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8年秋,艾斯登提亚皇宫。

    深夜,书房内发出微微的烛光,摄政王多洛蕾丝?海因正坐在书桌前忙碌着。她身穿宽大的白睡袍,漂亮的金发挽成妇人发髻,比少女时代更显娇艳风韵。

    女人左手抚摸凸起的小腹,长长的睫毛不时抖动,手中的羽毛笔轻轻拍打着桌面。静谧的夜里传来了一阵啼哭声,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摇篮边,抱起孩子缓缓摇晃着,目光洋溢着疼爱。

    不一会,深夜便重归了宁静,多洛蕾丝的耳廓微微动了动,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声。她抓起桌边的烛台,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去,将孩子身上的鹅绒被揶了揶,一同抱走了。

    歌德皇后旧卧室。

    谁在那里?

    海因将烛台举高,昏黄的灯光照出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埃波利耶塔小姐,你不是已经……

    多洛蕾丝放下了戒备,轻呼一口气。

    好久不见,海因前辈。

    本应死去的女人一身白袍站在中央,标志性的深绿头发垂在两肩,向海因稍稍弯腰。

    你是来找歌德小姐的吧,她已经搬走很久了……

    片刻的沉默后,海因才有些责怪地发问。

    既然你还活着,为何现在才出现?在得知您的死讯后,歌德小姐不顾我们阻拦,跑到雪地里不眠不食找了你三个月,期间倒下了无数次,手指都变得血肉模糊,每当醒来就默不作声地跑回去,直到那里的雪彻底融化才肯作罢,我从未见过她那样失落的表情。

    卡兰的情绪出现了剧烈波动,花了很长时间才克制下来,用哽咽的声音发出回应。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是有事不得不离开了很久……前辈,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多洛蕾丝抱歉地摇了摇头。

    连您也不知道么……

    略显失落的卡兰注意到了她怀抱中的孩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孩子是……

    这是她们留下的孩子,很像她吧!

    嗯,也很像她,我……可以抱抱吗?

    见海因点头,卡兰的手才伸到半空,小孩便哇哇大哭起来。

    卡兰脸上闪过失落,尴尬地收回手。

    她可能不喜欢我的气味……海因前辈,那我便就此告辞了。

    她向多洛蕾丝再次鞠了一躬,又依依不舍地看向小可爱。

    埃波利耶塔小姐,要去她们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看吗?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

    拉多维亚城堡大厅。

    卡兰轻抚壁画上白发女人的脸颊,而海因就这样静静站在旁边,没有去打扰这名可怜的女子。

    可怜?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多洛蕾丝的目光落在壁画另一侧,那个英武美丽的女皇身上。

    这是海因最后一次见到埃波利耶塔小姐的情景,卡兰回绝了多余的赠礼,只收下了一辆马车与一袋金币。她从钟塔带走了几件歌德皇后的旧衣物,与学生时代使用过的兵刃,再也没有出现了。

    ……

    白袍女坐在车厢里,包着厚纱布的右手正握着一把斜刻刀,在一块光润色泽如婴儿皮肤的石头上仔细勾勒着。这些石头来自一个神奇的地方,也是她渡过那段难熬的时间的处所。

    邪魔也不是万能的,仅仅修复她生机耗尽的身躯便花掉了将近五年,何况自己这个小小的魔女呢?黑袍人叮嘱过,魔女虽然不老不死,可这是在她们肉身不被摧毁的条件下,魔女的身体依旧是脆弱的。

    白袍女的动作停了下来。

    方才马车轧过一块石头,她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看着雏形已成的石雕眼角处细微的划痕,白袍女轻轻叹了口气,将它递出了窗外。

    光洁的石头化成了晶莹的粉末,随风飘向远方。

    她的手艺是一位奶牛镇的老雕刻师所传授的,就在一年前,他终于在去世前完成了他的毕生之作,歌德皇后的巨型雕塑。

    而自己却是个学艺不精的徒弟呢……白袍女吮了吮受伤的手指,又捡起脚边的另一块石头继续。

    ……

    集市上,白袍女正挑选着新衣服。她将一只遮阳帽戴在doll小姐的头上,又拿起一身夏装贴在她身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请全部包起来。

    谢谢。

    白袍女取出一只袖珍轮盘,这是阿撒托斯送她的礼物,据说它可以给主人带来意料不到的惊喜。

    老骗子。

    罗盘上的指针依旧转个不停,好像它从一开始就没有为卡兰指引过任何方向。

    车厢内,卡兰盯着doll小姐面庞有些出神,随之又变得冷淡起来。她甚至感到对这个出自己手的人偶充满了厌恶。

    恶心的假货。

    doll小姐向她歪了歪头,并没有听懂主人的意思。

    ……

    两百多年,车前的马匹换了一只又一只,卡兰走遍了世界每一所村庄,乃至每一个角落,可她们两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依然不见任何线索。

    大陆西北海岸,白色死地。

    两只骆驼踩在盐白的沙地上,驼铃叮叮作响。白袍女用风笛吹起悦耳的音乐,这是她多年前经过南国的纪念品,因为声音优美,深得她的喜爱。如果能同歌德的小提琴合奏的话该多好……白袍女不禁想到了过去,歌德小姐在学生时代以弦乐器震惊音乐界,如今大陆各处都在演奏着她的乐曲。

    桌边的罗盘突然停止了转动,白袍女墨绿的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她颤抖地拿起袖珍罗盘,似乎期待着什么。

    ……

    1664年夏,拉多维亚塔大钟房。

    空旷的房间里,白袍女站在一个古怪的十字架面前。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块,攥在了右手中,晶体被压成了粉末,从她的指缝间露出了些许,落到了地板上。

    白袍女将手穿过圆环,松开五指,那些晶体粉末缓缓飘到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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