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小姐轻松摸进了腹地,此刻主力部队都在战场上,偌大的后营只余下四五人。

    根据白袍女的线索,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辆一直以来看守严密的马车,旁边已经空无一人,刚要上前就看到了附近一个四处巡逻的卫兵。小希斯吐了吐舌,在远方驳乱枪声的掩护下,趁他转身时偷偷溜了过去。

    马车合身密封,连窗口都没开,也不知白袍女怎个晓得里边有个人的,小希斯轻轻打开门闩,就钻了进去。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希斯小姐还是吃了一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车中,她四肢戴着镣铐,固定在墙壁上,浑身脏兮兮的,只裹着一层破布,蓬乱的黑发垂在裸足边。

    喂!

    少女听到声音,抬起消瘦的瓜子脸,面色极为苍白,嘴唇有处尚未愈合的伤疤,死寂的暗红眼瞳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听着,我来弄开这些锁,你不要出声,明白吗?

    没有得到回应,希斯小姐开始摆弄这些锁链。环境的阴暗并不能影响他的动作,小希斯拔下头上的玉簪,伸入圆柱锁中摸索了起来。

    咦?弹子锁吗,明明是在冷热兵器交接的时代,却有着这样的工艺。一,二,三,四,只有四个销子的话就容易多了。

    弹子锁是美国人耶鲁?林纳斯所发明,也是地球二十世纪末最为常见的锁具结构。其主要部分是长短排列不一的几对圆柱体——弹子,它们嵌在一排凹槽中,被顶部的弹簧压入内锁芯。当插入正确的钥匙时,钥匙上的凹凸会将弹子对间的缝隙——栓位顶至与内外锁芯的切变线对齐,内锁芯便可以左右扭动了。

    希斯小姐拆解下燧发手枪的frizzen(与燧石刮磨起火的L形钢片),插入锁孔,向右微微拧动了一点,将内外锁芯稍稍错开。这样使得栓位与切变线对齐时,下销会自动落下,而上销会卡在外锁芯。

    剩下的便是用簪子将栓位一一拨动到正确的位置了。首先从最里面那个开始,小希斯的精神无比集中,将耳朵贴在锁眼,簪子慢慢向上顶,当弹子上升到一个位置时,里面发出了微微的咔嚓声,将簪子移开,下销轻轻撞在底座上,第一道栓就这样解开了。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不断地重复了,虽然途中有过失误,以致不得不重新开始,经过十分钟的努力,满头大汗的希斯小姐呼了口气,他终于将少女救了出来。

    见她还没有反应,希斯小姐就去拽她,猝不及防下,把双方都拉了个趔趄。少女呆滞地看着轻松的双手,如梦初醒。

    咦,这是什么?小希斯在她原先身下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暗格,他取出放在其中的信封,上面写着:

    致波普斯隆德国王陛下

    小希斯从中嗅了一丝阴谋的味道,随即收进了怀里。

    喂,你会说话吗?

    少女还是一句话不说,神情复杂地盯着他,希斯小姐也觉得有些无语。

    走路总该会吧!

    小希斯在马车里走了两步,见少女颤巍巍站了起来,学着向前迈了一脚,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似的,止留了句跟上!,就拿起组装好的燧发手枪钻了出去。

    刚出车门,就和那个巡逻的卫兵对上眼了。对方二话不说,拿起叶锤就向他冲来,希斯小姐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在面临死亡时慌乱不已。

    也许说来可笑,希斯小姐一直以未来人自居,从未正视过这些对他来说茹毛饮血、科技落后的异界人,而此刻却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

    对方只离他十步远了,希斯小姐依然痴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少女从背后突地抬起他拿着火铳的右手,食指塞进了护环,与小希斯紧密贴在一起,对准前方重重扣下了扳机。

    子弹击穿对方的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声,颈动脉的血液泉涌而出,溅了希斯小姐一身。那人脸上先是惊愕,随后变成不甘,手中的叶锤滑落,身体保持着惯性摔在沙地,拖出了长长一米。

    眼前的场景慢镜头般播放着,黏糊糊的液体从小希斯的脸上滑落,敲打着他某根脆弱的神经。

    我...我杀人了?不...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要杀我的,我只是防卫!是你先要杀我的!

    希斯小姐瘫坐在地上,心脏剧烈地跳动,刺鼻的血腥味充满了大脑,他随即呕吐起来。

    少女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眼前刚死掉一个人这件事毫无知觉,看了眼身上的破布,就动手去扒他的衣服,随后在小希斯面前毫无顾忌换了起来。

    她干瘦如骨,皮肤惨白,标明着缺乏营养的痕迹,细窄的小腿仿佛一把就能握住,不知道是怎么支撑这具身体的,明明是正当发育的年纪却毫无女人味。少女身上布满了杂乱的红印,两腿间血迹斑斑,凄惨无比,散发着恶臭,是遭到了怎样的虐待?

    她的心早已死了。希斯小姐这样想到,一时间营地的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绿洲外的行军声越发大了,不久后这里将被朱诺星国的军队完全占领。但对方是敌是友不知,可以说这是逃跑的最后时机了。不过小希斯心中还是相信那个一直被他称作姐姐的白袍女,毅然将少女领往了前营。

    到达了目的地,希斯小姐推开帐篷,见到白袍女端坐在椅子上,doll小姐随侍在侧,脚边倒着两个披着盔甲的军汉。

    小希斯回来了。

    恩,姐姐,人我带回来了。

    没有看到任何不妥,小希斯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即使没有白袍女吩咐,遇到这种事,他也一定会去做的。

    这个孩子我会拜托一些老朋友们代为照顾的。

    白袍女向doll小姐点头示意,她便向前走来,要接过那名少女。

    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抓住希斯小姐的胳膊,不情愿地向他使劲摇头。

    安啦,姐姐是个很善良的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她的朋友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感受到她紧贴自己的瘦小身体,小希斯摸着她蓬乱的头发,也衷心为她的将来祝愿着。

    看到少女倔强的目光,白袍女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风笛,吹了起来。

    少女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她怨毒地看了白袍女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咬在希斯小姐的右臂上。

    小希斯吃痛将她推开,少女跌在doll小姐的怀中,已经睡着了。这家伙是属狗的吗?隔着袖子揉了揉压印,希斯小姐如是想道,谁知微小的麻痒感一直持续着,最后他索性不去管了。

    仇恨在她的心中埋下了种子,需要有人将她引向正确的道路。

    白袍女满面愁容,像一位为子女担忧的母亲。

    那些人真该死。

    希斯小姐暗暗攥紧了双拳,他从未像现在一样愤怒过。

    你说的不错,不过是时候该走了。

    白袍女站起身子,慢慢向小希斯这边走着。

    我们现在就走吗?

    是我,而不是我们。

    白袍女意味深长地说着这句话,眼中浮现出幽深的绿光。

    希斯小姐感到一股睡意涌来,两个眼皮直打架,露出不解的目光。

    姐...姐姐,为什么?

    接过小希斯的身体,白袍女跪在地上,托起对方的上身,轻吻他的额头,就像在白色死地中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样。

    你们都是她的孩子,无论是谁我都无法熟视无睹...所以,就请以她的孩子该有的身份活下去吧。你的好奇心总是这样旺盛,一辈子平平安安就是姐姐最大的心愿了,何必要问这么多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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