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振兴松口,北皇一连审了几日。 可除了早已调查清楚的,只抓了些在逃死士。问他红尘殇从何而来,只说是一个死透了的死士从江湖弄来的。问他为何南国使节提前去他丞相府拜访,也只说是先皇在世时,南国先皇曾来微服私访,带着的几个随从史官与他交好,所以这次他们便让后人来看了看他。问他在密道被谁人所伤,又只说密道太黑,没看见。</p>

    红尘殇无解他还可以找,南国势力未知他也可以查,只是这密道伤了风振兴的到底是谁却不得而知。</p>

    云慕白来到洛仙宫,递一个小瓷瓶,道:“风振兴已被判了斩立决,明日午时三刻处斩,刑场的事儿都安排好了。你既希望他尝尝三寸断肠散的滋味,皇也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要我亲自看着。”</p>

    风若清点点头,低声道谢。</p>

    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的瓷瓶,风若清有些神思恍惚,几乎一夜未眠。</p>

    她一直以为胡氏是害死娘亲的凶手,没想到风振兴才是。如今风振兴阳寿将尽,而她也命不久矣。死了,都死了,那她活这一世的意义呢?</p>

    握紧那瓷瓶,想到明日要亲手处决风振兴,风若清有些不忍,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忍。她恨自己心的纠结,恨自己的软弱,终于在泪水浅浅睡去。</p>

    翌日来到天牢密室,云慕白将瓶的药粉加入酒,细细叮嘱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进去。只有一点要你切记,那酒我加了十足的三寸断肠散,你可千万小心,不要洒到手误食口。”</p>

    风若清点头,端着托盘的双手有些颤抖。</p>

    铁门开启,发出吱呀的声音。风振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道:“你来了。”</p>

    莲步翩翩,裙摆摇摇,风若清走到靠在墙边的小桌旁,放下托盘,努力压制着声线的颤动:“是啊,我来了。外面的事皇已经安排好了,找了另一名死囚代替你,于今日午时三刻在菜市口问斩。”</p>

    风振兴哑声一笑,显得说不出的沧桑:“如今是什么时辰了?”</p>

    “约莫着已是巳时一刻了,父亲可还有什么话说吗?”</p>

    细细端详着风若清精妙的衣裙,细致的妆容,风振兴眼流露出一抹赞许:“清儿果真是长大了,若是你娘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欣慰的。只是在这后宫之,人心叵测,清儿可要切记收心养性,韬光养晦,千万别为了那权势而重蹈为父的覆撤。”</p>

    风若清淡淡然一笑:“欣慰?父亲忘了,女儿的身还有红尘殇之毒呢。这后宫人心思是如何的缜密如何的叵测怕是都与女儿无关了,父亲费心教导女儿的那些道理女儿也用不了。”</p>

    风振兴心一阵懊恼。他真是老糊涂了,看着清儿容光焕彩的面庞竟忘了她身还有他亲手所下的红尘殇。</p>

    “清儿,为父大错已铸,不求你原谅。只是清儿,你听我一句,在性命面前什么清白贞洁都不重要,活着好!”</p>

    “别说了!”风若清急急打断他的话:“我的事不劳你费心。”</p>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多与我说话。时辰还早,清儿啊,你可愿意听为父说说与你娘的往事?”</p>

    “父亲还记得与我娘的往事?我还以为,早在十几年前你便忘得一干二净了。”</p>

    “我是忘了,我忘了十多年,现在人将西去,才终于拾起那段记忆。清儿,我虽被权势欲望蒙蔽了双眼十多年,但说到底终究是个读书人,有几分聪慧,否则何以帮助先皇治理那万里河山?人之将死,我不敢说我已然完全开窍,然而我心好歹有了几分空明,何以还看不透我那匆盲的一生?现如今回味起来,我这一生,几十年都白活了,唯一值得留恋的恐怕还是与你娘相识相遇相知相顾的那段日子。”</p>

    见风若清没有喝止,风振兴的思绪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渐渐飘远,飘出了那层层禁锢的铜墙铁壁,飘回了那段再也回不了头的青葱岁月。</p>

    “那时,我还年轻,刚刚升任了御史丞,从老家平州来到紫荆城落脚,与你娘的母家邻而居。你外公当时年岁已高,刚任正五品书舍人,与我品阶相当,觉得我年轻有为,对我颇为赞赏。一来二往,我与你娘便也算熟识了。你娘性子温婉,虽不是精通辞赋,却也是饱读诗书,一手隽秀的好字更是像极了她那性子,真可谓是字如其人。后来皇都爆发了一场小时疫,尽管很快被压制住了,可有道是病来如山倒,更何况你外公一介人,身子素来羸弱,自然是敌不过那病症的,没几天便不用了。临终前,你外公唯恐他驾鹤西归之后你娘无人照拂,便将你娘托付给了我。你外公膝下无子,你外婆又去的早,剩下那两个姨太太素来强势,见你外公去了,便私自卖了田地分了家产,你娘的母家至此也算散了。我与你娘共结连理,不敢说天造地设,却也是琴瑟和鸣。彼年的我从未想过争权夺势,于公只一心做好自己朝堂份内的事,于私只想着与你娘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那段日子可能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了。可好景不长,一年后,我因说话坦直,尚书奏表损了当时朝权贵的利益,被他们联合打压,官职一降再降,还有几次甚至入了大狱,身陷囹圄。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在那朝堂之,光是刚直不阿是没有用的,只有权势、只有地位才能让我做我想做的,才能让那帮搜刮民脂民膏的纨绔败类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我看着你娘,仿佛看着以前的我,我觉得她是那般的懦弱无能,心甚是烦躁,渐渐地也不再待见她了。两年后,我又回到了这紫荆城。这紫荆城一切如同往昔,可我再也不是当初的我了。”</p>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风振兴接着道:“我以雷霆之势打压了当初陷害我的官僚,替先皇扫除了一帮牵制皇权的重臣,我成了朝廷新一代的权贵。一时间朝堂之风起云涌,一批又一批的乌合之众投靠到了我的麾下。我在仕途渐行渐远,也渐渐忘了我奋斗的初衷只是为了给你娘、给我们未来的孩子撑起一片天。”</p>

    “娘娘!”云慕白的声音突然从密室外响起,透过铁门传了进来:“时辰到了,你还好吗?”</p>

    风若清红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我没事。”</p>

    斟满一杯酒,风若清端着托盘走到了风振兴面前,沉默不语。</p>

    风振兴点点头,坦然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清儿,世事虽无常,但老天自有定数。为父当初让你服下红尘殇之时,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的。如今还有六个月的时间,若是你想通了解了那毒,为父不指望你如何荣宠一身,只求你心能时时洞明,平安了此一生。”</p>

    风若清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依稀见得她双唇微颤:“时辰到了,娘亲在九泉下孤孤单单等了你十几年,你也是时候该去找她了。”</p>

    风振兴诧异地看着风若清,眼透出一丝惊喜,一抹欣慰。</p>

    好啊,虽是临死之濒,清儿终究是原谅他了,好啊!如此,他便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他这一生制造了太多的秘密,也被太多的秘密所困,如今都该随着他而尘归尘土归土了。天儿究竟是谁的孽种他不想再追究,玖颜圣母皇太后的下落他也不想再提起,一切都该落幕,该烟消云散了。</p>

    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端起托盘的酒盅,风振兴一仰头,满满一杯酒一滴不落尽数下肚。</p>

    腹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风振兴本苍白的面孔变得乌青。仰着头,风振兴不顾嘴角流出的鲜血,噙着笑喘息道:“兰儿……当初……我狠心对你下了……下了毒手……如今……如今也叫我尝了你临走时的痛苦……兰儿……你好好等我……我……来了……”</p>

    风若清转过身,朝着那扇冰凉沉重的铁门步步而去,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p>

    </p>

    /html/book/10/10708/

章节目录

皇妃被绑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洛依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洛依依并收藏皇妃被绑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