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日月如梭
自从云烟发现当了皇后之后，每天便有了许多行为限制，要么是不能随意外出，要么是不准乱跑乱跳，差没把她每日练剑的功课给禁了。 </p>
九月旬，云宫。</p>
云烟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外的瑟瑟落叶，半晌后翻了个白眼——她想去日月教找那个假扮大司命的神秘人，可百里平良一再叮嘱，说她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提升自身实力，然后再去也不迟。</p>
云烟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知道他说的很对，即便她的“幻花诀”目前已突破至第六重“涌霞”期，“天落千英”也突破至第四重“聚脉”，但对付那个神秘人，云烟还是没有把握。</p>
说来也让人羞涩难堪，云烟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还得多亏了百里平良——双修之法本对女子有大补之益，两人又是新婚燕尔十分恩爱，自然少不了巫山云雨。可云烟不争气，每次行房，都是她最先败下阵来。</p>
女子坐在窗前，脑子里默默地想着这些天的事，烧得脸颊通红，半晌她甩了甩脑袋，起身用无坚定的口气说道：“本宫要出去散心！”</p>
身后的侍女立即不卑不亢道：“陛下有命，娘娘不能单独外出。”</p>
云烟伸手解自己衣服，不在意道：“我带着我自己的暗卫总行了吧。你们去给我找套男装，我出去玩会儿回来，别告诉陛下。”</p>
侍女犹豫道：“可……”</p>
“哎呀可什么可，不让我出宫玩，难道想憋死我么？”云烟有些不耐烦道：“我出去个半天，若是陛下问起来的话，你把我刚刚说的话转告给他。”</p>
身旁的小白忙嗷嗷叫起来，示意云烟也带它一起去，云烟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带着你的话……你把街的人都吓跑了，我还咋玩？”</p>
小白顿时耷拉下虎脸，云烟看见它失落的表情，顿了顿，道：“不过带你也行，但是你不能给我惹事儿。”</p>
小白浅蓝色的虎目立刻重放光采，忙不迭点了点头。</p>
云烟拿着自己的令牌，一路和小白鬼鬼祟祟地前进，生怕撞到百里平良，不过男子今天的事儿好像有点多，所以云烟并未碰见他。</p>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若她要出宫，士兵肯定要禀报百里平良，先不说男子同不同意她外出，单是这来回通禀很浪费时间了。所以云烟便从自己的寝宫找了一处离外面最近的宫墙，打从那儿翻出去。和她一同小白虽不是像她那样也会轻功，却身手矫健，爬树踩檐无所不能，在云烟的帮助下，它也顺利地翻过了宫墙。</p>
小白出去便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却被云烟用手指狠狠敲了虎头，委屈之际，某虎又被某女子警告了一番：“别乱叫，万一叫来侍卫怎么办？！”</p>
小白委屈巴巴地不抬杠，却见云烟从它身翻了去，满意地点点头，道：“嗯，给我当坐骑正好，这样的话，去日月教我也不用再买马了。”</p>
小白顿时四肢一软——敢情愿意让自己出来，是因为缺坐骑……</p>
云烟说是只出去半天，但其实用了一天时间才赶到“无夜山”脚下，而日月教建在无夜山的山顶。</p>
一身男装的云烟抬首眯眼，凝足目力，远远望去便见显赫壮观的宏伟建筑巍然屹立。</p>
那建筑以金为底色，红为辅色，日光之下的两色建筑群*而辉煌，简直皇宫的建筑还要绚丽华美。而用白玉石砌成的整齐晶莹的石阶一线顺下，恍如登仙之路，面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正低首虔诚地走着，仿佛山真的有神灵而怕惊扰触怒了他们。</p>
云烟看了半晌，旋即坐到一边茶摊休息，一边自言自语地道：“那些人是山祈福求愿的？日月教不是武林门派么？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寺庙道观一样。”</p>
那忙于招呼茶摊的老板过来听见她这话，不由笑了笑，道：“小哥儿不是玄机人吧？”</p>
云烟正惊异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便听老板继续说道：“要不怎么会不知道日月教呢？”</p>
云烟扶额，看来日月教在玄机全民皆知啊。</p>
少女顿了顿，问道：“那敢问老板，去许愿的人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么？”</p>
老板迟疑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因为我也没有去过。”</p>
“怎么不去？”</p>
老板顿时局促起来，有些难为情道：“……没钱啊，光是那些香火钱得抵我所有的积蓄。若是有钱，我也早去了。”</p>
云烟不由挑眉，日月教已经被神化成这样了么？看来得进去一探究竟，等回去之后，再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百里平良。毕竟，一个武林门派的势力若大于朝廷，那可不妙。</p>
云烟在此休息了片刻，女子突然道：“小白，我们脚力怎么样？看谁先从这里到日月教的山门，若是你赢了，回去的路你不用再背我了。”</p>
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的小白听见这话，顿时蹿出来兴奋地嗷嗷叫，旁边茶客突然见到一头大白虎，纷纷尖叫四散，很快便不见踪影，只剩桌椅板凳茶碗倒翻一地。</p>
茶摊的老板连连后退，一脸惊恐，云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旋即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陪笑致歉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搅坏了你的生意。”</p>
她说完又是伸指一弹小白的脑袋，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叫吓到别人。”</p>
小白自知理亏，垂下虎头不吭声，却听云烟突兀道：“赛开始！”</p>
某虎猛然抬头一看，便见少女已然出现在五丈之外，并且和它的距离越拉越远，小白心觉被耍，顿时恼怒，嗷地一声便蹿了出去。</p>
一人一虎赛谁先到达目的地，一路你追我赶，惊得路行人惊叫连连，只觉眼前两道白影一闪而过，再辩不出它物，还以为见了鬼。</p>
不出一个时辰，云烟便率先踩了山路的最后一级阶梯，紧随其后的小白看着女子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己，不由懊恼地一甩尾巴，从鼻孔里哼哧出气。</p>
云烟笑眯眯地拍拍它的脑袋，转头看着眼前辉煌壮丽的建筑，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道：“虽然也跟桃花岛一样有着白玉阶梯，但是建筑却没有桃花岛好看。”</p>
在她心里，桃花岛是建筑最好看的门派，虽然太清宫她还没去过。不过话说回来，艾灵珊和陆初言既然已经定下婚约，那么她去太清宫喝喜酒，也是早晚的事了。</p>
一想到艾灵珊，云烟嘴角的笑容便又收敛了些许，也不知道少女的记忆还能不能恢复回来，不过，她一定要相信陆初言，毕竟他可是神医啊。</p>
抛开心里的念头，云烟看着眼前的大门，不由笑了笑，旋即向里面走去。</p>
因为前殿是供百姓供奉香火的地方，对任何人开放，所以云烟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p>
她没兴趣去看百姓们拜的是谁，只在外面悠悠地转，像是在看风景，半晌她旁边便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此乃圣地，当要端正行事。”</p>
云烟闻声转头看去，便见那人样貌清，身着白衣金带，腰悬长剑，似是日月教的弟子。</p>
云烟挑了挑眉，拱手道：“敢问兄台，南柯长老住在哪儿？”</p>
那弟子闻言，脸色浮起一丝古怪，似不屑又似惧怕，问道：“南柯长老？你是他什么人？”</p>
“我是他的小弟。”云烟笑呵呵道。</p>
那人更是怪笑道：“他天天跟人称兄道弟，我倒想问，你是他哪个弟弟？”</p>
云烟挑眉，旋即要说什么，便见那弟子的不耐烦道：“天色已晚，若无他事，还请阁下尽早下山。”</p>
云烟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一刻，暖日当头，嗯，好一个“天色已晚”啊。</p>
她继续说道：“我真的是南柯的小弟，劳烦兄台帮我引见一下呗？”</p>
那弟子却已转身去了别处，只撇下话道：“他是‘暗月’派的，你找找‘暗月’的弟子说去。”</p>
云烟不由疑惑，暗月派是什么？</p>
见那弟子似乎不会再理自己，她也不打算自讨没趣地去多问，而是找了另一个身着玄衣银带的弟子相问，那弟子看起来很是胆怯，云烟叫他的时候，他几乎吓得要跳起来。云烟不由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便只请他带自己去见南柯。</p>
那弟子虽然生性胆小，但却很是规矩有礼，听云烟说认识南柯，便带着她前去。不过他走得倒是很快。云烟不由心想，或许是有小白跟在一旁，他心里害怕使然吧。</p>
云烟跟着那弟子左转右拐，一路经过样式华丽繁复的殿宇，云烟不由暗自感叹，果然是天下第一大派，这么多建筑都建造得这么豪华，真是有钱的很。</p>
她观望着一边不住感叹，直到走到一处幽静小道，前方的弟子忽然脚步一顿，云烟也跟着一停。女子往前方看去，便见侧旁不远处的凉亭，有一名里穿白锦外套黑纱的男子静静端坐。</p>
似是察觉了这边有人过来，那男子微微偏首，向这边看来。云烟看着他的容颜，不由呼吸微微一滞。</p>
她以为世最美的容颜不过百里平良和幽梦二人，没想到还有人竟能与之肩。</p>
那斜长欲飞的双眉，星辉似的眼眸，都令得云烟十分惊艳，更令云烟惊的是他的发色，乌亮柔顺，发尾七寸却呈银白之色，黑白相接，却竟一点也不突兀。</p>
云烟不由好这人的身份，却见身旁弟子恭恭敬敬地向那男子行礼，弟子刚欲说什么，男子便开口道：“你去忙吧，把她留给我。”</p>
这人身份似乎不低，所以弟子很是听话，很快便退下去了，云烟不由疑惑，前问道：“你是谁？”</p>
男子微笑，道：“我是谁不重要，我见姑娘印堂发黑，似是有不祥之兆，所以便想问问姑娘，最近有没有遇到过怪的事或是怪的人？”</p>
“我看你很怪。”云烟没好气道，也不管他是如何看出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我找那个人是让他给我带路的，你倒好，一句话遣走了人家，这下我找谁去？”</p>
身旁小白也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湛蓝的虎目里竟有几分警惕，男子闻声看去，不由微微挑眉，旋即微微一笑。</p>
那笑容很怪，宽容，又带着淡淡的威压，小白缓缓弓起身子，看向男子的湛蓝虎目里也浮起危险之色。</p>
男子却不再理它，转眸看向云烟道：“姑娘要去哪儿？我对这日月教熟悉得很，或许我能给你指路。”</p>
云烟听他这么说，便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看他锦衣华服，不像是门弟子，若是导师或者长老，但是又太过年轻，思忖了片刻，云烟便觉得他应是日月教的哪位贵客，便顿了顿问道：“我要去找日月教的南柯长老，你知道他住在哪里么？”</p>
男子微微挑眉，道：“知道，不过你为何要去找他？南柯是个什么样的人，姑娘难道没听说么？”</p>
云烟知道外界都在传南柯，也知道南柯的名声不算太好，但她却还想知道这名男子对南柯的看法，便装作不知，还问道：“什么样的人？”</p>
男子微微一笑：“弑父杀兄，屠戮无辜。”</p>
云烟眉头一蹙。她从没听说过这些。</p>
南柯虽亲口承认过自己灭了南家满门，可“屠戮无辜”这四个字的背后，又是藏着怎样的过往呢。</p>
云烟还想知道更多，便问道：“屠戮无辜是从何而来？”</p>
男子道：“当年临江南家不论亲属还是下人，全部无一活口，姑娘敢说不是南柯所为？”</p>
云烟脚步微微一退，眼瞳里疑光闪烁，有些不敢相信。</p>
无一活口。</p>
那些下人和旁支亲属，难道也曾欺凌过南柯不成？南柯既是南家之子，自称少爷，那应该身份不低，那些下人居然也敢？可若没有，他为何要杀害无辜呢？</p>
她心里虽有猜疑，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听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若真有不平，也该找南柯本人去问清楚。想到心里，女子便定了定心神，说道：“他算真的如此又与我何干？你刚刚不是说会给我指路吗？快告诉我南柯在哪里。”</p>
男子见她并不相信，也不恼，而是微笑说道：“南柯独自住在日月教的后山，姑娘若想过去，从这里沿路一直穿过去，不要走岔道便可。”</p>
云烟得了消息，当即也不拖沓，对男子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p>
……</p>
日月教大得超乎云烟的想象，女子按着男子给的路线往前走，漫长的路云烟不止一次地怀疑他是不是骗自己的，直到走到一处峰怪石，入眼的是青翠苍岚，云烟才知道自己终于到了男子所说的后山。</p>
她沿着林间小道一路往走，不一会儿眼前视线便豁然开朗，放眼望去花海无边姹紫嫣红，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万花谷。</p>
远处山峰林立，依稀可见面建着几座复古建筑，但在花海里也有一座院落，云烟不知那个才是南柯的住处，便打算先从近处开始找起。</p>
她从花海里穿了过去，离院落原来越近时，看到院有一棵枇杷树，树下站着一个人。云烟凝目看去，发现那人影像极了南柯，便打算先过去瞧瞧。</p>
小白早在这边撒开了欢儿地捉蝴蝶，云烟也不管它，径自向树那里走去，女子一路穿花拂叶，窸窸窣窣动静不小，前方男子却好似没有察觉，云烟不由好，想他莫非是睡着了不成？便放轻了动作，打算吓一吓男子。</p>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院落，走过去，直到接近南柯背后，看见男子毫无反应，刚欲出声吓唬，却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p>
云烟顿时一滞。</p>
南柯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怔住的模样，苦涩地笑了笑，道：“归有光所写的《项脊轩志》的最后一句，没想到竟可以用在我这儿。”</p>
云烟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南柯身前还有一座坟墓，碑刻着“夜心月之墓”，她又是一怔，问道：“她是……”</p>
“我的未婚妻。”南柯轻轻道：“夜心月。”</p>
云烟轻轻蹙眉，心里暗自惊讶南柯居然已有未婚妻，可他的未婚妻，又怎么会……</p>
南柯望着身旁笔直高立的枇杷树，眼底有些恍惚之色，男子伸手抚树身，轻轻开口道：“我刚入日月教时，她像个假小子一样。我当时是不知道她身份的，毕竟一个教主的女儿，怎么可能女扮男装，且行事又草率鲁莽。或许是因为我跟同龄人都不一样，又经常给她讲一些新的故事，她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后来我被缠得烦了，跟她说，我没有故事讲给你了，你走吧。她不动，只单单地站着哭。”</p>
云烟出神地听着，似乎可以看见多年以前，少年桀骜不耐的模样，和少女梨花带雨的哭相。</p>
当时扮作假小子的少女哭得稀里哗啦，少年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边哄边认错，少女却猛地紧紧抱住他，道：我跟着你，不是因为我喜欢听故事，而是因为，我喜欢你。</p>
少年发愣，却见少女伸手解下了发带，长发悠悠散落在肩头，清秀的脸立刻显出了几分女孩子的婉约。她脸颊浮起一抹薄红，低声道：若你喜欢，娶我好不好。</p>
少年却乱了神，他看着少女羞涩而真挚的眼眸，一时竟无言相对，只好仓皇逃遁，任由少女在短暂的发愣过后哭成泪人。</p>
南柯蹲下身，单膝跪在墓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冰凉的墓碑，像是正在抚摸着爱人的侧脸，他颤声道：“后来我也喜欢了她，并答应会娶她，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p>
云烟看着他的动作，那般温柔的举动，她想他再也不会对另一个女子这样。她本想出声安慰南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沉默。</p>
午后的暖阳轻柔地照在人身，暖风轻轻吹过，带着馥郁芬芳的花香，美得像一个梦，云烟在心里叹息，那个女孩子心的世界，也应当是绚丽而梦幻的吧。</p>
良久后男子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也怪我年少时太过随意放荡，从不把责任和承诺放在心。当她死在我面前时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随性贪玩遇她的单纯贞烈，实在是一种罪孽。她为我而死，而我除了替她报仇手刃仇人之外，再也做不了别的事。我再也无法娶她，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个爱字。”</p>
云烟垂眸，久久无言。</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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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伸手解自己衣服，不在意道：“我带着我自己的暗卫总行了吧。你们去给我找套男装，我出去玩会儿回来，别告诉陛下。”</p>
侍女犹豫道：“可……”</p>
“哎呀可什么可，不让我出宫玩，难道想憋死我么？”云烟有些不耐烦道：“我出去个半天，若是陛下问起来的话，你把我刚刚说的话转告给他。”</p>
身旁的小白忙嗷嗷叫起来，示意云烟也带它一起去，云烟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带着你的话……你把街的人都吓跑了，我还咋玩？”</p>
小白顿时耷拉下虎脸，云烟看见它失落的表情，顿了顿，道：“不过带你也行，但是你不能给我惹事儿。”</p>
小白浅蓝色的虎目立刻重放光采，忙不迭点了点头。</p>
云烟拿着自己的令牌，一路和小白鬼鬼祟祟地前进，生怕撞到百里平良，不过男子今天的事儿好像有点多，所以云烟并未碰见他。</p>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若她要出宫，士兵肯定要禀报百里平良，先不说男子同不同意她外出，单是这来回通禀很浪费时间了。所以云烟便从自己的寝宫找了一处离外面最近的宫墙，打从那儿翻出去。和她一同小白虽不是像她那样也会轻功，却身手矫健，爬树踩檐无所不能，在云烟的帮助下，它也顺利地翻过了宫墙。</p>
小白出去便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却被云烟用手指狠狠敲了虎头，委屈之际，某虎又被某女子警告了一番：“别乱叫，万一叫来侍卫怎么办？！”</p>
小白委屈巴巴地不抬杠，却见云烟从它身翻了去，满意地点点头，道：“嗯，给我当坐骑正好，这样的话，去日月教我也不用再买马了。”</p>
小白顿时四肢一软——敢情愿意让自己出来，是因为缺坐骑……</p>
云烟说是只出去半天，但其实用了一天时间才赶到“无夜山”脚下，而日月教建在无夜山的山顶。</p>
一身男装的云烟抬首眯眼，凝足目力，远远望去便见显赫壮观的宏伟建筑巍然屹立。</p>
那建筑以金为底色，红为辅色，日光之下的两色建筑群*而辉煌，简直皇宫的建筑还要绚丽华美。而用白玉石砌成的整齐晶莹的石阶一线顺下，恍如登仙之路，面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正低首虔诚地走着，仿佛山真的有神灵而怕惊扰触怒了他们。</p>
云烟看了半晌，旋即坐到一边茶摊休息，一边自言自语地道：“那些人是山祈福求愿的？日月教不是武林门派么？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寺庙道观一样。”</p>
那忙于招呼茶摊的老板过来听见她这话，不由笑了笑，道：“小哥儿不是玄机人吧？”</p>
云烟正惊异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便听老板继续说道：“要不怎么会不知道日月教呢？”</p>
云烟扶额，看来日月教在玄机全民皆知啊。</p>
少女顿了顿，问道：“那敢问老板，去许愿的人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么？”</p>
老板迟疑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因为我也没有去过。”</p>
“怎么不去？”</p>
老板顿时局促起来，有些难为情道：“……没钱啊，光是那些香火钱得抵我所有的积蓄。若是有钱，我也早去了。”</p>
云烟不由挑眉，日月教已经被神化成这样了么？看来得进去一探究竟，等回去之后，再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百里平良。毕竟，一个武林门派的势力若大于朝廷，那可不妙。</p>
云烟在此休息了片刻，女子突然道：“小白，我们脚力怎么样？看谁先从这里到日月教的山门，若是你赢了，回去的路你不用再背我了。”</p>
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的小白听见这话，顿时蹿出来兴奋地嗷嗷叫，旁边茶客突然见到一头大白虎，纷纷尖叫四散，很快便不见踪影，只剩桌椅板凳茶碗倒翻一地。</p>
茶摊的老板连连后退，一脸惊恐，云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旋即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陪笑致歉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搅坏了你的生意。”</p>
她说完又是伸指一弹小白的脑袋，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叫吓到别人。”</p>
小白自知理亏，垂下虎头不吭声，却听云烟突兀道：“赛开始！”</p>
某虎猛然抬头一看，便见少女已然出现在五丈之外，并且和它的距离越拉越远，小白心觉被耍，顿时恼怒，嗷地一声便蹿了出去。</p>
一人一虎赛谁先到达目的地，一路你追我赶，惊得路行人惊叫连连，只觉眼前两道白影一闪而过，再辩不出它物，还以为见了鬼。</p>
不出一个时辰，云烟便率先踩了山路的最后一级阶梯，紧随其后的小白看着女子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己，不由懊恼地一甩尾巴，从鼻孔里哼哧出气。</p>
云烟笑眯眯地拍拍它的脑袋，转头看着眼前辉煌壮丽的建筑，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道：“虽然也跟桃花岛一样有着白玉阶梯，但是建筑却没有桃花岛好看。”</p>
在她心里，桃花岛是建筑最好看的门派，虽然太清宫她还没去过。不过话说回来，艾灵珊和陆初言既然已经定下婚约，那么她去太清宫喝喜酒，也是早晚的事了。</p>
一想到艾灵珊，云烟嘴角的笑容便又收敛了些许，也不知道少女的记忆还能不能恢复回来，不过，她一定要相信陆初言，毕竟他可是神医啊。</p>
抛开心里的念头，云烟看着眼前的大门，不由笑了笑，旋即向里面走去。</p>
因为前殿是供百姓供奉香火的地方，对任何人开放，所以云烟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p>
她没兴趣去看百姓们拜的是谁，只在外面悠悠地转，像是在看风景，半晌她旁边便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此乃圣地，当要端正行事。”</p>
云烟闻声转头看去，便见那人样貌清，身着白衣金带，腰悬长剑，似是日月教的弟子。</p>
云烟挑了挑眉，拱手道：“敢问兄台，南柯长老住在哪儿？”</p>
那弟子闻言，脸色浮起一丝古怪，似不屑又似惧怕，问道：“南柯长老？你是他什么人？”</p>
“我是他的小弟。”云烟笑呵呵道。</p>
那人更是怪笑道：“他天天跟人称兄道弟，我倒想问，你是他哪个弟弟？”</p>
云烟挑眉，旋即要说什么，便见那弟子的不耐烦道：“天色已晚，若无他事，还请阁下尽早下山。”</p>
云烟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一刻，暖日当头，嗯，好一个“天色已晚”啊。</p>
她继续说道：“我真的是南柯的小弟，劳烦兄台帮我引见一下呗？”</p>
那弟子却已转身去了别处，只撇下话道：“他是‘暗月’派的，你找找‘暗月’的弟子说去。”</p>
云烟不由疑惑，暗月派是什么？</p>
见那弟子似乎不会再理自己，她也不打算自讨没趣地去多问，而是找了另一个身着玄衣银带的弟子相问，那弟子看起来很是胆怯，云烟叫他的时候，他几乎吓得要跳起来。云烟不由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便只请他带自己去见南柯。</p>
那弟子虽然生性胆小，但却很是规矩有礼，听云烟说认识南柯，便带着她前去。不过他走得倒是很快。云烟不由心想，或许是有小白跟在一旁，他心里害怕使然吧。</p>
云烟跟着那弟子左转右拐，一路经过样式华丽繁复的殿宇，云烟不由暗自感叹，果然是天下第一大派，这么多建筑都建造得这么豪华，真是有钱的很。</p>
她观望着一边不住感叹，直到走到一处幽静小道，前方的弟子忽然脚步一顿，云烟也跟着一停。女子往前方看去，便见侧旁不远处的凉亭，有一名里穿白锦外套黑纱的男子静静端坐。</p>
似是察觉了这边有人过来，那男子微微偏首，向这边看来。云烟看着他的容颜，不由呼吸微微一滞。</p>
她以为世最美的容颜不过百里平良和幽梦二人，没想到还有人竟能与之肩。</p>
那斜长欲飞的双眉，星辉似的眼眸，都令得云烟十分惊艳，更令云烟惊的是他的发色，乌亮柔顺，发尾七寸却呈银白之色，黑白相接，却竟一点也不突兀。</p>
云烟不由好这人的身份，却见身旁弟子恭恭敬敬地向那男子行礼，弟子刚欲说什么，男子便开口道：“你去忙吧，把她留给我。”</p>
这人身份似乎不低，所以弟子很是听话，很快便退下去了，云烟不由疑惑，前问道：“你是谁？”</p>
男子微笑，道：“我是谁不重要，我见姑娘印堂发黑，似是有不祥之兆，所以便想问问姑娘，最近有没有遇到过怪的事或是怪的人？”</p>
“我看你很怪。”云烟没好气道，也不管他是如何看出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我找那个人是让他给我带路的，你倒好，一句话遣走了人家，这下我找谁去？”</p>
身旁小白也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湛蓝的虎目里竟有几分警惕，男子闻声看去，不由微微挑眉，旋即微微一笑。</p>
那笑容很怪，宽容，又带着淡淡的威压，小白缓缓弓起身子，看向男子的湛蓝虎目里也浮起危险之色。</p>
男子却不再理它，转眸看向云烟道：“姑娘要去哪儿？我对这日月教熟悉得很，或许我能给你指路。”</p>
云烟听他这么说，便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看他锦衣华服，不像是门弟子，若是导师或者长老，但是又太过年轻，思忖了片刻，云烟便觉得他应是日月教的哪位贵客，便顿了顿问道：“我要去找日月教的南柯长老，你知道他住在哪里么？”</p>
男子微微挑眉，道：“知道，不过你为何要去找他？南柯是个什么样的人，姑娘难道没听说么？”</p>
云烟知道外界都在传南柯，也知道南柯的名声不算太好，但她却还想知道这名男子对南柯的看法，便装作不知，还问道：“什么样的人？”</p>
男子微微一笑：“弑父杀兄，屠戮无辜。”</p>
云烟眉头一蹙。她从没听说过这些。</p>
南柯虽亲口承认过自己灭了南家满门，可“屠戮无辜”这四个字的背后，又是藏着怎样的过往呢。</p>
云烟还想知道更多，便问道：“屠戮无辜是从何而来？”</p>
男子道：“当年临江南家不论亲属还是下人，全部无一活口，姑娘敢说不是南柯所为？”</p>
云烟脚步微微一退，眼瞳里疑光闪烁，有些不敢相信。</p>
无一活口。</p>
那些下人和旁支亲属，难道也曾欺凌过南柯不成？南柯既是南家之子，自称少爷，那应该身份不低，那些下人居然也敢？可若没有，他为何要杀害无辜呢？</p>
她心里虽有猜疑，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听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若真有不平，也该找南柯本人去问清楚。想到心里，女子便定了定心神，说道：“他算真的如此又与我何干？你刚刚不是说会给我指路吗？快告诉我南柯在哪里。”</p>
男子见她并不相信，也不恼，而是微笑说道：“南柯独自住在日月教的后山，姑娘若想过去，从这里沿路一直穿过去，不要走岔道便可。”</p>
云烟得了消息，当即也不拖沓，对男子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p>
……</p>
日月教大得超乎云烟的想象，女子按着男子给的路线往前走，漫长的路云烟不止一次地怀疑他是不是骗自己的，直到走到一处峰怪石，入眼的是青翠苍岚，云烟才知道自己终于到了男子所说的后山。</p>
她沿着林间小道一路往走，不一会儿眼前视线便豁然开朗，放眼望去花海无边姹紫嫣红，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万花谷。</p>
远处山峰林立，依稀可见面建着几座复古建筑，但在花海里也有一座院落，云烟不知那个才是南柯的住处，便打算先从近处开始找起。</p>
她从花海里穿了过去，离院落原来越近时，看到院有一棵枇杷树，树下站着一个人。云烟凝目看去，发现那人影像极了南柯，便打算先过去瞧瞧。</p>
小白早在这边撒开了欢儿地捉蝴蝶，云烟也不管它，径自向树那里走去，女子一路穿花拂叶，窸窸窣窣动静不小，前方男子却好似没有察觉，云烟不由好，想他莫非是睡着了不成？便放轻了动作，打算吓一吓男子。</p>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院落，走过去，直到接近南柯背后，看见男子毫无反应，刚欲出声吓唬，却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p>
云烟顿时一滞。</p>
南柯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怔住的模样，苦涩地笑了笑，道：“归有光所写的《项脊轩志》的最后一句，没想到竟可以用在我这儿。”</p>
云烟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南柯身前还有一座坟墓，碑刻着“夜心月之墓”，她又是一怔，问道：“她是……”</p>
“我的未婚妻。”南柯轻轻道：“夜心月。”</p>
云烟轻轻蹙眉，心里暗自惊讶南柯居然已有未婚妻，可他的未婚妻，又怎么会……</p>
南柯望着身旁笔直高立的枇杷树，眼底有些恍惚之色，男子伸手抚树身，轻轻开口道：“我刚入日月教时，她像个假小子一样。我当时是不知道她身份的，毕竟一个教主的女儿，怎么可能女扮男装，且行事又草率鲁莽。或许是因为我跟同龄人都不一样，又经常给她讲一些新的故事，她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后来我被缠得烦了，跟她说，我没有故事讲给你了，你走吧。她不动，只单单地站着哭。”</p>
云烟出神地听着，似乎可以看见多年以前，少年桀骜不耐的模样，和少女梨花带雨的哭相。</p>
当时扮作假小子的少女哭得稀里哗啦，少年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边哄边认错，少女却猛地紧紧抱住他，道：我跟着你，不是因为我喜欢听故事，而是因为，我喜欢你。</p>
少年发愣，却见少女伸手解下了发带，长发悠悠散落在肩头，清秀的脸立刻显出了几分女孩子的婉约。她脸颊浮起一抹薄红，低声道：若你喜欢，娶我好不好。</p>
少年却乱了神，他看着少女羞涩而真挚的眼眸，一时竟无言相对，只好仓皇逃遁，任由少女在短暂的发愣过后哭成泪人。</p>
南柯蹲下身，单膝跪在墓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冰凉的墓碑，像是正在抚摸着爱人的侧脸，他颤声道：“后来我也喜欢了她，并答应会娶她，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p>
云烟看着他的动作，那般温柔的举动，她想他再也不会对另一个女子这样。她本想出声安慰南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沉默。</p>
午后的暖阳轻柔地照在人身，暖风轻轻吹过，带着馥郁芬芳的花香，美得像一个梦，云烟在心里叹息，那个女孩子心的世界，也应当是绚丽而梦幻的吧。</p>
良久后男子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也怪我年少时太过随意放荡，从不把责任和承诺放在心。当她死在我面前时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随性贪玩遇她的单纯贞烈，实在是一种罪孽。她为我而死，而我除了替她报仇手刃仇人之外，再也做不了别的事。我再也无法娶她，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个爱字。”</p>
云烟垂眸，久久无言。</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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