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前尘旧事
“也是我的师叔。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p>
一句古井无波的话语，低沉沙哑的声线，带着回旋往复的磁性，竟生出淡淡忧伤之情。</p>
云烟一怔，看向木兆微垂的长睫，昏黄的烛光下，橘衣男子的眼底晦暗不清，木雕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丰盈的下颌和双唇，而那丹唇微抿，抿成笔直的一个“一”字，带着些许清冷忧愁的弧度。</p>
“你跟她……交情很深？”</p>
云烟轻声试问道——两人的交情若非不深，木兆又怎会代替柳容华守护着她的后人？这份沉重长远的责任，要靠多少情义才支撑得起来？</p>
“相处的时间很短，却刻骨铭心。”木兆淡声道。</p>
“能跟我讲讲你们的事么？”云烟探问道，便见木兆将眸垂得更深，她便又道：“不过若是你不愿说，那当我没问过吧。”</p>
木兆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第一次见她，我尚为稚童。”</p>
“当时正是天下各门派举办的武大会，我随父亲到桃花岛观战，却独自在湖边不慎跌倒，被她出手所救。”</p>
当年冷傲孤僻的稚童失足落湖，呼救无果绝望之际，却见芳华绝代的女子凌波而来，如九天仙女落于凡尘，玉手拂花般揽起一身狼狈的他，莞尔一笑明若彩玉，满园桃花尽失芬芳。</p>
木兆望着那一盏烛光，旋即目光又落在那几幅散落的画卷之，画的女子雍容典雅，高洁如兰可望不可即。</p>
他顿了顿，俯身将画卷一一收起，再小心地放回桌，空气里满是无尽的沉默。</p>
良久后才又听见男子低哑的声音，“我当时性格极为孤僻，不愿亲近任何人，但却在她身找到了久违的母爱。”</p>
听到这里，云烟不由身子一震，抬眸看向木兆——久违的……母爱？木兆他……也是从小便没有母亲么？</p>
似是察觉到了云烟的目光，木兆缓缓回过身，道：“我的母亲，也是因我而死。”</p>
我的母亲，因我而死。</p>
云烟听得心神狠狠震动，难以置信地盯着木兆，后者却毫不在意，仿佛他刚刚说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当一件事被埋在心底沉淀得久了，再翻出来时，不会觉得有多痛。</p>
“后来我求父亲将我送到桃花岛，师祖却在我拜师之前驾鹤归西，掌门之位本应由容华师叔担任，但她却不愿意，也早已觅得良人，择日便要出嫁，于是掌门之位由素颜师父接手，而我也拜在其门下，与容华师叔以叔侄相称。”</p>
烛火幽微，照映着木兆悠远的眼神，那眸盛着渺渺凡世滚滚红尘，如浮起了迷雾般朦胧如烟，当年的稚童心念红颜，远来隐岛拜师，却见雍容的女子与英武的男子在桃树下饮茶赏花，相谈甚欢。</p>
“天元皇帝那时还是太子，在巡视桃花岛时遇见了容华师叔，两人郎才女貌一见钟情，不过多久，便定下了婚约。”</p>
“过了两个月，容华师叔出嫁；三个月后，她怀着身孕回桃花岛探望素颜师父，见我还是不愿结识他人，便拉过我笑着说，‘男儿家若这么冷漠，可是没有女孩子喜欢的’。”</p>
“于是我便听她的话，开始逐渐接触门弟子，不久天元皇帝登基，云宸殿下出世，我随师父进宫贺喜，见她初为人母和天元皇后，气质愈发地温婉贤淑，有一种母仪天下的风华威仪，也愈发……像极了我的亡母。”</p>
“再后来，我学艺有成，父亲召我回家接管事务，我便回去了，却不料五年之后，容华师叔因难产……香消玉殒。”</p>
木兆缓缓闭眼眸，微弱的烛光照亮方圆几寸尺，也照亮他浓密如羽扇的睫毛，轻轻颤动。云烟看着，心莫名被揪起得难受，她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听木兆接着往下讲。</p>
“参加完容华师叔的葬礼后，我便一直在师门与家来回奔波，直到数年后偶然看见官府的通缉令，看见那榜的悬赏之人，我才知道容华师叔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儿。”</p>
男子抬起琉璃眼眸看向云烟，后者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底黑沉如墨，如漩涡幽潭，不论任何情绪坠入便被会其淹没，明明只是风轻云淡的目光，却如同神祗一般的俯视万物。</p>
云烟下意识地避开木兆的眼光，却听他低低问道：“你是怕我么？”</p>
云烟咬着嘴唇，半晌后点点头，又摇摇头。</p>
她是胆怯，不是惧怕。</p>
木兆此人如同一块极冰，不论如何温暖，却总能在他身感觉到寒冷，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胡闹，而只要有他的地方，三尺之内的气温必然下降。</p>
这大概是身为高手的威压吧？不需要刻意展现，那种冷峻的高贵气质，便会由内而外的自然流露出来。</p>
木兆见她犹豫不定，再次问道：“怕，还是不怕？”</p>
云烟抬起头，不自然地回答道：“你这么高冷，恐怕谁都会怕的吧。”</p>
木兆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抬眸望向云烟道：“这样还高冷么？”</p>
云烟一怔，旋即哭笑不得，看着木兆认真的眼眸，想笑又觉得不合场合，只好强忍着陪他蹲下，“嗤嗤”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性格太高傲冷漠，像一块冰似的。”</p>
可不是指你的身高。</p>
云烟心十分莞尔，古人啊，在某些地方还真够萌萌哒。</p>
“如果冰融化了，将会如何？”</p>
木兆忽然问道，云烟下意识接话道：“变成水了呗。”</p>
刚答完云烟便是一怔——对面一直凝视着她的男子，忽然笑了。</p>
他唇角微微一翘，弧度浅浅却似春风吹过十里之境，暖阳现于阴惨苍穹，天际缓缓破开一道裂缝，日光柔和地洒在雪山之巅，刹那间千年冰峰尽数崩决化冻，融如春水逶迤过山川万里，所经之处世间万物皆生辉，百草渐复苏，万花次第醒。</p>
云烟失神地看着，半晌听男子启唇道：“这样，可以么？”</p>
云烟闻言怔怔回过神，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p>
“不过一个笑容而已，算是对你好么？”木兆道。</p>
云烟欲言又止，却终究是垂低了眼眸，沉默不语——不仅是这一抹笑，还有在苗疆浅芳居的雨夜相救，在武王被刺之夜的惊刹出手，在登州穹山海的疗伤真气……不知不觉间，和她认识不久交情不深的木兆，却竟已给了她这么多的庇护和照顾。</p>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长安宁……”</p>
木兆忽然轻轻吟道，云烟一怔，却听他又说道：“这是容华师叔曾对云宸殿下说过的话，我想，若她还在世，也必定希望你活如诗所意。”</p>
“所以，你之前多次救我，是为了替她完成她的愿望？”云烟问道。</p>
“不光是之前，以后也是如此。”木兆凝视着她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羽翼长成，能独自面对任何风浪。”</p>
云烟闻言并没有任何喜悦或者憧憬之情，她沉默地垂着眸，半晌颓然地笑了笑，抬起眼看他，道：“我是该觉得自己幸运呢？还是该庆幸自己有一个好母亲？”</p>
木兆看着她唇边浮现的淡淡讥诮，眸光闪了闪，默然不语。</p>
云烟直起身子，看着桌已快燃尽的烛火，说道：“以前，陆初言因为我是他萱姨的徒弟，对我处处施以援手；现在，我的师兄，也因为我是他师叔的女儿，时时护我周全。”她转过身，看向也已站起的木兆，道：“我一直孤身一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所能依靠，不曾想竟沾了母亲和萱师傅的光，能结识到你们这些大人物。可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p>
她说完唇角微微一翘，轻轻笑起来，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看起来带着几分凉意，半晌她眸光掠向木兆，淡声道：“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履行责任而保护我，那我告诉你，我的命运，不需要你来负责，我云烟今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p>
我的生死，与你无关。</p>
云烟注视着木兆，少女明明男子矮一头还多，眼神却如平视一般淡然从容，那眸底清澈如水，闪着明亮迫人的粼粼波光，在黑暗流转起似刀锋般锐利的微芒。</p>
木兆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p>
这是他第二次露出这么明显的笑意，起之前倒多了分慵懒柔和，一双琉璃眼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闪出明烈华美的光，一向带着些许冰凉的低哑声音，在此刻也多了分温度。</p>
“那好，从今以后我放弃这个责任。”</p>
云烟一怔，正要听木兆接下来的话，却见后者微微俯身，馥郁的桃花芬芳轻袭而来，让她不由恍惚了一刹，旋即急忙往后缩去。</p>
灯盏的烛火却在这时燃尽，无声的灭了光，房顿时漆黑一片。</p>
云烟沉在一片芬芳，她睁大着眼眸却什么也看不见，心神便微微有些慌了。</p>
“但是作为你的师父，我还是有权利管着你的吧？”</p>
木兆的声音忽然响起，云烟闻言一怔，旋即不忿地道：“你只是暂时代替师父教我武功，算不得我真正的师父。”</p>
“今天我去请示师父了，她老人家同意让我出师收徒，所以从明天开始，我是你真正的师父。”</p>
木兆淡淡的话语再次响起，云烟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微微惊到。</p>
一只手缓缓抚云烟耳旁的发丝，将她的下巴微微托起，云烟心一跳，只在黑暗看见一双晶亮的眸子，正距自己不过咫尺。</p>
只听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黑暗温柔地缓缓响起。</p>
“这是师父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你作为弟子没有权利反对。若你实在不甘活在别人的影子下，那便更要努力挣出阴影，展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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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交情很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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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我讲讲你们的事么？”云烟探问道，便见木兆将眸垂得更深，她便又道：“不过若是你不愿说，那当我没问过吧。”</p>
木兆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第一次见她，我尚为稚童。”</p>
“当时正是天下各门派举办的武大会，我随父亲到桃花岛观战，却独自在湖边不慎跌倒，被她出手所救。”</p>
当年冷傲孤僻的稚童失足落湖，呼救无果绝望之际，却见芳华绝代的女子凌波而来，如九天仙女落于凡尘，玉手拂花般揽起一身狼狈的他，莞尔一笑明若彩玉，满园桃花尽失芬芳。</p>
木兆望着那一盏烛光，旋即目光又落在那几幅散落的画卷之，画的女子雍容典雅，高洁如兰可望不可即。</p>
他顿了顿，俯身将画卷一一收起，再小心地放回桌，空气里满是无尽的沉默。</p>
良久后才又听见男子低哑的声音，“我当时性格极为孤僻，不愿亲近任何人，但却在她身找到了久违的母爱。”</p>
听到这里，云烟不由身子一震，抬眸看向木兆——久违的……母爱？木兆他……也是从小便没有母亲么？</p>
似是察觉到了云烟的目光，木兆缓缓回过身，道：“我的母亲，也是因我而死。”</p>
我的母亲，因我而死。</p>
云烟听得心神狠狠震动，难以置信地盯着木兆，后者却毫不在意，仿佛他刚刚说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当一件事被埋在心底沉淀得久了，再翻出来时，不会觉得有多痛。</p>
“后来我求父亲将我送到桃花岛，师祖却在我拜师之前驾鹤归西，掌门之位本应由容华师叔担任，但她却不愿意，也早已觅得良人，择日便要出嫁，于是掌门之位由素颜师父接手，而我也拜在其门下，与容华师叔以叔侄相称。”</p>
烛火幽微，照映着木兆悠远的眼神，那眸盛着渺渺凡世滚滚红尘，如浮起了迷雾般朦胧如烟，当年的稚童心念红颜，远来隐岛拜师，却见雍容的女子与英武的男子在桃树下饮茶赏花，相谈甚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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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兆缓缓闭眼眸，微弱的烛光照亮方圆几寸尺，也照亮他浓密如羽扇的睫毛，轻轻颤动。云烟看着，心莫名被揪起得难受，她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听木兆接着往下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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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下意识地避开木兆的眼光，却听他低低问道：“你是怕我么？”</p>
云烟咬着嘴唇，半晌后点点头，又摇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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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身为高手的威压吧？不需要刻意展现，那种冷峻的高贵气质，便会由内而外的自然流露出来。</p>
木兆见她犹豫不定，再次问道：“怕，还是不怕？”</p>
云烟抬起头，不自然地回答道：“你这么高冷，恐怕谁都会怕的吧。”</p>
木兆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抬眸望向云烟道：“这样还高冷么？”</p>
云烟一怔，旋即哭笑不得，看着木兆认真的眼眸，想笑又觉得不合场合，只好强忍着陪他蹲下，“嗤嗤”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性格太高傲冷漠，像一块冰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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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兆忽然问道，云烟下意识接话道：“变成水了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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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失神地看着，半晌听男子启唇道：“这样，可以么？”</p>
云烟闻言怔怔回过神，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p>
“不过一个笑容而已，算是对你好么？”木兆道。</p>
云烟欲言又止，却终究是垂低了眼眸，沉默不语——不仅是这一抹笑，还有在苗疆浅芳居的雨夜相救，在武王被刺之夜的惊刹出手，在登州穹山海的疗伤真气……不知不觉间，和她认识不久交情不深的木兆，却竟已给了她这么多的庇护和照顾。</p>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长安宁……”</p>
木兆忽然轻轻吟道，云烟一怔，却听他又说道：“这是容华师叔曾对云宸殿下说过的话，我想，若她还在世，也必定希望你活如诗所意。”</p>
“所以，你之前多次救我，是为了替她完成她的愿望？”云烟问道。</p>
“不光是之前，以后也是如此。”木兆凝视着她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羽翼长成，能独自面对任何风浪。”</p>
云烟闻言并没有任何喜悦或者憧憬之情，她沉默地垂着眸，半晌颓然地笑了笑，抬起眼看他，道：“我是该觉得自己幸运呢？还是该庆幸自己有一个好母亲？”</p>
木兆看着她唇边浮现的淡淡讥诮，眸光闪了闪，默然不语。</p>
云烟直起身子，看着桌已快燃尽的烛火，说道：“以前，陆初言因为我是他萱姨的徒弟，对我处处施以援手；现在，我的师兄，也因为我是他师叔的女儿，时时护我周全。”她转过身，看向也已站起的木兆，道：“我一直孤身一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所能依靠，不曾想竟沾了母亲和萱师傅的光，能结识到你们这些大人物。可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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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兆的声音忽然响起，云烟闻言一怔，旋即不忿地道：“你只是暂时代替师父教我武功，算不得我真正的师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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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兆淡淡的话语再次响起，云烟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微微惊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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