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天空忽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掩去了最后一抹橘色残阳。心绪沉重如铅,入目的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化为淡灰。

    橘拍了拍我的肩膀,在中途下了车,临行前朝我招招手说——“记得开机,电话联系啊。”

    “女朋友啊,看你俩心情不好啊,闹别扭了?”

    “我没女朋友。”六神无主地望着那个女孩儿远去的背影,我摇摇头,与前面那个特能侃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司机师傅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也不想听。

    我不说话了。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了看,现在是五点三十分。

    忽然心里一紧,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妥。

    今天早上带的钱都交给在你手里在超市里买了东西,现在口袋里竟然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这点钱坐出租,连起步价都不够交。

    我看了看车窗外,距离我住宿的小区已经很近了,下步走的话可能连十分钟都不到就能回家。

    咽了口唾沫。

    “师傅,就这里吧,我要下……”嗓子一紧,我又咽了口唾沫,“下车了。”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我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把裤兜里的钱一把全撒在车坐上。

    “抱歉!!身上忘带钱了!!”亏欠地大喊了一声,然后我拔腿就跑。

    “喂!等等小子!站住!”

    我怎么可能站住,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由于背对着出租车司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对我愤怒是没错的。为了防止被愤怒的出租车司机追上,我一鼓作气,猛得冲进了路边的一条窄小的胡同。

    “呼……呼……”

    这时候,由于长时间宅在家里没有机会锻炼所导致的敝处显露了出来。体力果然差极了,跑出还没几百米,就累地弯下了腰。但幸好没被人追上。

    这附近是一片距离我家不远的居民区,所以会有不少在傍晚闲逛的大妈和乘凉的老头子。看到我扶着电线杆,弓着腰大喘着累得像条狗,有不少人向我投来异样的视线。

    面对周围的视线,心里有一点欺骗他人后的自愧感,但我竟然没有感到多害怕,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恐惧。

    这时候我忽然领悟到一个值得愉悦的事件,由于内心装得事情太满,反而不再太注重自我向周围散发的警惕地意识。于是我似乎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脱宅了?

    深吸了口气,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开阔的公路,穿过公路,路过那片熟悉的小花园,就到了我所在的小区楼下。

    远远地,我看到你。

    你背对着我,站在楼道口前排水管道前,手中的手机紧贴在耳边,不知道在给谁打着电话。

    忍不住露出微笑,就是眼前这个背影,让我心中所有的不快,所有的压力一挥而尽。

    我悄悄走到你背后,本想距离再近一点的话就吓你一跳。假如能跳到我怀里就更好了。

    于是,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你对着电话的另一端说——

    “我爱你,再见。”

    心头一阵发寒。

    所有的兴致一扫而光。

    阴沉的天空传来一声持久而压抑的闷雷声。

    你转头,看到了我。

    目光微微讶异,很快露出了微笑:“哥!”

    “没有钥匙,所以一直等你啊!”

    我点点头,率先向楼上走去。

    “啊,等下。”你忽然开口叫住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你跑到楼梯的一个拐角处,那里有些暗,是我视线的一处盲点。然后你从那个角落里抱出来的一个巨大的黑色琴包。

    “哥哥,拿着。”你提给我,眼睛笑眯眯地说,“人家背了一路呢,好累。”

    很厚实的层次感,很棒的吉他琴包,法利达的牌子,我认识这个琴包的主人——保罗。

    心头一阵莫名的厌恶感,但我依然接在手中。

    “他送你的?”我问,一边向楼上走去。

    “才没有,这可是保罗贵重的东西。暂时保管下。噢,对了你去哪里了?”

    “你去哪了,这是我想问你的吧!”难以遏制口气中的愠怒,我用钥匙捅开防盗门,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哥哥,抱歉……”可能看到我心情不好,你的语气软了下来。

    “走的时候因为匆忙,所以忘记告诉你了,可保罗那里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帮忙啊,所以……”

    “好啦,没关系啦,刚刚和橘出去玩竟然忘记把钥匙给你啦,哈,哥哥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含糊不清地笑着,把手中的琴包轻轻搭在沙发边。

    回到自己的房间,背贴着卧室的房门缓缓地蹲了下来。

    咬着牙齿,心里冷笑。

    保罗,保罗。原来我是一点都不重要的那个吧。

    “橘弹的钢琴非常赞,而且又漂亮,想要交往的话我可以帮你噢。”——忽然想起在教堂聚会时,你问我的这句话。

    原来如此,是打算把我推给橘,然后就可以和那种家伙交往了。

    喉头一阵发紧,仿佛要呕上什么东西来。

    我偷偷地咬了咬下唇,告诉自己——这很好,这样一来,你的事情我就放心了。

    可是——

    可是我——

    我没法骗我自己。是的,我在嫉妒,我竟然在嫉妒你和其他男孩子交往。

    没错,这个想要占据有自己妹妹的我,我这个罪犯,想要**的混蛋。

    “哒哒……”

    背后传来敲门声。

    我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拉开门。

    白嫩纤细的手指里揪着一个超市包装袋,你举高在自己头顶,双手递给我。

    “我想休息下,有什么事吗。”自己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沙哑。

    你从袋子的一侧露出半张脸。

    “这些色色的东西,还给你。”

    “啊,这样。”我点点头,接过袋子。

    算起来,罪恶的源头就在这里,我和你关系恶化的原因也许正是因为这些误会造成的。是橘造成的。

    橘的目的很明确了,她想让我变成你的恋人,让我成为一个**犯。

    我的目的也很明确,我想让你拥有一场正常的,美好的,幸福的爱情。

    要不要把橘的事情告诉你呢。

    那样兴许就可以洗褪自己喂‘变态’的嫌疑,但如果让你知道自己命限将近,又是不是太残忍。

    你就这样站在我门前,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双澄澈的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清澈的瞳仁中倒影着我的脸。

    我开口了:“你,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摇摇头。

    我皱起眉头。

    “如果他——我说如果啊,那个你爱的人希望成为你的恋人,你接受吗。”

    你的眼睛睁地圆圆的,表情十分吃惊。

    “哥哥,原来你已经——”

    我认真地看着你,认真地点点头。

    你同样认真地看着我,但脸颊还是微微发红了。

    “嗯。”

    你点头了。

    我静静地笑了。

    你羞涩的目光中携着淡淡的喜悦地笑,还有蕴藏在你笑意中的幸福。

    你,会幸福。

    窗外,忽然瓢泼大雨。

    “呐,是恋人的话,做色色事情也一定会接受吧。”我笑容满脸。

    “啊!哥哥又说下流的话!”

    我微笑,任由他一拳捶在我的胸口。

    明明力气很轻,但很痛,悸痛。

    “哥哥真是没救了,大色狼!那样绝对不可以的!”

    我大笑出声。

    心声——你这幅娇嗔的模样,以后可能很难看到了吧。

    于是,珍惜吧。

    “哥哥,你怎么了……”你忽然这样问。

    我说:“没有怎么啊。”

    “哥哥在生气。”

    “没有。”我忙摇头。

    这不能说你观察细腻,只能怪我表情太假,不会演戏,伪装真实自己的能力太差劲了。

    “对不起,哥哥……”你忽然道歉,“总之,感觉我好像哪里错了。”

    “你没有错,真的,没有任何错。”我说,把身体转了过去,自斟了一杯水。

    我不希望在对谁说谎时,去看谁的眼睛。

    “我想,我只是,有点……”我用细弱地声音说,“伤心吧……”

    你声音急促:“但是——如果是那种事,真的很讨厌,不,也不是,其实是因为……什么?伤心?哥哥为什么会伤心?”

    “因为我给你买来的礼物,啊,不是这个,我是说衣服,很贵的,但你又不喜欢,所以我肯定伤心啊,所以才不高兴的,这样……”我撒了一个貌似天衣无缝的谎言。

    你朝我用力地点点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我才解开手中袋子,发现除了那些H的器具以外,的确,并不包含衣服在里面。也就是说——那种只能在二次元中意淫的一幕,真的会发生在三次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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