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民生凋敝
南柯在苗疆逗留了足足半个月才回去，一方面他觉得雅尔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有她陪着确实舒心；另一方面，南柯想借雅尔带路，去看看苗疆的各个地方。 而雅尔也确实带他转了不少地方，到最后男子心满意足地跟她告别，并表示一定会让云宸快些接她出来。</p>
雅尔朝男子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目送其远去。然后女子捏着云烟的信，眼眶微微湿润。</p>
在苗疆的半个月里，南柯几乎忘却了外面的战火纷争，待进入天元之后，当看到那么多的难民被迫背井离乡来到帝京谋生，男子才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有多可怕。</p>
南柯去了天元皇宫，跟云烟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后者自然吃惊，忙将这事告诉给了云宸。云宸自然是不知道的。为了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不少官员对劣绩选择相瞒相护，这在官场里是很常见的事。</p>
而此时东窗事发，云宸作为君主自然是怒不可遏。云烟从来没有见云宸发那么大的火，即便是在苗疆时掌掴于她的那件事也不及。她不敢多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静静垂眸站着。</p>
云宸也不多拖沓，当即便下旨：欺凌百姓者，斩！驱赶难民者，斩！草菅人命者，斩！谎报实情者，斩！欺瞒下者，斩！贪赃枉法者，斩！阳奉阴违者，斩！一连七个斩字杀伐果断，听得接旨的官员们个个被吓得直不起身来。</p>
云烟也佩服云宸越来越铁血的政治手段。当初那个多愁善感怜天悯地的太子，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大事后，开始逐渐成长为一位拥有铁腕政策的明君。</p>
接下来的几天里，云宸依旧很忙，恨不得分-身为二，云烟看在眼里于心不忍，于是便出了宫去，代云宸视察难民的情况。南柯自然也跟着去了，连任何理由都没找，说只是单纯地想跟着云烟。</p>
今日还下着小雪，云烟听着南柯的话穿得低调了些，披了件厚披风，撑着伞，连侍女也没带，和后者一起出了宫。</p>
地的雪积得很厚，云烟和南柯沿着积水少的地方走，不想鞋子还是沾了些泥泞，云烟不由叹气，小声地抱怨着，却听身边南柯忽然说道：“起那些被冻死的人，你已经很幸运了。”</p>
云烟顿时没了表情，默然无言。半晌她才问道：“难民-主要都在哪里？”</p>
南柯道：“之前我刚回来的时候，他们大多都聚集在城外的破庙里，因为守城的士兵不让他们进京。现在倒是不知道了。”</p>
云烟点点头，不再多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p>
谁知刚走出不久，云烟便在路边见到了一个布施的义棚，许多难民都在排队等粥。还有好几个女孩儿，扎着双长辫，穿着一样的雪白冬袄，正在那儿负责安置病人。</p>
云烟不由眉梢一挑，走了过去，碰一个刚给伤者换完纱布的女孩，不由一愣——这正是在刃山村落给她送过食材的那名小女孩，只是和之前起来，她长高了，也出落得愈发水灵，至少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p>
“你……”</p>
云烟想开口却僵住了，那女孩儿怪地看她一眼，问道：“姑娘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p>
云烟恍然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戴着人皮面具，所以现在的这张脸，她并不认得。于是她也没有透露身份，只问道：“请问，你们在做什么？”</p>
“尽力所能及之事。”女孩儿说道，见她不似有难处，便礼貌地点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p>
南柯看着她们忙来忙去，不由赞道：“这才是乱世佳人。”</p>
云烟道：“她们应该都是‘敬女塾’的学生。”</p>
“看到了，统一的校服。”南柯抬抬下巴，“而且衣服的胸前都绣着‘敬’二字。”</p>
“你往哪儿看？！”云烟登时怒道。</p>
“……”南柯只觉得自己很无辜。</p>
云烟在这里逛了几圈，见有些女孩儿们应付不了的伤势，便出手帮忙替她们救治，精湛利落的手法倒让几个女孩儿对她刮目相看。</p>
“只有你们几个在这儿？你们老师呢？”云烟帮着忙一边问道，心忖只有这几个女孩出来，万一受了欺负，也没个能出头的人。毕竟眼下这情况，着实不稳。</p>
“老师去召集别的难民了。”之前的那个女孩儿说道。</p>
“还有？”云烟诧异。</p>
“嗯。”女孩儿点点头，“陛下虽然下令允许难民进城，可目前只接进来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在城外的破庙里不知道消息，更因为体弱多病和感染风寒者，无法行走。”</p>
云烟听得心里难受，点了点头，将身的钱袋偷偷塞给了女孩儿，后者一惊，却听云烟说道：“这些给他们多买些穿的，别给冻着。”</p>
女孩儿一怔，旋即笑着点点头，“絮儿代他们谢谢姐姐。”</p>
云烟又提醒道：“这钱别被太多人看到。记得和大人一起去买，小心被骗。”</p>
财不露白的道理絮儿也明白，当下点了点头。又问道：“请问，姐姐叫什么名字？”</p>
云烟沉吟片刻，道：“叫我烟儿吧。”</p>
“烟儿……”絮儿思索着喃喃道，“听萱老师提过，她的徒弟，好像也是叫烟儿呢……”</p>
云烟闻言一怔，忽然鼻尖一酸，眼眶也忍不住地泛红，南柯见状拍了拍她的肩，道：“走吧，咱们去城外看看。”</p>
云烟点头。</p>
絮儿说的那间寺庙离皇城颇远，云烟和南柯便雇了辆马车，辗过厚厚的雪地徐徐路。怕车轮打滑，所以车夫赶得不算很快，但因为道路多坑洼，浑浊的雪水不可避免地溅起。</p>
“啊呀！”</p>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娇呼，云烟和南柯皆是眉梢一挑，却听一道少女的娇哼声响起：“我的靴子都被弄脏了！”</p>
两人又听见车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道路狭窄，实在是没地方走了。”</p>
云烟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看见外面的几道人影，不由怔了一下。</p>
竟是她的师兄师姐们。</p>
此时安浅梦正双手叉腰，撅着小嘴一脸不满，方言轻在一旁劝慰，方人微和云水玉面无表情，云翎倒是并未出现。</p>
云烟不见木兆，不由微微失落，但马又唤道：“师兄师姐！”</p>
四人闻声转过头来，看见云烟皆是颇为惊讶，后者和一起南柯下了车，安浅梦便立刻过来道：“小七，好巧啊，居然在这儿碰见你。”</p>
“好久不见，六师姐。”云烟笑笑，“方才多有得罪，师妹给你道歉。”</p>
安浅梦闻言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摆手道：“没事没事，也几点泥污，不碍事的。”</p>
云烟又看向云水玉和方氏兄弟二人，行礼道：“师姐，师兄，好久不见。你们怎么突然到帝京来了？”</p>
三人也拱手还了礼，方人微说道：“奉师父之命，扶弱济贫。”</p>
云烟微微颔首，又问道：“对了，大师兄回来了么？”</p>
三人摇头。云烟更加失落，也更加疑惑木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明显不是思索之时，少女便又整理好心情，介绍道：“这是日月教长老，南柯。”</p>
南柯冲他们友善的笑笑。</p>
之前他跟云烟去桃花岛的时候只见过方言轻和安浅梦，但这两人都对外面的事情不怎么清楚，所以不知南柯声名。现在再听云烟介绍起，倒是云水玉和方人微的脸色颇为意外，显然听过男子的不少传闻。</p>
云烟又拉回正事，提及难民的事，听说方人微他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少女便和几人一起去了那间寺庙。待到了目的地，几人打开破到几乎不可能抵挡寒风的大门，皆被眼前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p>
入眼所及，尽皆悲痛。</p>
寺庙顶头破了一个大洞，寒风时时侵入，将仅有的一点温度全部吹散。地坐着瘦骨嶙峋的难民、木讷不言的妇人、灰头土脸的孩童……更有甚者只穿着破烂的薄衣躺在地，似乎没了生机，身边还剩下哭泣着推搡尸体的婴孩，约摸只有一岁。</p>
殿里回响着哇哇哭声。破庙里足有二三十人，却没有一个人去将那婴孩抱起。这些难民无一例外皆是双眼无神，麻木地冷眼旁观，提不起一丝生气，即便是云烟等人的出现也是让他们抬了抬眼，不做什么举动。</p>
云烟心生起悲凉之情，走过去抱起那个被冻得浑身冰凉的婴孩，探了探其身体情况，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惊骇——若再晚个把时辰，这孩子便保不住了。</p>
云烟悲悯，亲自渡了气给这孩子，又用披风将他厚厚地裹住抱在怀里，这才向难民问道：“你们是逃难过来的灾民么？为何不进城去？”</p>
却没人理她。</p>
“这，这都怎么了？”安浅梦蹙眉问道，少女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声音里除了有惊讶，还有深深的同情。</p>
一个女孩爬过来扶着安浅梦的腿，沙哑地哀求道：“姐姐，给点吃的吧……”</p>
安浅梦不假思索地要将手往怀里伸去，方人微却忽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止住了她的动作，朝那女孩儿说道：“我们也没吃的。”</p>
云烟闻言眉头紧皱，不解地看向方人微——安浅梦刚刚那动作，分明是有的。</p>
安浅梦也是一脸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放下了手。</p>
“哥……”方言轻唤道。</p>
那女孩儿脸露出失望之色，默默地收回手，低下了头。安浅梦小嘴一扁，似乎于心不忍，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块花糕，递给女孩。</p>
“给，吃吧。”</p>
方人微脸色一变，“不可！”</p>
女孩儿愣了一下，捧着那块小小的花糕，眼睛都盯直了，安浅梦对她友善地笑了笑，道：“快吃吧，这一块，多了没有了。”</p>
方人微闻言忍不住叹息，“你这是在害她……”</p>
安浅梦回过头嘟嘴看着他，有些不满，“四师兄，人家已经很可怜……”</p>
后面骤然响起尖叫声。</p>
只见周围的难民忽然全部爆发，速度惊人的扑向了女孩，去抢她手里的那块糕点。安浅梦瞬间被推倒在一旁，猝不及防差点摔倒，还是离她近的方言轻及时扶了她一把。</p>
云烟手里抱着孩子，没办法去阻止眼前突发的状况，而南柯几人却怕伤到这些难民，没有动武，而是把他们一个个强行拽开。可人在求生之欲的驱使下，爆发的潜力本可怕，再加难民人数又多，层层叠叠地围来，南柯几人竟一时无从下手。</p>
安浅梦在一旁站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整个人都几乎傻了。而待几人终于将难民全部拨开以后，却都滞住了动作。</p>
女孩儿俯卧低垂着头，被掰到变形的双手仍死死护着那块糕点，整个人僵硬地跪趴在地，脖子的淤青紫红十分刺眼。</p>
她死了。</p>
是被活活掐死的。</p>
云烟轻轻闭眼，抱紧了手里的孩子。</p>
“我……我做错了？”安浅梦愣愣地轻喃道，仿佛如梦初醒，“我明明，只是想帮她而已……”</p>
方人微沉默不语，方言轻一脸忧伤。</p>
——他们兄弟幼时也是难民，也看过人情冷暖，更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何种做法才为正确。方人微刚刚阻止安浅梦，是为了避免如此祸事，可不想，还是发生了……</p>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安浅梦低着头，眼已是泪水盈眶，“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p>
云水玉无声地轻轻揽过安浅梦，抚了抚她的发，少女将脑袋埋在她肩膀，很快便低低地呜咽起来。</p>
南柯双手环胸，虽是冷眼旁观，但眸底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叹息，轻声道：“人性。”</p>
云烟闻言眸色微冷，转眼看向难民，质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杀了人？”</p>
还是没人理她。好像刚刚并未发生过什么事。</p>
“知不知道？！”云烟骤然大喝。</p>
怀里的婴孩嘤嘤转醒。</p>
有人突然捡起石子砸她，云烟下意识地转过身，护住怀里的孩子，南柯却立刻挡在了她的前面。</p>
石子砸南柯后心，不痛不痒，云烟却更被难民的态度所激怒，刚欲说什么，却听那人大声说道：“富人永远都体会不到饥饿和寒冷！又怎会理解我们穷人？！我们是杀了人，可她现在不死，早晚也会被冻死饿死，跟我们的下场一样！”</p>
云烟如遭重击，定定地站在那里。半晌后她慢慢的转过身，道：“皇城内设有义棚，如果你们愿意等死，那继续呆在这里吧。”</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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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道：“之前我刚回来的时候，他们大多都聚集在城外的破庙里，因为守城的士兵不让他们进京。现在倒是不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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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不由眉梢一挑，走了过去，碰一个刚给伤者换完纱布的女孩，不由一愣——这正是在刃山村落给她送过食材的那名小女孩，只是和之前起来，她长高了，也出落得愈发水灵，至少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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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想开口却僵住了，那女孩儿怪地看她一眼，问道：“姑娘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p>
云烟恍然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戴着人皮面具，所以现在的这张脸，她并不认得。于是她也没有透露身份，只问道：“请问，你们在做什么？”</p>
“尽力所能及之事。”女孩儿说道，见她不似有难处，便礼貌地点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p>
南柯看着她们忙来忙去，不由赞道：“这才是乱世佳人。”</p>
云烟道：“她们应该都是‘敬女塾’的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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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们几个在这儿？你们老师呢？”云烟帮着忙一边问道，心忖只有这几个女孩出来，万一受了欺负，也没个能出头的人。毕竟眼下这情况，着实不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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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云烟诧异。</p>
“嗯。”女孩儿点点头，“陛下虽然下令允许难民进城，可目前只接进来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在城外的破庙里不知道消息，更因为体弱多病和感染风寒者，无法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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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跟云烟去桃花岛的时候只见过方言轻和安浅梦，但这两人都对外面的事情不怎么清楚，所以不知南柯声名。现在再听云烟介绍起，倒是云水玉和方人微的脸色颇为意外，显然听过男子的不少传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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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心生起悲凉之情，走过去抱起那个被冻得浑身冰凉的婴孩，探了探其身体情况，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惊骇——若再晚个把时辰，这孩子便保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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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都怎么了？”安浅梦蹙眉问道，少女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声音里除了有惊讶，还有深深的同情。</p>
一个女孩爬过来扶着安浅梦的腿，沙哑地哀求道：“姐姐，给点吃的吧……”</p>
安浅梦不假思索地要将手往怀里伸去，方人微却忽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止住了她的动作，朝那女孩儿说道：“我们也没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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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浅梦也是一脸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放下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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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浅梦回过头嘟嘴看着他，有些不满，“四师兄，人家已经很可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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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微沉默不语，方言轻一脸忧伤。</p>
——他们兄弟幼时也是难民，也看过人情冷暖，更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何种做法才为正确。方人微刚刚阻止安浅梦，是为了避免如此祸事，可不想，还是发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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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玉无声地轻轻揽过安浅梦，抚了抚她的发，少女将脑袋埋在她肩膀，很快便低低地呜咽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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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闻言眸色微冷，转眼看向难民，质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杀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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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知道？！”云烟骤然大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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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突然捡起石子砸她，云烟下意识地转过身，护住怀里的孩子，南柯却立刻挡在了她的前面。</p>
石子砸南柯后心，不痛不痒，云烟却更被难民的态度所激怒，刚欲说什么，却听那人大声说道：“富人永远都体会不到饥饿和寒冷！又怎会理解我们穷人？！我们是杀了人，可她现在不死，早晚也会被冻死饿死，跟我们的下场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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