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第235章 南橘北枳（三）
当日下午，林馥闲来无事，同燕榕坐在驿馆之对弈。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果真如林馥所言，先后来了两批人，奉了珠宝器物求见。</p>
林馥只命鲁思远接见北齐官员，并不亲自相见。</p>
燕榕不由问道：“你不见迟玉也便罢了，怎么连鲁媛也不肯见？”</p>
林馥捏着一枚黑子道：“她还会再遣人来。”</p>
“我觉着你这几日神情恹恹，倒似是生出了几分辞官不做的心思。”燕榕关切道：“可是因为父皇当日那一句戏言？”</p>
听闻皇兄出生之时，父皇欢喜不已，抱了他满怀道：“吾之长皇子！”</p>
而今小儿燕泽出生，父皇喜爱孙儿也在情理之，只是他那句“吾之长皇孙”实在教燕榕吃了一惊。</p>
“父皇无心之言，想来皇兄也不会放在心。”燕榕宽慰她道。</p>
“太皇是否无心，我并不知晓。”林馥忽然以衣袖将案的黑白子尽数拂去，而后抓了一把黑子落在棋盘之，“可陛下步步为营，已到了最后一步。”</p>
燕榕无法理解皇兄那般阴沉的心思，只见林馥指着棋盘道：“这些黑子，乃是天下芸芸众生。”</p>
她又取了一枚白字放在近前，“白子便是凰儿。”</p>
“陛下数年的心血，乃是将凰儿送到对面。”林馥以手指向黑子之后的大片空白，“可是黑子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p>
林馥说罢，又取了三颗白之于掌心，一颗一颗地落定，打乱了一片相连的黑色。</p>
“第一枚是是陆景岫，于男子科考的旧制当脱颖而出。”</p>
“第二枚是我，于士族门阀的夹缝之，登临万人之的高位。”</p>
“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乃是胭脂公主，她将要成为南境诸城实至名归的王。”</p>
燕榕木然地盯着棋盘半晌，听她这样一说，皇兄这几年来不声不响所为之事，可不是眼前的小小棋盘？</p>
如若有朝一日凰儿一登大统，是否会如母亲迟悦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是否会遭遇北齐当日的血腥屠戮？</p>
而今朝女官遍布，凰儿的婶婶是丞相，姑姑掌握着半壁江山。纵是有朝一日女帝登基，也是水到渠成……</p>
“你何时洞察了皇兄的心思？”燕榕问道。</p>
“他破格提拔我为太傅之时。”林馥道。当今天子破例做下许多前人不敢为之事，便是胸掩藏着前人所不敢想。</p>
“小主公从来不是被当做公主来教养。”林馥道：“我自幼入宫伴读，父亲便教我们一起读书，她所学所想，乃是帝王之策。”</p>
可惜天不遂人愿，纵然先帝想要将万里江山留给唯一的女儿，偌大的北齐却容不得一个女子登基为帝。而年轻的南楚皇帝，反而思虑得更为深远，他将斩去女儿成长道路的一切荆棘，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带着她俯瞰万里沃土。</p>
燕榕隔着棋盘握住林馥的手道：“既是已到最后一步，你当如何打算？”</p>
“待我们离开赢都之时，我会命葛慧带着泽儿往碧海城而去，恰好你也想回碧海城。”林馥思索了一会，又问：“殿下是否舍得明城的屋舍美宅？”</p>
“屋舍终究只是冰冷的屋舍，你我在何处，家在何处。”燕榕一想到日后天高海阔，不由彻底放松下来，“总算能有一处自在之所，不必每日规矩地下朝。”</p>
林馥知晓他谁都盼望这一日的来临。只听鲁思远忽然在外扣门道：“殿下、丞相，有贵客造访。”</p>
燕榕未曾想到，十余年未见的玉屏郡主亲至驿馆。想来年少时候，他还以为皇兄与鲁媛有过一段情谊。而今再见，她早已不是当年爱笑的少女，举手投足间既威仪又妩媚，反是教燕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p>
鲁媛大方前、拂袖而坐，自有一派风流气度，“数年未见，庆安王别来无恙？”</p>
燕榕笑道：“数年未见，你倒是如从前一般。”</p>
“再不复少年时光。”鲁媛一边微笑，一边自袖取出一只卷轴，却是明黄的圣旨，“其实我今日前来，乃是面见王妃。”</p>
她径直将圣旨往林馥面前推了些许，“管氏将门虎女，果真名不虚传。想必王妃这些年也如我一般，虽然身在山重水复之外，午夜梦回之时，也无不泪流满面。”</p>
林馥轻轻打开那卷轴，其已经落了北齐天子的玺印图案。这是一封普通的诏书，却又是她十余载也不敢念想的公道。管佟谋逆之案，终于得以沉冤昭雪。</p>
鲁媛见林馥目光如水，似有动容之色，却是笑道：“听闻我鲁氏全族承蒙庆安王夫妇之恩，此番我也不过是投桃报李。”</p>
鲁媛说罢，又命左右抬了两只沉甸甸的木箱来，而后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p>
燕榕不由抬眼望去，也不知里面是何等金银珠宝。</p>
“王妃也知晓一个女人背井离乡之苦，若是不能在陛下与朝臣面前说得话，我与皇儿的性命休矣。”鲁媛一脸悲戚道：“还望王妃体恤我一介女流，代我劝谏南楚皇帝陛下，早日归还金川城。二弟鲁恒、以及鲁氏百余族人，誓当追随陛下，忠心不二！”</p>
及至鲁媛走后，林馥才缓过神来，“这位玉屏郡主，当真是个人物。”</p>
“谁说不是。”鲁思远道：“当年郑国公还在时，说阿媛若是男儿，族无人能出其右。”</p>
鲁媛聪慧，知晓取舍金川城的决定权在林馥手，故而以平反管氏全族来投其所好。而后再以女子身份示弱，教林馥感同身受。所谓商贾的最高境界，并非明晰双方的买卖关系，而是报着与对方同舟共济的想法，鲁媛恰好是这样一个人。</p>
燕榕也不由腹诽，鲁氏族人皆是经商的一把好手！他踱步至两只硕大的木箱之前，信手掀开来看，只见眼前明晃晃一片，闪得他头晕目眩。木箱之内，赫然是整齐罗列的数百根金条。北齐贵妃，竟是明目张胆地贿赂南楚丞相！</p>
“如何处理？”燕榕问道。</p>
林馥看了鲁思远一眼，却是笑道：“两箱金条我收下了，可是此事瞒不过陛下，鲁大人即刻疏一封、禀报圣。”</p>
“我没看到。”鲁思远连连摇头。纵是亲眼看到丞相收受贿赂，他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何况是族姐阿媛与丞相私下往来。</p>
“鲁思远。”林馥直呼其名，吓鲁思远他魂飞魄散，“你首先是南楚使节，而后才是北齐贵妃的族弟。今日的疏，你必须写。”</p>
鲁思远欲哭无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丞相逼着他疏弹劾丞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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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馥只命鲁思远接见北齐官员，并不亲自相见。</p>
燕榕不由问道：“你不见迟玉也便罢了，怎么连鲁媛也不肯见？”</p>
林馥捏着一枚黑子道：“她还会再遣人来。”</p>
“我觉着你这几日神情恹恹，倒似是生出了几分辞官不做的心思。”燕榕关切道：“可是因为父皇当日那一句戏言？”</p>
听闻皇兄出生之时，父皇欢喜不已，抱了他满怀道：“吾之长皇子！”</p>
而今小儿燕泽出生，父皇喜爱孙儿也在情理之，只是他那句“吾之长皇孙”实在教燕榕吃了一惊。</p>
“父皇无心之言，想来皇兄也不会放在心。”燕榕宽慰她道。</p>
“太皇是否无心，我并不知晓。”林馥忽然以衣袖将案的黑白子尽数拂去，而后抓了一把黑子落在棋盘之，“可陛下步步为营，已到了最后一步。”</p>
燕榕无法理解皇兄那般阴沉的心思，只见林馥指着棋盘道：“这些黑子，乃是天下芸芸众生。”</p>
她又取了一枚白字放在近前，“白子便是凰儿。”</p>
“陛下数年的心血，乃是将凰儿送到对面。”林馥以手指向黑子之后的大片空白，“可是黑子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p>
林馥说罢，又取了三颗白之于掌心，一颗一颗地落定，打乱了一片相连的黑色。</p>
“第一枚是是陆景岫，于男子科考的旧制当脱颖而出。”</p>
“第二枚是我，于士族门阀的夹缝之，登临万人之的高位。”</p>
“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乃是胭脂公主，她将要成为南境诸城实至名归的王。”</p>
燕榕木然地盯着棋盘半晌，听她这样一说，皇兄这几年来不声不响所为之事，可不是眼前的小小棋盘？</p>
如若有朝一日凰儿一登大统，是否会如母亲迟悦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是否会遭遇北齐当日的血腥屠戮？</p>
而今朝女官遍布，凰儿的婶婶是丞相，姑姑掌握着半壁江山。纵是有朝一日女帝登基，也是水到渠成……</p>
“你何时洞察了皇兄的心思？”燕榕问道。</p>
“他破格提拔我为太傅之时。”林馥道。当今天子破例做下许多前人不敢为之事，便是胸掩藏着前人所不敢想。</p>
“小主公从来不是被当做公主来教养。”林馥道：“我自幼入宫伴读，父亲便教我们一起读书，她所学所想，乃是帝王之策。”</p>
可惜天不遂人愿，纵然先帝想要将万里江山留给唯一的女儿，偌大的北齐却容不得一个女子登基为帝。而年轻的南楚皇帝，反而思虑得更为深远，他将斩去女儿成长道路的一切荆棘，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带着她俯瞰万里沃土。</p>
燕榕隔着棋盘握住林馥的手道：“既是已到最后一步，你当如何打算？”</p>
“待我们离开赢都之时，我会命葛慧带着泽儿往碧海城而去，恰好你也想回碧海城。”林馥思索了一会，又问：“殿下是否舍得明城的屋舍美宅？”</p>
“屋舍终究只是冰冷的屋舍，你我在何处，家在何处。”燕榕一想到日后天高海阔，不由彻底放松下来，“总算能有一处自在之所，不必每日规矩地下朝。”</p>
林馥知晓他谁都盼望这一日的来临。只听鲁思远忽然在外扣门道：“殿下、丞相，有贵客造访。”</p>
燕榕未曾想到，十余年未见的玉屏郡主亲至驿馆。想来年少时候，他还以为皇兄与鲁媛有过一段情谊。而今再见，她早已不是当年爱笑的少女，举手投足间既威仪又妩媚，反是教燕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p>
鲁媛大方前、拂袖而坐，自有一派风流气度，“数年未见，庆安王别来无恙？”</p>
燕榕笑道：“数年未见，你倒是如从前一般。”</p>
“再不复少年时光。”鲁媛一边微笑，一边自袖取出一只卷轴，却是明黄的圣旨，“其实我今日前来，乃是面见王妃。”</p>
她径直将圣旨往林馥面前推了些许，“管氏将门虎女，果真名不虚传。想必王妃这些年也如我一般，虽然身在山重水复之外，午夜梦回之时，也无不泪流满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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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媛见林馥目光如水，似有动容之色，却是笑道：“听闻我鲁氏全族承蒙庆安王夫妇之恩，此番我也不过是投桃报李。”</p>
鲁媛说罢，又命左右抬了两只沉甸甸的木箱来，而后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p>
燕榕不由抬眼望去，也不知里面是何等金银珠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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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鲁媛走后，林馥才缓过神来，“这位玉屏郡主，当真是个人物。”</p>
“谁说不是。”鲁思远道：“当年郑国公还在时，说阿媛若是男儿，族无人能出其右。”</p>
鲁媛聪慧，知晓取舍金川城的决定权在林馥手，故而以平反管氏全族来投其所好。而后再以女子身份示弱，教林馥感同身受。所谓商贾的最高境界，并非明晰双方的买卖关系，而是报着与对方同舟共济的想法，鲁媛恰好是这样一个人。</p>
燕榕也不由腹诽，鲁氏族人皆是经商的一把好手！他踱步至两只硕大的木箱之前，信手掀开来看，只见眼前明晃晃一片，闪得他头晕目眩。木箱之内，赫然是整齐罗列的数百根金条。北齐贵妃，竟是明目张胆地贿赂南楚丞相！</p>
“如何处理？”燕榕问道。</p>
林馥看了鲁思远一眼，却是笑道：“两箱金条我收下了，可是此事瞒不过陛下，鲁大人即刻疏一封、禀报圣。”</p>
“我没看到。”鲁思远连连摇头。纵是亲眼看到丞相收受贿赂，他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何况是族姐阿媛与丞相私下往来。</p>
“鲁思远。”林馥直呼其名，吓鲁思远他魂飞魄散，“你首先是南楚使节，而后才是北齐贵妃的族弟。今日的疏，你必须写。”</p>
鲁思远欲哭无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丞相逼着他疏弹劾丞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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