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第228章 天阶夜色（二）
“公主当真来赴约！”余龙跃看到前行的马车覆了红色华盖，又有数十神行骑随行，才惊觉那是公主的车架。 .w . 近来谣言四起，公主与诸臣疏远了不少，一切指令由吴垠代传，想来余龙跃也有大半个月未见过公主了。</p>
鲁恒亦是没有想到她竟收了名帖，只是碍于人多眼杂，不肯与旁人同车，故而公主府的马车从神岭雪山下来，径直往筑城而去。</p>
从前楚、夷之间不曾有官道，前往筑城之坎坷难行。而今重修了官道、驿道，出了宁远城便四通八达，不论何处皆只需半日到达。</p>
公主车架在前，鲁恒和余龙跃也不敢贸然超过她，只得一路跟随。</p>
余龙跃忽然问道：“你与公主果真只有三年之约？”</p>
“是。”</p>
“我若是你，这生意当做一辈子。”余龙跃道：“顺便把前些年的也补回来。”</p>
“前些年能有什么？”鲁恒问。</p>
“当年太皇赐婚，召你前往明城完婚，可你偏要南下征讨夷人。若你那时便娶了她，哪有后来之事？”余龙跃想起往事，不由唏嘘，“你说她悔婚，还不是你抗旨在前。”</p>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当日怎可能娶了她？”鲁恒反问。</p>
“与你有仇的不是她。”余龙跃纠正道。“更何况当年之事，我们做晚辈的如何说得清楚？”</p>
“你倒是肯替她说话。”鲁恒嗤笑。</p>
“公主为人坦荡，处事豁达，虽然偶尔会有女子的小性子，可大是大非面前不计较私仇，倒是与忠烈侯如出一辙。”余龙跃道：“便是赦免鲁氏这一桩事，足以教我等感恩戴德一辈子。”</p>
“她到底是收买了你们这些个心性不坚的。”鲁恒摇头叹息。</p>
“许是你经商久了，总觉着人与人之间是利益交换。”余龙跃不由笑道：“心喜欢又不肯明说，巴巴地追着她做生意，从木料石材到珠玉首饰。兄长，你累不累？”</p>
鲁恒默然不语，他从商近十载，不仅觉着人与人之间是利益交换，只有手有钱，依旧能够达成所愿。</p>
二人再不说话，各自倚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直至筑城之外的碧绿草场。</p>
余龙跃下了马车，才发觉公主的车架不知为何反而走在了后面。他不由递给鲁恒一个眼神，暗示他主动些。既是七夕之夜，多的是四处寻觅女郎的男子，他若是不殷勤些，难保公主不会带了旁人回府，与之“私会三日”。</p>
鲁恒遂大步前，唤了一声公主，而后抬起手臂，作势要扶她下车。</p>
只见杨桃掀了帘帐道：“公主今日不曾来呢！又不好拂了公子的好意，遂教我来此。”</p>
鲁恒点头道：“你来也好。”</p>
好什么好，杨桃不由低笑，他虽是在笑，还是被她觉察到了眉宇间的失落。</p>
傍晚时候，绿油油的草场之燃气了篝火，年轻的男女相聚一处，倒是打量和寻觅着自己意之人。</p>
众人皆去篝火旁凑热闹，唯独蒙峰一人远远坐着饮酒。鲁恒遂走至他身侧道：“同饮几杯如何？”</p>
蒙峰道了一声“好”，顺手扔过一只酒壶给他。鲁恒只道蒙峰不仅生得高大，便是连饮酒的器物也旁人大出许多。</p>
“城主面色阴郁，似有心事？”鲁恒抿了一口酒，烧得五脏六腑火辣辣。</p>
“我儿子出生了。”蒙峰道。</p>
“恭喜。”余阳笑道：“这是喜事。”</p>
“他娘却忙着他找个后爹。”蒙峰想到此处，躁郁异常。</p>
鲁恒险些一口酒喷了出来，“以城主的手段，还不至于如此。”</p>
蒙峰却是摇头，“女人都是白眼狼，你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后发现她的心不在你身，做什么都是白搭！”</p>
“那该如何是好？”鲁恒又问。</p>
“我他娘的要是知道，还能有今天！”</p>
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鲁恒远远看到岳临风被一群女子围在央，有楚人也有夷人。他狼狈地逃窜而出，也不顾众女子的追逐，紧紧抱着杨桃，道：“我有夫人！”</p>
众女子笑得更大声。</p>
岳临风顾不得许多，捧着杨桃的小脸便吻了下去。</p>
“他都有女人，我没有！”蒙峰不满地嚷嚷了两句。</p>
而后便见鲁恒放下了酒壶，道：“劳烦城主借我一匹快马，我有急事须回宁远城一趟。”</p>
月轮若银钩一般高悬，映得神岭雪山的积雪也明亮了起来，燕枝此刻才能抬头望向忠烈侯庙前的石像。白日里人太多，她不太敢站在这里看他。</p>
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将军想不想我？”</p>
入夜风大，此处又高，吹得燕枝鬓发散乱，耳坠的珠玉“叮咚”乱响。他不喜欢同她说话，和以前一样。</p>
虽然他不肯说，她却可以说给他听。她知道他能看到，他站得那样高，看得那样远。</p>
她指向山下的公主府道：“那里是我的家，我每日都会抬头看你。”</p>
“明年开始，宁远城以南的学子也会科考入仕。”</p>
“通往筑城的官道也修好了。”</p>
余阳策马山之时，便见她魔障了一般，一个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p>
听到马儿的嘶鸣，燕枝不由回头去看，便见鲁恒下马而来。他穿了月白长袍，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之下愈显清冷。</p>
待到走得近了，他便能看到她脸的交错泪痕，也不知她又哭了多久。</p>
“公主有三怕，怕黑，怕高，怕丢人。”鲁恒道：“而今这样黑，你又登高大哭，不怕被人撞见？”</p>
燕枝见四下无人，也算不得太丢脸，“你来做什么？”</p>
“我有话同你讲。”鲁恒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却侧过脸躲闪。</p>
“公主，我似乎失明了。”他笑道。</p>
“失明？”燕枝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有几分醉酒后的迷离，却还带着一丝狡黠。</p>
“不是似乎，的确是瞎了。”他不待她反应过来，却是按着她的后脑，低头去寻她的嘴唇，而后将她唇的胭脂吃得干干净净。</p>
燕枝彻底懵了，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你……在做什么？”</p>
“吃胭脂。”他停顿片刻，便又吮着她的柔软嘴唇，一点一点地抵了舌尖进去，逼迫她张开小嘴。</p>
燕枝想起来了，他曾对她说过，陆景明瞎了才会看你！</p>
所以鲁恒是要步他的后尘，前赴后继地瞎了不成？</p>
燕枝知道皇兄喜爱皇嫂，也会时常亲吻她，可是他们是两情相悦。对于眼下的状况，她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瞎的？”</p>
“认识你之后。”鲁恒道。</p>
燕枝不习惯他的亲密，躲开他的触碰，“不准碰我，他会看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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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恒亦是没有想到她竟收了名帖，只是碍于人多眼杂，不肯与旁人同车，故而公主府的马车从神岭雪山下来，径直往筑城而去。</p>
从前楚、夷之间不曾有官道，前往筑城之坎坷难行。而今重修了官道、驿道，出了宁远城便四通八达，不论何处皆只需半日到达。</p>
公主车架在前，鲁恒和余龙跃也不敢贸然超过她，只得一路跟随。</p>
余龙跃忽然问道：“你与公主果真只有三年之约？”</p>
“是。”</p>
“我若是你，这生意当做一辈子。”余龙跃道：“顺便把前些年的也补回来。”</p>
“前些年能有什么？”鲁恒问。</p>
“当年太皇赐婚，召你前往明城完婚，可你偏要南下征讨夷人。若你那时便娶了她，哪有后来之事？”余龙跃想起往事，不由唏嘘，“你说她悔婚，还不是你抗旨在前。”</p>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当日怎可能娶了她？”鲁恒反问。</p>
“与你有仇的不是她。”余龙跃纠正道。“更何况当年之事，我们做晚辈的如何说得清楚？”</p>
“你倒是肯替她说话。”鲁恒嗤笑。</p>
“公主为人坦荡，处事豁达，虽然偶尔会有女子的小性子，可大是大非面前不计较私仇，倒是与忠烈侯如出一辙。”余龙跃道：“便是赦免鲁氏这一桩事，足以教我等感恩戴德一辈子。”</p>
“她到底是收买了你们这些个心性不坚的。”鲁恒摇头叹息。</p>
“许是你经商久了，总觉着人与人之间是利益交换。”余龙跃不由笑道：“心喜欢又不肯明说，巴巴地追着她做生意，从木料石材到珠玉首饰。兄长，你累不累？”</p>
鲁恒默然不语，他从商近十载，不仅觉着人与人之间是利益交换，只有手有钱，依旧能够达成所愿。</p>
二人再不说话，各自倚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直至筑城之外的碧绿草场。</p>
余龙跃下了马车，才发觉公主的车架不知为何反而走在了后面。他不由递给鲁恒一个眼神，暗示他主动些。既是七夕之夜，多的是四处寻觅女郎的男子，他若是不殷勤些，难保公主不会带了旁人回府，与之“私会三日”。</p>
鲁恒遂大步前，唤了一声公主，而后抬起手臂，作势要扶她下车。</p>
只见杨桃掀了帘帐道：“公主今日不曾来呢！又不好拂了公子的好意，遂教我来此。”</p>
鲁恒点头道：“你来也好。”</p>
好什么好，杨桃不由低笑，他虽是在笑，还是被她觉察到了眉宇间的失落。</p>
傍晚时候，绿油油的草场之燃气了篝火，年轻的男女相聚一处，倒是打量和寻觅着自己意之人。</p>
众人皆去篝火旁凑热闹，唯独蒙峰一人远远坐着饮酒。鲁恒遂走至他身侧道：“同饮几杯如何？”</p>
蒙峰道了一声“好”，顺手扔过一只酒壶给他。鲁恒只道蒙峰不仅生得高大，便是连饮酒的器物也旁人大出许多。</p>
“城主面色阴郁，似有心事？”鲁恒抿了一口酒，烧得五脏六腑火辣辣。</p>
“我儿子出生了。”蒙峰道。</p>
“恭喜。”余阳笑道：“这是喜事。”</p>
“他娘却忙着他找个后爹。”蒙峰想到此处，躁郁异常。</p>
鲁恒险些一口酒喷了出来，“以城主的手段，还不至于如此。”</p>
蒙峰却是摇头，“女人都是白眼狼，你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后发现她的心不在你身，做什么都是白搭！”</p>
“那该如何是好？”鲁恒又问。</p>
“我他娘的要是知道，还能有今天！”</p>
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鲁恒远远看到岳临风被一群女子围在央，有楚人也有夷人。他狼狈地逃窜而出，也不顾众女子的追逐，紧紧抱着杨桃，道：“我有夫人！”</p>
众女子笑得更大声。</p>
岳临风顾不得许多，捧着杨桃的小脸便吻了下去。</p>
“他都有女人，我没有！”蒙峰不满地嚷嚷了两句。</p>
而后便见鲁恒放下了酒壶，道：“劳烦城主借我一匹快马，我有急事须回宁远城一趟。”</p>
月轮若银钩一般高悬，映得神岭雪山的积雪也明亮了起来，燕枝此刻才能抬头望向忠烈侯庙前的石像。白日里人太多，她不太敢站在这里看他。</p>
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将军想不想我？”</p>
入夜风大，此处又高，吹得燕枝鬓发散乱，耳坠的珠玉“叮咚”乱响。他不喜欢同她说话，和以前一样。</p>
虽然他不肯说，她却可以说给他听。她知道他能看到，他站得那样高，看得那样远。</p>
她指向山下的公主府道：“那里是我的家，我每日都会抬头看你。”</p>
“明年开始，宁远城以南的学子也会科考入仕。”</p>
“通往筑城的官道也修好了。”</p>
余阳策马山之时，便见她魔障了一般，一个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p>
听到马儿的嘶鸣，燕枝不由回头去看，便见鲁恒下马而来。他穿了月白长袍，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之下愈显清冷。</p>
待到走得近了，他便能看到她脸的交错泪痕，也不知她又哭了多久。</p>
“公主有三怕，怕黑，怕高，怕丢人。”鲁恒道：“而今这样黑，你又登高大哭，不怕被人撞见？”</p>
燕枝见四下无人，也算不得太丢脸，“你来做什么？”</p>
“我有话同你讲。”鲁恒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却侧过脸躲闪。</p>
“公主，我似乎失明了。”他笑道。</p>
“失明？”燕枝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有几分醉酒后的迷离，却还带着一丝狡黠。</p>
“不是似乎，的确是瞎了。”他不待她反应过来，却是按着她的后脑，低头去寻她的嘴唇，而后将她唇的胭脂吃得干干净净。</p>
燕枝彻底懵了，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你……在做什么？”</p>
“吃胭脂。”他停顿片刻，便又吮着她的柔软嘴唇，一点一点地抵了舌尖进去，逼迫她张开小嘴。</p>
燕枝想起来了，他曾对她说过，陆景明瞎了才会看你！</p>
所以鲁恒是要步他的后尘，前赴后继地瞎了不成？</p>
燕枝知道皇兄喜爱皇嫂，也会时常亲吻她，可是他们是两情相悦。对于眼下的状况，她有些不明白，“你什么时候瞎的？”</p>
“认识你之后。”鲁恒道。</p>
燕枝不习惯他的亲密，躲开他的触碰，“不准碰我，他会看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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