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er!别死了啊!我可不同意,你不记得我的令咒了吗?”

    “是啊——哦哦,是这样没错。”

    听见韦伯的叫喊声,rider露出精悍的微笑,跨上静候多时的神牛战车,拔出腰间的佩剑。

    “集结吧,我的同胞!今天,吾等的勇姿将留下最强的传说!”

    热沙之风如同呼应王的呼唤一般,从森林的四面八方涌来。

    由时空彼方聚拢而来,曾与王分享着同一梦境的精灵们的思念正在凯尔特长剑下集聚成形。

    无尽的苍天,放眼望去,任谁都会为其摄去心魄。

    勇者们渴求战场的心像穿越了时空,侵蚀了现实,将这片森林化为了旋风肆虐的大平原。

    紧接着,一骑骑的英灵开始策马奔赴决战的舞台。

    “啊......”

    对韦伯来说,已经是第二次目睹“王之军势”那气势冲天的威容了,虽然他已不再惊讶,但在理解了作为伊斯坎达尔王道体现的终极宝具含有何种意味之后,他却平添了几分敬畏。

    金光闪闪的骑兵精锐——一度与征服王结下的主仆羁绊,甚至跨越了现世与幽世的隔绝。

    他们的战场被升华为永恒,无须选择具现的场所。只要征服王再次高举霸道之旗,臣子们就将随他奔赴天涯海角。

    那是与王同在的荣耀。

    那是由并肩作战所生的血脉贲张之喜悦。

    而在另一边,则是另一幅景象

    同样宏大的景象。

    天之光辉向下照耀着,宏伟的宫殿在lily身后升起,集结了美丽与威武的白龙在天空中盘旋。

    身穿重甲的骑士们从天上投下的光辉中走出,在背后摇晃的尾巴证实了他们非人的身份,骑士们无言的结成军阵,向着敌军竖起了武器,即使面对百倍的敌人,可论起气势似乎是他们要更加高昂。

    “哦哦,真是不错的军队啊,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合格的君王啊,难不成你是龙王吗?”

    看着如此强大的对手,rider反而更加高兴了,他一边笑着一边向lily叫喊着问道。

    “这是曾经效忠于我的骑士们,如果是要跟随我的话,他们的力量是不足的,所以我将它们的信念集结,制造成灵魂,注入了这些龙人骑士里面。”

    lily笑着回复着rider的问题,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rider的耳中。

    “虽然不再是原来的身躯,也不是原来的灵魂,但那份忠义是一样的,这就是专属于我的骑士团。”

    “这样啊...真是不错啊,有那么忠义的部下,不过我们也是一样!将士们!敌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由他们来作为对手就应该毫无怨言!壮士们,向他们展示吾等的霸道吧!”

    “哦哦哦哦哦哦!!!”

    伊斯坎达尔一声怒吼,在场的军队登时呼声大作。

    与此相对,骑士们虽然未曾怒吼,lily也未曾下令,但他们身上的气势却越发凛然。

    “rider,你果然是个不错的对手啊,”lily的笑容越发灿烂了,“骑士们!随我冲锋!”

    ————————————

    两方军队很快开始交手。

    尽管lily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尽管rider的军队已经成为了英灵,但是差距依然存在着。

    而且lily的骑士团中虽说有些人并不出名,但是其实他们的武力也并不差劲,以他们作为模板的龙人骑士的武力自然也不会低,在这时候,人与龙人天生的种族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lily的骑士团仿佛一柄尖刀一般刺进了rider军队的中心,在第一波的集团冲刺之后,乱战就展开了,然而rider的军队几乎是单方面的呈现败势。若非那只白龙只是在天空中盘旋而没有落下的话情况恐怕会更糟糕。

    然而即使面对几乎是一面倒的情况,rider的军队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即使身边的战友倒下也马上会有人冲上来,即使自己倒下也会有人接替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是如此的想着:一定要替王夺取胜利,忠义的战士们不断的向强大的敌人发起进攻,死亡也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一如当年他们抛下权势与财富誓死追随王的脚步。

    “遥远的蹂躏制霸!!!”

    被神雷所缠绕的战车向着白色的少女飞驰而来,然而一路上的龙人骑士们并未出手阻扰。

    即使立场不同,他们也对这位被如此之多的人所追随的王者感到尊敬,自然不会作出有辱王威的举动。

    王对王,这是两个互相承认的王者之间基本的尊重。

    lily看着从天空中疾驰而来的神牛战车,并未慌乱,而是举剑摆好了架势。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醒来了。

    lily给rider的感觉在那一刻完全改变了。

    就在刚刚rider也感受过了龙的威压,那是光凭气势就能让人放弃战斗欲望的威压。但lily现在身上散发的威势与那完全不同,那是远在其之上的威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立在这里的话,恐怕他已经死了。

    那是在一瞬间就能让人停止思考的威压,在那一瞬间就好像灵魂都被冻结住了,并不只是让人恐惧、绝望的那个等级,这威压甚至能够剥夺人的生命。

    甚至就连rider在此刻心中也感到了一丝颤抖,然而这并不能让他退缩,反而是笑得越发凶狠了。

    在此之前rider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敌人,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军队,这反而越发激起了rider战斗的欲望。

    身体内的血液简直快要沸腾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rider彻底地兴奋了起来。

    ————————————

    看着rider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的狂热的笑容,lily眼中的斗志也越发旺盛,那青色的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血脉在身体中涌动,本来只是这种程度的发挥并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量,然而看到rider脸上那种表情让lily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体内沉睡的血液开始醒来,lily身上的气势越发强盛,rider的表情也越来越狂热。

    “遥远的蹂躏制霸!!!”

    “Caliburn!!!”

    神雷与光束在半空中相撞,僵持,然而最终神雷还是被光束吞没。

    与此同时,王之军势也开始解除,lily也收起了龙人骑士,白龙也冲上了天空,消失不见。

    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

    看着坠落在地上的战车和狂奔过去的韦伯,lily并未上前,而是站在那里注视着二人。

    “rider......”

    见自己的master脸色惨白地仰望着自己,躺在地上的rider露出了一个狼狈的笑容,随后又表情郑重地问道。

    “这么说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问过你呢。”

    “......哎?”

    “韦伯.维尔维特,你愿意以臣下的身份为我所用吗?”

    韦伯浑身都因激动而颤抖着。随后,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滂沱而出。

    虽然心知绝对无法实现,但自己还是暗暗期待着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考虑回答方式。它正像宝物一般深藏在自己心底。

    “您才是——”

    被首次直呼姓名的少年不顾两颊的泪水,挺起胸膛毫不动摇地答道。

    “——您才是我的王。我发誓为您而用,为您而终。请您务必指引我前行,让我看到相同的梦境。”

    听到对方如此起誓,霸道的王微微笑了。这笑容对于臣下来说,正是无上的褒奖与报酬。

    “嗯,好吧。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韦伯。”

    “......哎?”第一次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愣住了。

    “展示梦之所在是为王的任务。而见证梦的终焉,并将它永传后世则是你为臣的任务。”

    躺在地上,被围在战车残骸之中的征服王爽朗地笑了笑,毅然绝然地下令道。

    “活下去,韦伯。见证这一切,把为王的生存方式,把伊斯坎达尔飞驰的英姿传下去。”

    韦伯俯下了身子,再也没有抬起头。在伊斯坎达尔看来,这是得到首肯的标志。已经不需要什么言语了。从今天开始,直至时之尽头,王的英姿都将指引臣下,臣下也将忠于这份记忆。在此等誓言之前,离别变得毫无意义。在伊斯坎达尔麾下,王与臣下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时空,成为了永恒。

    看着这个场景,lily漫步走上前去。

    不可能到达什么“尽头”的——自己心下也曾暗自消沉过。何等愚蠢,何等失态。

    那梦寐以求的“尽头”正屹立在他的前方。跨越几多山丘,横渡几多河川的终点,如今已近在眼前了。

    对手好像说着些什么,但rider已经听不到了。

    他能听到的,只有一声声海涛。

    远在天地尽头,拍打着空无一物的海岸,传来这世界终结处海浪的声音。

    啊,这样啊。理解到这一切,他心下释然。

    这胸中的悸动,正是无尽之海的波涛。

    这一次,又没能成功。未尽的梦又这样遗憾地结束了。但细细想来,这应该是值得为其赌上一生的,仅有一次的梦想才是。

    忆往昔,远在小亚细亚时的梦想——在这极东之地,再次涌上了心头。伊斯坎达尔细细吟味着充满坎坷的往昔种种,面露微笑。

    既然同样的梦能重复两次,那再做一次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也就是说——

    差不多该去做下一场千秋大梦了。

    “本次远征,也......让我心潮澎湃了一回......”

    伊斯坎达尔眯起血雾中愈发模糊的眼睛,满足地低吟道。

    伴随着光芒,最后,伊斯坎达尔的身躯静静地消失了。

    ————————————

    “你是......rider的master吗?”

    沉默着站立了一会,lily突然向韦伯发问。

    本以为被恐惧所摄的喉咙是不可能出声的,但被问到与“他”的关系时,僵硬的束缚却瞬间解开了。韦伯摇了摇头,用嘶哑的嗓音答道。

    “不。我是——那个人的臣下。”

    “嗯?”

    lily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把韦伯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样啊。但是,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应当为死去的王报仇吗?”

    对于第二个问题,韦伯也以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吐露真心。

    “......如果向你挑战,我就会死。”

    “那是当然的。”

    “我不能那样做。王下过命令,要我‘活下去’。”

    是的——他不能死。只要王最后的遗言仍在胸中回响,韦伯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从这走投无路的窘境中脱身。就算敌人就在眼前,自己又没有任何防身之术,情况绝望到万事休矣的地步——但他决不能放弃。决不能践踏当时的誓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此刻的韦伯所受的煎熬比起认命的达观还要残酷而痛苦得多。

    面对着无可逃避的死亡,少年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但那倔强的眼神却诉说着自己的不屈。lily默默地望着他那赢弱的身躯,轻轻点了点头。

    “忠道,乃大义所在。不要给他的努力蒙羞。”

    如此说完的lily转身想森林外走去。

    存活下来的这一奇迹,让韦伯的膝盖再次颤抖不已。

    虽说只是保住了一条小命,但这也是lily对他的一种肯定。敢于直面恐惧,而能保住一条性命,这本身就是一场战斗,一个胜利。是韦伯.维尔维特首次独力出战所赢取的战果。

    这是场难看而微不足道的战斗,与英勇壮烈扯不上任何关系。既没能让谁屈服,也没能夺取到什么。只是他从困境中活了下来,仅此而已。

    但韦伯还是很高兴,并以此为荣。在那种时候,那种情况下能得到那种出乎意料的结果。其中的宝贵之处,只有韦伯才能体会。不管在旁人看来怎样失态,他也没有为此羞愧的理由。

    他遵守了王的命令。见证了一切,并活了下来。

    真希望受到表扬。不管是那粗大的手掌,还是那粗枝大叶,不知客气为何物的破锣嗓子。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些什么了。他终于可以自豪地挺起胸膛,把自己的战果向那个男人好好炫耀一番了。

    但是,在这万物俱寂的森林中,只有韦伯自己形影相吊。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就像几日以前的自己一样,现在的韦伯,又被独自留在了这麻木而了无生趣的世界中的一隅。

    这场战斗只属于他自己。虽然他独自地闯过了难关,但却没有人发觉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来表扬他。

    但这一事实残酷吗?不,决不。

    论褒奖的话语,刚才他已经得到了。世间最伟大的王已经认可了他,擢用了他,把他列为了臣下中的一员。

    仅仅是把事情的先后顺序颠倒过来而已。

    他已经连遥远未来的褒奖都一并获得了。只要用尽余生,取得与褒奖相称的勋功就可以了。

    是的。那个时候,正因为有了那句话——他已经不再孤独了。

    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他作为一介少年的岁月结束了。

    然后他第一次知道,泪水有时候,是可以在与屈辱和后悔无缘的情况下夺眶而出的。

    此刻,在空无一人的森林中,韦伯.维尔维特俯视着漆黑的河面,任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脸颊。

    那是滚烫而清凉的、男儿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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