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前赴霓裳
天刚亮时，云烟又被吵醒了一次，原因是云舒被她丢出门外之后，倔强得不肯回去，又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最后因为天凉，使得寒气侵体发起高烧来，云烟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听说云舒发烧，云宸一直在旁边陪着，一陪是到了早朝的时间，这才离开。w w . V m）</p>
云烟不由皱眉，这个小鬼，还真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可怜她皇兄政务繁忙，一夜没睡，今天还得去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累着。</p>
云烟虽然怪云舒麻烦，但还是去看了后者，发现小正太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地睡在床，他脸颊看起来虽有些酡红，体温却还算正常，看来是吃了药，病情好转了些。</p>
少女看着熟睡的云舒，给他把了脉，发现没什么大碍，也放了心。片刻后却暗自磨牙——臭小子，麻烦了别人一夜，到头来自己却先睡起了大觉。</p>
她伸指，轻轻弹在云舒额，后者不由蹙起细眉，却是没醒，云烟看了看他，吩咐下人照看好他，旋即便走了出去。</p>
刚出门便撞一个人，银发曜目，身形颀长，正是南柯这位大少爷。</p>
南柯今日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搭了条褐色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云烟看着他的这身装扮，不由一怔，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快十月份了，要到冬天了。</p>
可为什么，秋节和重阳节都忘记过了呢？</p>
云烟怔怔地思索着，好半晌才回想起，秋节的时候，萱师傅刚过世，所以她没有过节；而到了重阳节，也是她生日的时候，大家都在因为云惊天的事而忙前忙后，根本记不得时间，连她自己也忘了。</p>
一转眼，便又要冬天了。</p>
“想什么呢？”</p>
南柯双手插兜，倚着门框斜斜地瞅着她，云烟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p>
“难道是……被今天的我给帅呆了？”南柯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短发，自我陶醉地道。</p>
云烟顿时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道：“你怎么在这儿？”</p>
“我没人说话，无聊，来找你。”</p>
“算皇兄去朝了，不是还有木兆在么？你找他去啊。”云烟道。</p>
“木兆天没亮走了。”南柯看她一眼，问道：“他不是给你留信了么？你没看？”</p>
云烟闻言顿时惊讶，忙问道：“木兆走了？回桃花岛？”</p>
“你不知道？你没看见信？”南柯反问。</p>
“什么信？”</p>
“昨天云舒发烧，云宸和木兆还有我都没睡，云宸去照顾云舒了，木兆收到了桃花岛的飞鸽传书，有急事要他回去处理，云宸问他要不要通知你也一起回去，木兆说回去视情况而定，也没打扰你睡觉，留了信走了。”</p>
“信……”</p>
云烟蹙眉，仔细回想着自己出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注意到桌有信，当下便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南柯在她后面跟着，问道：“如果他要你回去，你回去吗？”</p>
“回。”云烟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说道：“掌门闭关未出，事务都是由三师姐和四师兄在处理，如今传信于木兆，桃花岛内一定是出了大事，他们做不了主，所以才让他回去。”</p>
“你们那个门派少与外界接触，如果说出事，也应该是内部出了问题。”南柯捏着下巴道。</p>
“桃花岛弟子虽少，但却一向团结，也不知道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烟颇为担忧地道。</p>
说话间云烟已回到了自己房间，少女定睛一看，发现桌确实有一张信纸，忙拿起打了开。</p>
“师父冲关失败，昏迷不醒，门颇乱，我回去救师父，忙完立刻回来，勿念。”</p>
云烟细细读着，看着最后的“木兆”二字，知道他确实已经走了，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素姨的功力深不可测，怎么会冲关失败了呢？</p>
云烟攥着信，半晌看向南柯说道：“他过几天回来。”</p>
“管他几天回来，跟我又没关系。”南柯不在意的摊手，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云烟的目光颇有些促狭，道：“凡妹，你们桃花岛现在的掌门还是素颜吧？”</p>
云烟点点头，“是啊，怎么了？”</p>
“我以前见过她一次，她去过我们日月教。而且，她跟我们那个教主，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南柯眯起眼睛道：“不过她来过一次，不知道后来他俩有没有见面。”</p>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云烟挑眉，“什么关系？”</p>
“不知道。”南柯笑道，“不过我敢肯定，不是仇人是情-人。”</p>
云烟听到后面二字，不由颇为意外，又忙开口道：“你不要乱说，被人听到你会被打死的。”</p>
南柯闻言不屑地转头，“这个世界能打死我的，不超过一双手。”</p>
云烟轻哼一声，道：“武功高了不起啊？”</p>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南柯立刻附和道：“能保护你够了。”</p>
“我才不要你保护。”云烟朝他做鬼脸，“我将来也是高手，我自己会保护自己。”</p>
南柯顿时眯眼笑了，“等你成为高手再说这话。”</p>
“少看不起人！”云烟娇哼道，转而忽然又没了表情，道：“对了，说起来，云惊天还没找到，难道真的是被你们给说了，他被狂焰抓去了霓裳？”</p>
南柯挑眉，“我只能说，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p>
“那我们怎么办？”</p>
“要不去霓裳看看？”南柯试问道，“反正云宸现在已经稳住朝纲了，这边也不需要我们。”</p>
“你怎么去？如果云惊天被抓到霓裳，肯定是被带去了皇宫。霓裳国境虽容易过，可皇宫可不好进。”</p>
“我带你进。”南柯眯眼笑道。</p>
……</p>
霓裳国。</p>
金殿辉煌的殿内，一名龙袍男子正巍然高坐，他看着眼前颇为虚弱的男子，半晌倏地笑了，他长相本颇为阴柔，笑起来更是有几分妖冶，眸似是有着看不见底的深渊，黑暗而深邃。</p>
男子起身，冲面前的云惊天笑道：“天元陛下，别来无恙？啧啧，看起来，你病得不轻呢。”</p>
云惊天抬眸，冷冷一笑，“牧羽，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p>
“你这么说，可是伤了朕这个老友的心了。”牧羽笑道，“朕听闻天元陛下久病难愈，所以将其请到朕的霓裳国，再派万花谷前来医治，没想到，陛下竟是丝毫不领情。”</p>
“请？”云惊天看了看手的绳索，冷冷笑道，“原来贵国的请人之法，竟是将客人绑来！”</p>
“哎呀！”牧羽一拍额头，恍然道：“瞧朕这眼神儿。手下人办事不利，害得陛下屈尊受苦，朕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p>
“陛下莫怪，等会儿朕处罚他们去。”他说完亲自前帮云惊天解开绳索，笑道：“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正事处理了。”</p>
云惊天只冷冷看他。</p>
牧羽依旧笑得灿烂而妖冶，道：“朕想和陛下做个交易，朕帮你治好这痼疾，你回朕谢礼，不要多，十五座城池便可。”</p>
云惊天蓦地一笑，眼底厉色锋芒，道：“朕半寸土地都不会给你。”</p>
“那我只好把陛下留在这里了。”牧羽笑道，“天元那帮大臣群龙无首，不知道会不会乱作一团？朝纲下会不会动荡？”</p>
云惊天冷声道：“算朕不在，还有朕的太子替朕稳固江山！”</p>
“是哦，我听说，天元太子对他的父皇很是敬爱。”牧羽若有所思道：“若是他知道他的父皇在霓裳，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将城池双手奉呢？”</p>
云惊天眼眸一眯，眼底戾色一闪，片刻后又冷冷开口道：“可若是朕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你等着天元向霓裳开战吧！”</p>
“你天元虽有‘战神’领兵，可那又如何？如今我霓裳的兵力也不逊色于你天元。”牧羽也笑了，笑意多了分冷，道：“朕已经放出消息，天元陛下赴霓裳汀州与霓裳陛下会面，求万花谷医治难疾。朕要先将你的十五座城池收入囊，再攻打你天元，你又能如何？最后算朕被说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可也你落得个被世人唾骂成昏庸之君的下场要好千倍百倍。”</p>
云惊天冷冷一笑，“天元是块肥肉，但还轮不到你牧羽这条废狗来啃！”</p>
牧羽回以冷笑，道：“那走着瞧，看看是你的骨头硬气，还是朕的刀剑锋利！来人，将云惊天带下去，好生伺候！”</p>
云惊天被带下去，牧羽静静地负手站着，片刻后开口道：“派人将万花谷谷主绯缦接来。”</p>
“是。”有下人低声应道。</p>
“慢——”牧羽忽然开口道，“还是朕亲自去吧。”</p>
……</p>
万花谷，深阁内，红裙女子静静坐着，任凭身后的侍女摆弄自己的长发，铜镜的容颜妖艳魅惑，天下独绝，女子用自己的纤纤玉指沾了些胭脂，往自己唇抹去，那红唇立刻便更为烈艳，如玫瑰如蔷薇，绽放着最动人最妖娆的姿态。</p>
“发髻再高一些，对，这样。”绯缦出声道，“钗子也换一只，这只太花哨了，会和本座抢风头。”</p>
侍女们应声按照她的吩咐来做，一刻也不敢怠慢，绯缦满意的看着镜自己的容颜，唇角缓缓溢出笑意。</p>
忽然，门开了。</p>
一名粉衣少女走进来，正静静地看着揽镜自照的绯缦，水眸深处的情绪复杂难言。</p>
绯缦从镜看见身后的笑忘，不由转首笑道：“忘儿，来看看本座今日的妆容，是否得体？”</p>
笑忘微微一顿，旋即躬身轻声道：“师父的容貌天下第一，无论何种妆扮，都定是极好的。”</p>
绯缦立刻展颜一笑，伸出手示意笑忘到她这里来，笑忘抬步走过去，看了侍女们一眼，吩咐她们退下，旋即亲手拾掇起绯缦的发髻，一边问道：“今日母亲可是有客要见？”</p>
“是啊，而且，是位贵客。”绯缦笑道。</p>
“何等贵客？”</p>
“万人之。”</p>
笑忘沉默了，半晌道：“母亲那日的话，忘儿还记得。父皇……忘儿的生父，是今日要来的这位皇帝么？”</p>
绯缦闻言缓缓敛起笑容，道：“忘儿想与他相认吗？”</p>
“那样，母亲便要进宫做妃子，便不是万花谷的掌门人，忘儿以后也不能再呆在谷了。”笑忘道，“忘儿不想那样。可若母亲喜欢，忘儿便依母亲。”</p>
绯缦转过身，拉住笑忘的手，抬头看着他道：“你是皇室血脉，母亲怎会甘心让你屈在这里？”</p>
“所以，母亲是要将您隐藏了十七年的儿子公之于众了吗？”笑忘问道：“若是这样，今后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母亲？”</p>
“母亲可以不做他的妃子，反正也早已不爱。”绯缦道，她缓缓伸手，抚笑忘的脸庞，柔声道：“我会跟他说，让你以皇室遗孤的身份认祖归宗，若是同意……忘儿，你定要成王，牧百世、牧流芳之辈，全是无用之徒，只有你，才是牧家以后真正的大梁。”</p>
“王？”笑忘眼底有些恍惚，轻轻道：“可忘儿不想做王。”</p>
“傻孩子，这是他欠你的。”绯缦哄宠道，声音却一分分阴冷起来：“是他欠我们母子的，你要将他欠我们的，全都拿回来！”</p>
笑忘一顿，看向绯缦眼底的恨意，半晌后开口道：“母亲，到底我是如何出生的？”</p>
绯缦闻言一滞，眸光顿时黯了下来，长睫遮住了美眸里的神采，女子目光悠远，似忆起那年万花初雨，匆匆擦肩而过时的那惊鸿一瞥。</p>
第二次遇见仍是雨天，她出任务披雨而归，花道邂逅。他一纸油伞拥她入怀，轻道一句：“淋雨会冷。”</p>
淋雨不光会冷，还会生病，相思病。</p>
花道遇见花间辞，从那以后再不得他消息，她寝食难安，盼了三十九个日夜，终于又遇见他，还有他的太子妃。</p>
她浑身冰冷。</p>
他道：“缦缦，娶妻并非我意，我心里在乎的只有你。”</p>
一句话又将她重新暖回来，那夜巫山云雨，他对她百般疼爱，她吞尽千言万语，最后只问出一句：“能不能娶我？哪怕是妾？”</p>
他沉默，半晌答道：“若你是万花谷掌门，我们自然门当户对。”</p>
她为他这一句话，百般努力，在众多弟子脱颖而出，可最后掌门之位已定，是与她自小长大的金兰姐妹，她还要努力。</p>
她不甘挫败，又不想失去他，于是便在师父冲关时做以手脚，嫁祸给姐妹，她终于当掌门，终于如愿以偿，可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有什么东西不见了。</p>
她不甚在意，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已怀身孕，她高兴地去找他，想说现在他们现在已经门当户对，他可以娶她了。</p>
却遭其闭门不见。</p>
原因是他怀疑那不是他的种。</p>
她僵在原地，觉得有些迷惘，又有些想笑——他这是在暗指她水性杨花？</p>
她绝尘离去，安排好门一切，对外声称闭关，独自忍受着孕期的各种不适。终于到了临盆，她为自己接生，是个男孩，她笑了。</p>
看，自己多争气，为他生了个男孩。</p>
她激动之余又抱着孩子去见他，却被他掌掴出来，骂道：“孽种！”</p>
如当头一棒，她所有的期望和幻想全都碎成冰渣，踩在脚下割破肌肤，一路鲜血淋漓，她却不回头看，因为眼底已被恨意盛满。</p>
她重新出现于众人面前，对谷所有的男人进行逐善杀恶，又抱出一个婴儿，说是弃婴，取名笑忘。</p>
弃婴，被他抛弃的婴儿。笑忘，但愿自己能笑着忘记一切。</p>
她笑，无时无刻不在笑，世人眼的她，妖娆、刁钻、放荡，却不知她曾经也是个满怀春事的天真少女，只是岁月残酷，她饱经风霜。</p>
绯缦闭眼，抒缓着自己的心绪。沉寂在心底许多年的往事被翻出，荡起重重灰尘，呛得她满眼都是心酸泪。</p>
笑忘注视着她，半晌低低出声道：“杀尽天下负心人，从此人间无痴情。”</p>
他说些，轻轻将发钗送入绯缦的发间，又为她戴好面纱。绯缦缓缓睁开眼，看向镜的妖娆女子，半晌森冷的开口道：“走吧，迎客。”</p>
……</p>
秋高气爽的午后，云烟和南柯赶路有些累了，便在路边茶摊歇脚片刻，少女趴在桌子，百无聊赖地盯着桌角处的一只苍蝇，片刻后眯眼，霍然出手。</p>
嗒——</p>
“看，我手法不错吧？”</p>
云烟捏着筷子，夹着苍蝇给对面的南柯看，后者正在喝茶，冷不防被惊这一下，顿时一口茶喷了云烟一脸，男子一把揪过她筷子扔了出去，极度嫌弃地说道：“喂，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p>
云烟满脸是水，脸颊旁还贴了片茶叶，南柯抬头看见她的模样，不由讪讪一笑，伸手抓起一块布替云烟擦脸，结果擦药才发现手里的是块抹布，男子顿时脸色一僵。</p>
云烟深深吸气，重重一拍桌面刚要发作，邻桌却来了几个过路人，桌面拍得她还响亮，嚷道：“来三十个包子，两壶茶！”</p>
“真能吃。”云烟不由嘀咕了一句。</p>
那几个人没听到她的嘀咕声，自顾自地坐下来聊天，只听其一个汉子说道：“要我说，咱陛下这做得不对，明明跟霓裳不交好，还要用人家手底下的万花谷来给自己医治，这用用吧，还得亲自去霓裳国，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p>
“是，这也太灭自己威风了。”另一人也附和道，“想我们天元以前，那可是五国之首。”</p>
“唉，陛下这一病，国力衰退，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撑起来。”</p>
云烟默默听着，眉头紧皱，半晌抬眼看向南柯。后者显然也听见了他们几人的谈话，和云烟对视了一眼，起身前，坐过去问道：“你们刚刚说，天元皇帝去霓裳了？”</p>
“是啊。”那人头也不回地道：“从霓裳国传出来的消息，天下皆知。”</p>
南柯眯眼，半晌回头看向云烟，道：“我们走吧。”</p>
云烟点头。</p>
……</p>
/html/book/41/41949/
云烟不由皱眉，这个小鬼，还真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可怜她皇兄政务繁忙，一夜没睡，今天还得去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累着。</p>
云烟虽然怪云舒麻烦，但还是去看了后者，发现小正太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地睡在床，他脸颊看起来虽有些酡红，体温却还算正常，看来是吃了药，病情好转了些。</p>
少女看着熟睡的云舒，给他把了脉，发现没什么大碍，也放了心。片刻后却暗自磨牙——臭小子，麻烦了别人一夜，到头来自己却先睡起了大觉。</p>
她伸指，轻轻弹在云舒额，后者不由蹙起细眉，却是没醒，云烟看了看他，吩咐下人照看好他，旋即便走了出去。</p>
刚出门便撞一个人，银发曜目，身形颀长，正是南柯这位大少爷。</p>
南柯今日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搭了条褐色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云烟看着他的这身装扮，不由一怔，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快十月份了，要到冬天了。</p>
可为什么，秋节和重阳节都忘记过了呢？</p>
云烟怔怔地思索着，好半晌才回想起，秋节的时候，萱师傅刚过世，所以她没有过节；而到了重阳节，也是她生日的时候，大家都在因为云惊天的事而忙前忙后，根本记不得时间，连她自己也忘了。</p>
一转眼，便又要冬天了。</p>
“想什么呢？”</p>
南柯双手插兜，倚着门框斜斜地瞅着她，云烟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p>
“难道是……被今天的我给帅呆了？”南柯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短发，自我陶醉地道。</p>
云烟顿时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道：“你怎么在这儿？”</p>
“我没人说话，无聊，来找你。”</p>
“算皇兄去朝了，不是还有木兆在么？你找他去啊。”云烟道。</p>
“木兆天没亮走了。”南柯看她一眼，问道：“他不是给你留信了么？你没看？”</p>
云烟闻言顿时惊讶，忙问道：“木兆走了？回桃花岛？”</p>
“你不知道？你没看见信？”南柯反问。</p>
“什么信？”</p>
“昨天云舒发烧，云宸和木兆还有我都没睡，云宸去照顾云舒了，木兆收到了桃花岛的飞鸽传书，有急事要他回去处理，云宸问他要不要通知你也一起回去，木兆说回去视情况而定，也没打扰你睡觉，留了信走了。”</p>
“信……”</p>
云烟蹙眉，仔细回想着自己出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注意到桌有信，当下便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南柯在她后面跟着，问道：“如果他要你回去，你回去吗？”</p>
“回。”云烟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说道：“掌门闭关未出，事务都是由三师姐和四师兄在处理，如今传信于木兆，桃花岛内一定是出了大事，他们做不了主，所以才让他回去。”</p>
“你们那个门派少与外界接触，如果说出事，也应该是内部出了问题。”南柯捏着下巴道。</p>
“桃花岛弟子虽少，但却一向团结，也不知道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烟颇为担忧地道。</p>
说话间云烟已回到了自己房间，少女定睛一看，发现桌确实有一张信纸，忙拿起打了开。</p>
“师父冲关失败，昏迷不醒，门颇乱，我回去救师父，忙完立刻回来，勿念。”</p>
云烟细细读着，看着最后的“木兆”二字，知道他确实已经走了，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素姨的功力深不可测，怎么会冲关失败了呢？</p>
云烟攥着信，半晌看向南柯说道：“他过几天回来。”</p>
“管他几天回来，跟我又没关系。”南柯不在意的摊手，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云烟的目光颇有些促狭，道：“凡妹，你们桃花岛现在的掌门还是素颜吧？”</p>
云烟点点头，“是啊，怎么了？”</p>
“我以前见过她一次，她去过我们日月教。而且，她跟我们那个教主，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南柯眯起眼睛道：“不过她来过一次，不知道后来他俩有没有见面。”</p>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云烟挑眉，“什么关系？”</p>
“不知道。”南柯笑道，“不过我敢肯定，不是仇人是情-人。”</p>
云烟听到后面二字，不由颇为意外，又忙开口道：“你不要乱说，被人听到你会被打死的。”</p>
南柯闻言不屑地转头，“这个世界能打死我的，不超过一双手。”</p>
云烟轻哼一声，道：“武功高了不起啊？”</p>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南柯立刻附和道：“能保护你够了。”</p>
“我才不要你保护。”云烟朝他做鬼脸，“我将来也是高手，我自己会保护自己。”</p>
南柯顿时眯眼笑了，“等你成为高手再说这话。”</p>
“少看不起人！”云烟娇哼道，转而忽然又没了表情，道：“对了，说起来，云惊天还没找到，难道真的是被你们给说了，他被狂焰抓去了霓裳？”</p>
南柯挑眉，“我只能说，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p>
“那我们怎么办？”</p>
“要不去霓裳看看？”南柯试问道，“反正云宸现在已经稳住朝纲了，这边也不需要我们。”</p>
“你怎么去？如果云惊天被抓到霓裳，肯定是被带去了皇宫。霓裳国境虽容易过，可皇宫可不好进。”</p>
“我带你进。”南柯眯眼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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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国。</p>
金殿辉煌的殿内，一名龙袍男子正巍然高坐，他看着眼前颇为虚弱的男子，半晌倏地笑了，他长相本颇为阴柔，笑起来更是有几分妖冶，眸似是有着看不见底的深渊，黑暗而深邃。</p>
男子起身，冲面前的云惊天笑道：“天元陛下，别来无恙？啧啧，看起来，你病得不轻呢。”</p>
云惊天抬眸，冷冷一笑，“牧羽，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p>
“你这么说，可是伤了朕这个老友的心了。”牧羽笑道，“朕听闻天元陛下久病难愈，所以将其请到朕的霓裳国，再派万花谷前来医治，没想到，陛下竟是丝毫不领情。”</p>
“请？”云惊天看了看手的绳索，冷冷笑道，“原来贵国的请人之法，竟是将客人绑来！”</p>
“哎呀！”牧羽一拍额头，恍然道：“瞧朕这眼神儿。手下人办事不利，害得陛下屈尊受苦，朕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p>
“陛下莫怪，等会儿朕处罚他们去。”他说完亲自前帮云惊天解开绳索，笑道：“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正事处理了。”</p>
云惊天只冷冷看他。</p>
牧羽依旧笑得灿烂而妖冶，道：“朕想和陛下做个交易，朕帮你治好这痼疾，你回朕谢礼，不要多，十五座城池便可。”</p>
云惊天蓦地一笑，眼底厉色锋芒，道：“朕半寸土地都不会给你。”</p>
“那我只好把陛下留在这里了。”牧羽笑道，“天元那帮大臣群龙无首，不知道会不会乱作一团？朝纲下会不会动荡？”</p>
云惊天冷声道：“算朕不在，还有朕的太子替朕稳固江山！”</p>
“是哦，我听说，天元太子对他的父皇很是敬爱。”牧羽若有所思道：“若是他知道他的父皇在霓裳，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将城池双手奉呢？”</p>
云惊天眼眸一眯，眼底戾色一闪，片刻后又冷冷开口道：“可若是朕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你等着天元向霓裳开战吧！”</p>
“你天元虽有‘战神’领兵，可那又如何？如今我霓裳的兵力也不逊色于你天元。”牧羽也笑了，笑意多了分冷，道：“朕已经放出消息，天元陛下赴霓裳汀州与霓裳陛下会面，求万花谷医治难疾。朕要先将你的十五座城池收入囊，再攻打你天元，你又能如何？最后算朕被说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可也你落得个被世人唾骂成昏庸之君的下场要好千倍百倍。”</p>
云惊天冷冷一笑，“天元是块肥肉，但还轮不到你牧羽这条废狗来啃！”</p>
牧羽回以冷笑，道：“那走着瞧，看看是你的骨头硬气，还是朕的刀剑锋利！来人，将云惊天带下去，好生伺候！”</p>
云惊天被带下去，牧羽静静地负手站着，片刻后开口道：“派人将万花谷谷主绯缦接来。”</p>
“是。”有下人低声应道。</p>
“慢——”牧羽忽然开口道，“还是朕亲自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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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谷，深阁内，红裙女子静静坐着，任凭身后的侍女摆弄自己的长发，铜镜的容颜妖艳魅惑，天下独绝，女子用自己的纤纤玉指沾了些胭脂，往自己唇抹去，那红唇立刻便更为烈艳，如玫瑰如蔷薇，绽放着最动人最妖娆的姿态。</p>
“发髻再高一些，对，这样。”绯缦出声道，“钗子也换一只，这只太花哨了，会和本座抢风头。”</p>
侍女们应声按照她的吩咐来做，一刻也不敢怠慢，绯缦满意的看着镜自己的容颜，唇角缓缓溢出笑意。</p>
忽然，门开了。</p>
一名粉衣少女走进来，正静静地看着揽镜自照的绯缦，水眸深处的情绪复杂难言。</p>
绯缦从镜看见身后的笑忘，不由转首笑道：“忘儿，来看看本座今日的妆容，是否得体？”</p>
笑忘微微一顿，旋即躬身轻声道：“师父的容貌天下第一，无论何种妆扮，都定是极好的。”</p>
绯缦立刻展颜一笑，伸出手示意笑忘到她这里来，笑忘抬步走过去，看了侍女们一眼，吩咐她们退下，旋即亲手拾掇起绯缦的发髻，一边问道：“今日母亲可是有客要见？”</p>
“是啊，而且，是位贵客。”绯缦笑道。</p>
“何等贵客？”</p>
“万人之。”</p>
笑忘沉默了，半晌道：“母亲那日的话，忘儿还记得。父皇……忘儿的生父，是今日要来的这位皇帝么？”</p>
绯缦闻言缓缓敛起笑容，道：“忘儿想与他相认吗？”</p>
“那样，母亲便要进宫做妃子，便不是万花谷的掌门人，忘儿以后也不能再呆在谷了。”笑忘道，“忘儿不想那样。可若母亲喜欢，忘儿便依母亲。”</p>
绯缦转过身，拉住笑忘的手，抬头看着他道：“你是皇室血脉，母亲怎会甘心让你屈在这里？”</p>
“所以，母亲是要将您隐藏了十七年的儿子公之于众了吗？”笑忘问道：“若是这样，今后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母亲？”</p>
“母亲可以不做他的妃子，反正也早已不爱。”绯缦道，她缓缓伸手，抚笑忘的脸庞，柔声道：“我会跟他说，让你以皇室遗孤的身份认祖归宗，若是同意……忘儿，你定要成王，牧百世、牧流芳之辈，全是无用之徒，只有你，才是牧家以后真正的大梁。”</p>
“王？”笑忘眼底有些恍惚，轻轻道：“可忘儿不想做王。”</p>
“傻孩子，这是他欠你的。”绯缦哄宠道，声音却一分分阴冷起来：“是他欠我们母子的，你要将他欠我们的，全都拿回来！”</p>
笑忘一顿，看向绯缦眼底的恨意，半晌后开口道：“母亲，到底我是如何出生的？”</p>
绯缦闻言一滞，眸光顿时黯了下来，长睫遮住了美眸里的神采，女子目光悠远，似忆起那年万花初雨，匆匆擦肩而过时的那惊鸿一瞥。</p>
第二次遇见仍是雨天，她出任务披雨而归，花道邂逅。他一纸油伞拥她入怀，轻道一句：“淋雨会冷。”</p>
淋雨不光会冷，还会生病，相思病。</p>
花道遇见花间辞，从那以后再不得他消息，她寝食难安，盼了三十九个日夜，终于又遇见他，还有他的太子妃。</p>
她浑身冰冷。</p>
他道：“缦缦，娶妻并非我意，我心里在乎的只有你。”</p>
一句话又将她重新暖回来，那夜巫山云雨，他对她百般疼爱，她吞尽千言万语，最后只问出一句：“能不能娶我？哪怕是妾？”</p>
他沉默，半晌答道：“若你是万花谷掌门，我们自然门当户对。”</p>
她为他这一句话，百般努力，在众多弟子脱颖而出，可最后掌门之位已定，是与她自小长大的金兰姐妹，她还要努力。</p>
她不甘挫败，又不想失去他，于是便在师父冲关时做以手脚，嫁祸给姐妹，她终于当掌门，终于如愿以偿，可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有什么东西不见了。</p>
她不甚在意，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已怀身孕，她高兴地去找他，想说现在他们现在已经门当户对，他可以娶她了。</p>
却遭其闭门不见。</p>
原因是他怀疑那不是他的种。</p>
她僵在原地，觉得有些迷惘，又有些想笑——他这是在暗指她水性杨花？</p>
她绝尘离去，安排好门一切，对外声称闭关，独自忍受着孕期的各种不适。终于到了临盆，她为自己接生，是个男孩，她笑了。</p>
看，自己多争气，为他生了个男孩。</p>
她激动之余又抱着孩子去见他，却被他掌掴出来，骂道：“孽种！”</p>
如当头一棒，她所有的期望和幻想全都碎成冰渣，踩在脚下割破肌肤，一路鲜血淋漓，她却不回头看，因为眼底已被恨意盛满。</p>
她重新出现于众人面前，对谷所有的男人进行逐善杀恶，又抱出一个婴儿，说是弃婴，取名笑忘。</p>
弃婴，被他抛弃的婴儿。笑忘，但愿自己能笑着忘记一切。</p>
她笑，无时无刻不在笑，世人眼的她，妖娆、刁钻、放荡，却不知她曾经也是个满怀春事的天真少女，只是岁月残酷，她饱经风霜。</p>
绯缦闭眼，抒缓着自己的心绪。沉寂在心底许多年的往事被翻出，荡起重重灰尘，呛得她满眼都是心酸泪。</p>
笑忘注视着她，半晌低低出声道：“杀尽天下负心人，从此人间无痴情。”</p>
他说些，轻轻将发钗送入绯缦的发间，又为她戴好面纱。绯缦缓缓睁开眼，看向镜的妖娆女子，半晌森冷的开口道：“走吧，迎客。”</p>
……</p>
秋高气爽的午后，云烟和南柯赶路有些累了，便在路边茶摊歇脚片刻，少女趴在桌子，百无聊赖地盯着桌角处的一只苍蝇，片刻后眯眼，霍然出手。</p>
嗒——</p>
“看，我手法不错吧？”</p>
云烟捏着筷子，夹着苍蝇给对面的南柯看，后者正在喝茶，冷不防被惊这一下，顿时一口茶喷了云烟一脸，男子一把揪过她筷子扔了出去，极度嫌弃地说道：“喂，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p>
云烟满脸是水，脸颊旁还贴了片茶叶，南柯抬头看见她的模样，不由讪讪一笑，伸手抓起一块布替云烟擦脸，结果擦药才发现手里的是块抹布，男子顿时脸色一僵。</p>
云烟深深吸气，重重一拍桌面刚要发作，邻桌却来了几个过路人，桌面拍得她还响亮，嚷道：“来三十个包子，两壶茶！”</p>
“真能吃。”云烟不由嘀咕了一句。</p>
那几个人没听到她的嘀咕声，自顾自地坐下来聊天，只听其一个汉子说道：“要我说，咱陛下这做得不对，明明跟霓裳不交好，还要用人家手底下的万花谷来给自己医治，这用用吧，还得亲自去霓裳国，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p>
“是，这也太灭自己威风了。”另一人也附和道，“想我们天元以前，那可是五国之首。”</p>
“唉，陛下这一病，国力衰退，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撑起来。”</p>
云烟默默听着，眉头紧皱，半晌抬眼看向南柯。后者显然也听见了他们几人的谈话，和云烟对视了一眼，起身前，坐过去问道：“你们刚刚说，天元皇帝去霓裳了？”</p>
“是啊。”那人头也不回地道：“从霓裳国传出来的消息，天下皆知。”</p>
南柯眯眼，半晌回头看向云烟，道：“我们走吧。”</p>
云烟点头。</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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