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特等，你好啊！”谷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手在额头上一扬，做了个夸张的军礼当做问候。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谷山特等，你好。”有马淡淡地回应。
“每次来你这儿，都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特等官的办公室。”谷山扫视着这间简单的房间。铺满了白色瓷砖的地板和涂满白的墙壁，在单调的纯白的中，只布置着一张桌子和一台空调，使得这间办公室充满后现代的简约感，但也有一种独钓寒江雪的孤寂感。
“只是办公的地方，能用就行，”有马毫不在意，“今天我就想和你聊一下‘天之尾’的事情。”
“哦，‘天之尾’吗？”谷山眼珠子稍一转溜，略一思索，“行啊，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就是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呢？”
“值得吗？”有马单手托腮突兀地问起，温和的眼神穿过剔透的镜片，显得有些凌厉，“为了它把自己的命都赌上，值得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谷山疑惑地问。
“你主动要求使用的那件武器——‘试验1’，据我所知作为试使用它的六个搜查官，全死了。很危险不是吗？”
“再危险也总得有人用嘛，谁叫它是我们唯一有把握克制‘天之尾’的武器呢。”谷山耸耸肩洒然一笑。
“为了搜查官的职责？”有马问。
“为了搜查官的职责。”谷山答。
“就这么简单？”有马手中转着笔，不信的说。
“就这么简单。”谷山一脸肯定。
“你知道我不相信的。”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啊。”谷山一摊手。
“是什么让你把命赌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上……”有马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只是盯着他。
“‘报仇’……这个理由够吗？”谷山笑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到仇恨。”有马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期间寂静无声，只有有马手中的转笔声，规律又单调。
“好啦好啦，我说我说，”谷山举手做投降状说，“……你知道我有一个父亲吧。”
有马沉默了一下：“人都有父亲，你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过我知道你自小是单亲孩子。”
“是啊，我自小就没有妈妈，妈妈怎么死的说实话现在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对于父亲倒是记忆深刻啊。怎么说呢，他是一个传统，不……应该是古板的日本人吧，”谷山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他笃信传统的日本武士精神，说他是武士也没错，他相信武士的精神是不朽的，是可以一代代的传承下去的，而我是他的后代。”
“所以他把你当做武士培养了？”有马看着眼前这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直在动弹，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一般坐不住的谷山明，心想那令尊的教育还真是失败。
“是啊，他把我当做武士培养了。他说武士要把自己当成武士的刀一般，时时谨记‘拭去身上的锈’。所以他教我和诗、剑道、茶道，他要求我要不停地进行自我修养，要排除‘观我’和‘扰我’，最终到达意识和行动的间不容发的境界，他称之为‘圆满’和‘无我’。”谷山双手托住腮，叹了口气表达了那段时光的无可奈何。
“听起来很哲学很难懂。”有马托了托眼镜。
“可惜，老子英雄儿好汉这种事是注定没法发生在我身上咯。说实话吧，他说的那些我到现在还是没搞懂。可是你知道的，在一个孩子最想玩的时候，把他禁锢住是多么难受和痛苦的一件事，而且拜托，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那种老掉牙的东西还拿来教我，”谷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所以那时候我一直以忤逆他为乐。”
有马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在等待，等待谷山说出自己的理由——没有仇恨却赌上一生的理由。这或许可以解答自己一些疑惑。
“他说要做到‘无我’就要做到‘像死者一样生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我就回答说‘那不就是诈尸吗’？然后他就打我。”谷山出神地看着有马，似乎在回想当年那些与自己父亲作对的时光，想起了那件窄窄的和室，想起他父亲被自己气的通红的脸，想起他气急败坏地拿起扫帚打自己屁股的光景，现在想想，嘶～屁股还是好疼！“后来他又教我读了《四十七浪人》，哦对了，《四十七浪人》读过吧？”
“知道一些，小学印在课本上的，不过现在有点忘了。”
“对啦对啦，就是那个故事，”谷山似乎对有马有这种学识感到满意，兴高采烈地继续说，“我给你简单的讲讲啊，你可以理解为四十七个浪人的老大被另一个老大干掉了，所以他们自己就刺杀了那个干掉他们老大的老大，但因为浪人们的老大的老大不让他们干掉干掉他们老大的老大，所以他们就在他们老大的老大面前剖腹自杀了。这样一听是不是很好懂了？”
“……是好懂了一点。”有马勉强点了点头。
“我老爸就以这个故事教育我说，那四十七个浪人为主君报仇最后又剖腹在将军面前是为忠，在危险之时不抛弃同伴是为义，这就叫忠义两全。然后我就说狗屁，那些浪人违反自己老大的老大的命令就是不忠，知道必死还要把兄弟叫去就是不义，最后连累了家人就是不孝，这种不忠不义不孝的人，你还拿来教我！所以我又被打了，打得很惨。”
“……我要是你老爸我也打你。”有马点点头，看起来很是赞同谷山老爸的做法。
谷山讪讪地一笑，片刻后脸色一黯，苦笑一声：“不过现在想让他打也打不了了……他死了！”
有马一直转笔的手一滞，面带歉然地说：“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谷山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略显无力地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说：“你知道我初中的那所学校有一个惨案吧。”
“知道，你所在的班级一只喰种作乱，全部身死。”
“知道我为什没死么？”谷山看似在问，却根本没想让有马作答，“因为学校里通知我去拿通知书的时候，我直接就把电话挂掉了——我就没打算去学校。因为我学习太差了，根本就没想去考高中，我准备初中一毕业就去打工了——其实也是为了气我爸啦。后来学校还一个劲儿地打电话过来，我一火就把电话线给拔了。……不过也因为这样，我没有听到这件事的内幕，我更没想到我父亲会去开那他妈狗屁的班会！”
有马默然，他已经能想到后续的事情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终于变成了孤家寡人，我一个人活着，就像一个死人一样活着。不知道这算不算就是他说的‘像死者一样生活’呢？”谷山埋在胳膊里的声音闷闷的，就像一个不想被人发现而闷在被子里哭的孩子，“如果按照老爸的那个理论，我最后没有报仇的话，老爸死了我活着就是不孝，老师死了我活着是不忠，同学朋友都死了我活着就是不义，那我就是不忠不义不孝了。可是谁想变成这样的一个人呢？大家都死了就我活着，如果不报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必须得杀了‘天之尾羽张’，为此就算拼掉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即使我并不恨她。”
“不恨她吗？”有马略微咀嚼这句话的内在含义，镜片下的眼神闪亮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是啊，我不恨她，恨她做什么呢？她其实也很可怜吧，那个有着远大理想并为之拼搏的女孩，她那么努力地学习，那么努力地活着，每次看到她认真耀眼的身影，我就觉得自惭形愧，我觉得她比我更有资格精彩地活着。可是又能怎么样的，她的一切都被毁了。只是因为她是喰种我是人类，所以我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而她却只能偷偷摸摸的生活在黑暗中。很可悲很讽刺吧。其实你说的对，搜查官职责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想过，甚至对绝大多数喰种我都没什么恨意，如果有恨意的话，就让我们也去当当喰种试试啊？”谷山斜起眼来看有马，“说了这么多禁忌的话，你不会把我抓起来吧，有马特等？”
有马摇摇头：“如果我想抓你，你刚才的话已经够我把你枪毙十次了。不过我没有资格这么做，因为我曾经也做过这种事。”
“这种事？”谷山直起身来，饶有趣味的看着有马。
“是啊，这种事。”有马不在意地继续说，“我以前有个部下，很得力的部下，是个很善良很规矩的人，我跟他相处的不错。不过他现在逃了，带着一个女喰种逃了——是我放跑的。”
“哦～，没想到有马特等也是个念旧情的人啊，看不出来呢，看起来高冷高冷的。”谷山调笑了一句。
有马沉默了片刻后，似乎在思考什么：“你说喰种到底是什么物种呢？他们和人类真正的差别在哪？他们到底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喰种……这个矛盾螺旋到底尽头是什么，又或者永无尽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从那天我放跑我那个部下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是什么让他能为了一个喰种做到那个地步？”
有马想起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跪在自己面前，用枪对着自己胸膛开了三枪，血涌如注，鲜血在凄迷的月下，从六个洞口冰冷地流出。他抱着那个哭泣的女孩，一边吐着血一边求自己放了她。
背叛帮会，即自处三刀六洞吗！
“到底他们是什么，我们又是什么？人类很喰种之间，正义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这个矛盾螺旋到底要去往何处？我一直想知道，所以我想从你这里找答案——曾经和喰种生活过的你究竟是怎么看的。”有马眼神直直地看着谷山。
谷山抿紧了唇，想了好久，最后摇摇头，站起身来喟然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可没办法给你，答案只能自己去想去找，不过答案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找到，也许我们一生都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杀着喰种直到死吧，又或者我们杀着杀着就迷失了麻木了，也就没心思想这种问题了。说起来还真是可悲！”
谷山转身离去，只留下有马静坐在那里，隔着镜片的玻璃，隔着窗户的玻璃，看着风雨交加的世界。就像隔着一具人类的皮囊，看这个人类和喰种的世界。
“能冒昧的问一下吗，你的那个部下叫什么名字，这么特别的人，我很好奇。”谷山突然想到了什么，站在门边回首一问。
“他吗，”有马依旧在看着飘摇的雨景，“他叫知览竹。”
“……知览竹吗？”
风雨交加，世界飘摇。万物处之，不过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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