187.第187章 双凫一雁（三）
“太傅擅诗、精于骑射，最擅长的却是吊人胃口！”自己的女人大着肚子，还远在天边，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w w . V m）燕榕问道：“你是要折磨死蒙峰不成？”</p>
林馥摇头道：“蒙峰虽勇猛有余，心智与思考却远不足。他起初拒绝筑城官印，宁死也不受人胁迫。而后虽是经柳娇劝服，勉强接受了官职，却始终觉着自己被人算计与欺骗，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p>
一想到他连一条鱼也不放过，燕榕不由点头，“的确如此。”</p>
“待他慢慢想通，怨气淡了些，再告诉他柳娇有孕的消息。”林馥道：“柳娇先前是乾明宫殿前御侍，而今暴露了细作身份，又有了身孕，日后很难再重操旧业。还须殿下好生照顾她，直至平安生产。”</p>
燕榕诧异地瞧了她一眼，不由环住她的腰肢，“你打算教我连她们母子一起接手？”</p>
蒙峰在夷人心的威望，甚至高过如今的南夷王禾仓。故而收服此人，少不得一些时间和手段。林馥靠在他的怀道：“恐怕是要接手一段日子，也好卖蒙峰一个人情。”</p>
“好。”燕榕想了想，“此人重义，日后也能想得通是非曲直。”</p>
却听她在他胸前道：“余览的来信我都看了。”</p>
燕榕忽然想起，他可是将信件都藏在床底，因为她不可能弯着腰捡东西。她是怎么发现来信的？</p>
林馥知他心疑惑，指着自己的肚子道：“若我每日一动不动，届时教腹这个难产了如何是好？”</p>
他陪蒙峰钓鱼之时，她便坐在绒毯之活动肢体，哪知眼尖得厉害，一眼便看到了床底的木盒。她寻了长鞭猛地一挥，便将床底之物勾了出来。虽然几个月不曾亲自战场，鞭功倒是精准不输从前。</p>
只见那木盒乃是京来信，以沈通和余览的居多。沈通本是他麾下属臣，向他汇报京近况并无不妥，可余览何时也同他交心了？</p>
她养兵千日，却被他用在一时？</p>
燕榕摸着她的肚子道：“你近日操劳，故而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p>
战事结束之后，燕榕亲自向皇兄陈述了诸位南下官员的功绩。余览以罪臣之身，一路跟随大军深入筑城，又多次协助宣抚使疏陈述战事，及至到了筑城，还主动整理和收集南夷旧史。余览本是丞相之子，此番南征的表现又十分突出，不少官员趁机替他求情，明城很快传来官复原职的圣旨。余览临走之前，庆安王搂着他的肩膀道：“你我也算在南线一同出生入死，我对你又有提携之恩，待你回京之后，可别忘了时常写信给我！”</p>
余览诧异道：“我写信给殿下？”</p>
“对。”燕榕道：“特别是你父亲携百官弹劾我女人的时候。”</p>
他原本以为余览还要扭捏一阵，哪知他拍着胸脯大方道：“殿下放心，我又岂会恩将仇报、放任将相不合？”</p>
自余览回京之后，果真每半月一封书信。</p>
起先朝一派乌烟瘴气，不少老臣知晓林馥乃北齐管相之后，叫嚷着说她是北齐细作。督察院一番调查，又以北齐与南夷在战时相通为证据，欲弹劾林馥。只是林馥已经在南境与庆安王完婚，若要弹劾于她，庆安王难免背个包庇、纵容之罪。可庆安王偏偏讨伐南夷有功、开罪不得，诸臣只得作罢。</p>
又过了几日，礼部侍郎姚振从林馥隐瞒女子身份为入口，又根据朝廷颁布的女学御试章程，称女子进士科考试明年才正式实施，林馥犯下的的乃是不可饶恕的欺君之罪，此罪当诛九族！</p>
林馥从前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九族的概念。而今已同庆安王成婚，既是父母皆去，夫族与子嗣便显得尤为珍贵。可她嫁谁不好，偏好嫁给姓燕的，如此一来便是皇亲国戚。姚振递折子的时候也未想这样多，可是经过工部尚书杨志勇一提点，他便毁得肠子都青了。难怪丞相知晓了她的女子身份，也不借此大做章。天子至今只有一个女儿，可林馥腹怀着燕氏子孙，若是她生下长男可如何是好？</p>
算她生的是女儿，圣也不可能残害手足子孙。若教圣处置林馥，岂不是逼着他们兄弟反目？</p>
可姚振疏之初，确实想着连林馥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朝这几年有不少寒族入仕，忽然若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猛地炸裂，纷纷疏替林馥求情不说，还指责姚振公报私仇。姚振思前想后，连忙递交了第二道折子，称林馥当日隐瞒身份入仕，犯下舞弊之罪。因而由她录用的朝臣，甚至私下教授的门生，皆有结党营私之嫌。如此一来，便是将矛盾转移至林馥替庆安王笼络党羽，圣面前便说得通了。</p>
哪知第二道折子过后，却有人直接疏弹劾礼部侍郎姚振，此人不是旁人，乃是最近嚣张恣睢的陆景岫。陆景岫乃是圣钦点的进士科女官，入仕后一路扶摇直，从刑部调任到户部，如今还有忠烈候的牌匾傍身。</p>
林馥曾亲自教导过陆景岫，又在户部担任过她的司。陆景岫回京以来，每每疏替林馥开脱，俨然是要将她保护起来。加之她曾在刑部任职，对律例烂熟于心，但凡有弹劾林馥的折子，皆被她一条一条地反驳。这女人的狠厉和口才果真与林馥如出一辙！</p>
姚振觉着自己最近犯了小人，诸事皆不顺，入了夜悄悄往丞相府而来，欲求丞相出面，替他美言几句。</p>
哪知丞相听罢，却是抚着胡须道：“林馥身后有庆安王，若非十足的把握，不可轻易弹劾。”</p>
姚振又问，“那陆景岫何许人也，竟也处处与我作对？”</p>
余尧摇头道：“你可是忘了？她的兄长虽然亡故，陛下却准许忠烈候的恩荫及其妹。而今忠烈候亡故尚不足数月，可谓尸骨未寒，你便处处针对于她，教陛下的颜面往何处放？”</p>
姚振急切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从前所受委屈岂不是白费？”</p>
姚振与丞相交谈一番，却也未曾得他相助，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去。他刚一走，余览便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道：“幸得父亲拒绝了他，姚大人这回却是要做蠢事。”</p>
哪知余尧一巴掌拍在他脑门，“自你回京便一个劲保林馥，难不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p>
余览尴尬道：“父亲小声些，这种事怎能乱说！”</p>
见余尧气得直喘粗气，余览连忙递了茶盏，又替父亲在身侧扇凉，“父亲息怒，我此番南下收益颇多，最大的收获便是从前纨绔无度，不能体谅父亲为官的辛苦。”</p>
余尧瞟了一眼而今又黑又瘦的儿子，消了些许怒火道：“你这趟苦，也算没有白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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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馥摇头道：“蒙峰虽勇猛有余，心智与思考却远不足。他起初拒绝筑城官印，宁死也不受人胁迫。而后虽是经柳娇劝服，勉强接受了官职，却始终觉着自己被人算计与欺骗，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p>
一想到他连一条鱼也不放过，燕榕不由点头，“的确如此。”</p>
“待他慢慢想通，怨气淡了些，再告诉他柳娇有孕的消息。”林馥道：“柳娇先前是乾明宫殿前御侍，而今暴露了细作身份，又有了身孕，日后很难再重操旧业。还须殿下好生照顾她，直至平安生产。”</p>
燕榕诧异地瞧了她一眼，不由环住她的腰肢，“你打算教我连她们母子一起接手？”</p>
蒙峰在夷人心的威望，甚至高过如今的南夷王禾仓。故而收服此人，少不得一些时间和手段。林馥靠在他的怀道：“恐怕是要接手一段日子，也好卖蒙峰一个人情。”</p>
“好。”燕榕想了想，“此人重义，日后也能想得通是非曲直。”</p>
却听她在他胸前道：“余览的来信我都看了。”</p>
燕榕忽然想起，他可是将信件都藏在床底，因为她不可能弯着腰捡东西。她是怎么发现来信的？</p>
林馥知他心疑惑，指着自己的肚子道：“若我每日一动不动，届时教腹这个难产了如何是好？”</p>
他陪蒙峰钓鱼之时，她便坐在绒毯之活动肢体，哪知眼尖得厉害，一眼便看到了床底的木盒。她寻了长鞭猛地一挥，便将床底之物勾了出来。虽然几个月不曾亲自战场，鞭功倒是精准不输从前。</p>
只见那木盒乃是京来信，以沈通和余览的居多。沈通本是他麾下属臣，向他汇报京近况并无不妥，可余览何时也同他交心了？</p>
她养兵千日，却被他用在一时？</p>
燕榕摸着她的肚子道：“你近日操劳，故而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p>
战事结束之后，燕榕亲自向皇兄陈述了诸位南下官员的功绩。余览以罪臣之身，一路跟随大军深入筑城，又多次协助宣抚使疏陈述战事，及至到了筑城，还主动整理和收集南夷旧史。余览本是丞相之子，此番南征的表现又十分突出，不少官员趁机替他求情，明城很快传来官复原职的圣旨。余览临走之前，庆安王搂着他的肩膀道：“你我也算在南线一同出生入死，我对你又有提携之恩，待你回京之后，可别忘了时常写信给我！”</p>
余览诧异道：“我写信给殿下？”</p>
“对。”燕榕道：“特别是你父亲携百官弹劾我女人的时候。”</p>
他原本以为余览还要扭捏一阵，哪知他拍着胸脯大方道：“殿下放心，我又岂会恩将仇报、放任将相不合？”</p>
自余览回京之后，果真每半月一封书信。</p>
起先朝一派乌烟瘴气，不少老臣知晓林馥乃北齐管相之后，叫嚷着说她是北齐细作。督察院一番调查，又以北齐与南夷在战时相通为证据，欲弹劾林馥。只是林馥已经在南境与庆安王完婚，若要弹劾于她，庆安王难免背个包庇、纵容之罪。可庆安王偏偏讨伐南夷有功、开罪不得，诸臣只得作罢。</p>
又过了几日，礼部侍郎姚振从林馥隐瞒女子身份为入口，又根据朝廷颁布的女学御试章程，称女子进士科考试明年才正式实施，林馥犯下的的乃是不可饶恕的欺君之罪，此罪当诛九族！</p>
林馥从前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九族的概念。而今已同庆安王成婚，既是父母皆去，夫族与子嗣便显得尤为珍贵。可她嫁谁不好，偏好嫁给姓燕的，如此一来便是皇亲国戚。姚振递折子的时候也未想这样多，可是经过工部尚书杨志勇一提点，他便毁得肠子都青了。难怪丞相知晓了她的女子身份，也不借此大做章。天子至今只有一个女儿，可林馥腹怀着燕氏子孙，若是她生下长男可如何是好？</p>
算她生的是女儿，圣也不可能残害手足子孙。若教圣处置林馥，岂不是逼着他们兄弟反目？</p>
可姚振疏之初，确实想着连林馥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朝这几年有不少寒族入仕，忽然若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猛地炸裂，纷纷疏替林馥求情不说，还指责姚振公报私仇。姚振思前想后，连忙递交了第二道折子，称林馥当日隐瞒身份入仕，犯下舞弊之罪。因而由她录用的朝臣，甚至私下教授的门生，皆有结党营私之嫌。如此一来，便是将矛盾转移至林馥替庆安王笼络党羽，圣面前便说得通了。</p>
哪知第二道折子过后，却有人直接疏弹劾礼部侍郎姚振，此人不是旁人，乃是最近嚣张恣睢的陆景岫。陆景岫乃是圣钦点的进士科女官，入仕后一路扶摇直，从刑部调任到户部，如今还有忠烈候的牌匾傍身。</p>
林馥曾亲自教导过陆景岫，又在户部担任过她的司。陆景岫回京以来，每每疏替林馥开脱，俨然是要将她保护起来。加之她曾在刑部任职，对律例烂熟于心，但凡有弹劾林馥的折子，皆被她一条一条地反驳。这女人的狠厉和口才果真与林馥如出一辙！</p>
姚振觉着自己最近犯了小人，诸事皆不顺，入了夜悄悄往丞相府而来，欲求丞相出面，替他美言几句。</p>
哪知丞相听罢，却是抚着胡须道：“林馥身后有庆安王，若非十足的把握，不可轻易弹劾。”</p>
姚振又问，“那陆景岫何许人也，竟也处处与我作对？”</p>
余尧摇头道：“你可是忘了？她的兄长虽然亡故，陛下却准许忠烈候的恩荫及其妹。而今忠烈候亡故尚不足数月，可谓尸骨未寒，你便处处针对于她，教陛下的颜面往何处放？”</p>
姚振急切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从前所受委屈岂不是白费？”</p>
姚振与丞相交谈一番，却也未曾得他相助，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去。他刚一走，余览便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道：“幸得父亲拒绝了他，姚大人这回却是要做蠢事。”</p>
哪知余尧一巴掌拍在他脑门，“自你回京便一个劲保林馥，难不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p>
余览尴尬道：“父亲小声些，这种事怎能乱说！”</p>
见余尧气得直喘粗气，余览连忙递了茶盏，又替父亲在身侧扇凉，“父亲息怒，我此番南下收益颇多，最大的收获便是从前纨绔无度，不能体谅父亲为官的辛苦。”</p>
余尧瞟了一眼而今又黑又瘦的儿子，消了些许怒火道：“你这趟苦，也算没有白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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