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分别时的那个微笑一模一样……被沢田纲吉强行决定的过去,不自觉地在里包恩的脑海中浮现。

    “本来还想找你算账,不过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或许是因为气氛过于压抑,一向严肃的里包恩此刻开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冷的玩笑。

    沢田纲吉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浮上嘴角:“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

    “那可说不定。”

    沢田家宣站在原地,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两人的重逢,可是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因为随着火焰的燃起,他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爸爸……”沢田家宣只是习惯了坚强,而不是真正的坚强,准确来说,之前的他都没有经历过任何的生离死别,这一个月来的努力,完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沢田纲吉能够感受的到沢田家宣身上那种浓浓的依恋,尽管他有些不忍心去看沢田家宣泛红的眼眶,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酸楚,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自豪的情绪: “小宣,你做的很好,这一个月以来,你所做出的努力,我都知道,你比那时候的我,优秀太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的认可成为了沢田家宣最为期盼的东西,或许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和那种拥有完整父爱母爱的孩子较量的东西了——而沢田纲吉的夸赞,让他觉得这一个月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我想您……真的很想您……尽管只是没有触感的拥抱,没有温度的胸膛,他也想要感受到更多。

    “我又何尝不是呢?”虽然沢田家宣见不到他,但是他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沢田家宣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沢田家宣在独自寻找彭格列日本分部时的无助,沢田家宣在见到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时脸上的落寞,全部尽收沢田纲吉的眼底。

    若是北条真思没有临时起意去并盛公园休息,若是沢田家宣没有相信北条真思的话,那么沢田家宣还需要过这种形如流浪的生活多久呢?

    这个时刻,这一对父子都需要一点时间。

    “蠢宣,你先回你的房间,我和你父亲有些话要说。”里包恩对着沢田家宣吩咐了一声,重逢的喜悦不仅仅只存在于沢田家宣一人的心中,叫退沢田家宣,是这个时候缓解感伤氛围的最好选择。

    沢田家宣点点头,然后摘下指环,拭去泪水,离开了门外顾问办公室。

    待沢田家宣关上门后,还呆在门外顾问办公室的两人——或许说一人一灵魂更合适,却陷入了一种沉默的尴尬,为了打破僵局,沢田纲吉开口:“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里包恩……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别说这种话,你现在这种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吧。”面对沢田纲吉的这种很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里包恩只是轻轻翘了翘嘴角,毫不留情面地回应。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我需要小宣持续提供死气之炎,我现在可以依靠他火焰中逸散的能量维持现在这个状态。”

    里包恩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你接着说。”

    “当初的我,在肉体崩溃,灵魂离开躯体的一瞬间,因为我的执念的缘故,我的灵魂被指环所吸引,停留在了指环之中,但是,和初代他们的情况并不相同。我无法解释这种不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同初代他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之内,也是正是这种不同,让我可以因为执念的达成,得到新的能力。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最终的执念达成,会有奇迹发生!”沢田纲吉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里包恩。

    “代价就是,如果你的执念无法达成,你就会变成怨灵,永远得不到救赎,对吗?”里包恩神情严肃,沢田纲吉虽然说的十分避重就轻,但是他那种习惯却被熟悉他超过熟悉自己的里包恩捕捉到了。

    沢田纲吉身躯一僵,在这一点上,沢田家宣无疑是遗传了他,在紧张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所以他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还是瞒不过你……”

    “你是我的学生,我们对于彼此的了解更是胜过对自己的了解。这件事情你打算告诉小宣吗?”

    “我不打算告诉他,我不希望给他更多的压力了。但是我的执念,还是得由他来帮我达成,所以……只能辛苦你来引导他了。”沢田纲吉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没有体会到来自自己的关爱,可是,却因为是沢田纲吉的儿子这个身份背负如此之多。

    里包恩能够理解沢田纲吉的心情,所以他转移了话题,将重点转移到了之前沢田纲吉提及的“执念”上:“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他说明这一切,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第一个执念——我想见见他们的遗体……”沢田纲吉的神色坚定,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听到了沢田纲吉的第一条执念,里包恩仅仅只用沉默来回应,最终同意了沢田纲吉的要求。

    然而,沢田纲吉真的能够接受的了这一切吗?里包恩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里包恩也不是一个会反悔的人,于是他叫了一个属下去叫返回房间休息的沢田家宣。

    “少爷,里包恩大人要我来喊你。”门外一个工作人员轻轻叩门。

    沢田家宣回应了一声,随后稍作整理,再次来到了门外顾问办公室。虽然因为刚刚的休整,他没有刚刚见面时的那般激动。可是,当他进门的时候,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他期待的身影,一时间,他慌了手脚。

    他注意到了里包恩手中拿着的指环,声音中带着一丝胆怯,问:“里包恩叔叔,我爸爸呢?”

    里包恩将指环抛向沢田家宣,语气平淡地回复他:“维持那种状态的能量耗尽了,于是他回指环里面去了。”

    听了里包恩的回复,沢田家宣急了,好不容易才见上父亲一面,而现在……难道又要分开了吗?

    “不过,你已经学会了点燃火焰,以后你的日常训练中将会多一项,点燃火焰的练习。在你练习的过程中,你父亲会利用你火焰中逸散的能量,维持刚刚那种状态,所以你不用着急。”里包恩不急不慢地解释。

    听到这里,沢田家宣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心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对了……里包恩叔叔,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沢田家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想要向里包恩求证。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一个月以来早已将沢田家宣的脾气摸透的里包恩当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让你就练习点燃火焰,是要给你一个积累的过程,之前你的身体素质非常之差,又不像你父亲那样接受过特殊子弹的训练强化,所以我先让你进行大量的体能训练,随后才让你点燃火焰。你现在觉得,如果让你持续注入火焰,你大概能坚持多久?”

    沢田家宣恍然大悟,事实也正如里包恩所说的那样,然后,当他回忆刚才点燃火焰的感觉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感觉维持火焰对我的消耗并不是一个稳定的速度,如果真要说一个数字,大概是……一个小时?”

    听到沢田家宣说消耗速度并不是一个固定的速度的时候,里包恩有了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归于平静:“那你认为,最开始的你,即使可以点燃火焰,又能坚持多久呢?”

    恐怕五分钟都坚持不到吧……这一个月来的训练,对于沢田家宣来说,确实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所以你以后,每天都要进行点燃火焰的训练,以此来提升你坚持的时间,要知道,在里世界,没有火焰,你将不存在任何威胁。虽然火焰不是你唯一的战斗手段,但是,缺乏火焰,你将缺少最起码的反抗能力。”里包恩再次将死气之炎在里世界之中的地位告诉了沢田家宣,以此来告诫他不能看轻这方面的训练。

    “我明白了,现在我是不是就可以点燃火焰了?”沢田家宣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但是他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里包恩轻轻点头:“点燃火焰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看着里包恩神情的变化,沢田家宣意识到,这个他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沢田家宣这一次很轻松的就点燃了火焰。人影也如他所愿,重新凝聚了起来。满足地就像一个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孩童,喜悦重新布满了沢田家宣的面容。

    可是,沢田纲吉的眼神中却有意无意透露出一丝悲伤:“小宣,走吧。里包恩,麻烦你带一下路。”

    在里包恩的带领下,沢田家宣来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儿似乎鲜有人来,虽然有可能是有专人负责这边的卫生的缘故,但是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这里都有些干净过头了。

    除此之外,意外的冷清,意外的严肃。

    房间的门上印有彭格列家族的家徽,简单的纹理以及肃穆的装点,为这个房间笼上了一层神秘的氛围。

    “你不进去吗?里包恩?”沢田纲吉连回头都没有回,因为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里包恩的回应。

    如他所料,里包恩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选择了沉默。

    “小宣,进去吧。”沢田家宣应声,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房间,房间里面依然是昏暗的灯光,花了点时间适应房间里的昏暗氛围,当沢田家宣看清楚眼前摆放着的东西的时候,除了震惊,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他的心情。

    沢田家宣转头看向他的父亲。

    这个房间里,赫然陈列着一具具灵柩,而他大概能够猜的到,这其中沉睡的是谁。

    面部表情上的悲伤被痛苦完全取代,沢田纲吉的整个灵魂体仿佛在颤抖。忍着强烈的悲恸,沢田纲吉紧紧闭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小宣,走过去。”

    受到沢田纲吉的情绪的感染,沢田家宣没有多言,只是按照沢田纲吉的吩咐去办。

    昏暗的灯光是不愿意打扰沉睡于灵柩中的人——尽管将灵柩放在这里的人,希望沉睡在里面的人能够重新睁开眼睛。

    沢田纲吉此时的心情,难受到了极点,因为灵柩中躺着的,是他的守护者们,以及守护者们最重要的人。

    曾经的欢笑,嬉闹,此时已经是过眼浮云。此时的他们只能静静地躺在灵柩中,用无声不断刺痛着沢田纲吉的心。

    “终于……又见到你们了……”若不是灵魂没有泪水,恐怕此时的沢田纲吉,已经泪流满面了吧。

    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也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永无休止的怒涛之岚——狱寺隼人。

    宛若镇魂歌一般的镇静之雨——山本武。

    用身体粉碎家族逆境的耀眼之阳——笹川了平。

    孤高不羁的孤傲之云——云雀恭弥。

    逐渐成为了家族避雷针的坚固之雷——蓝波。

    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的构筑之雾——六道骸和库洛姆·髑髅。

    没想到,即使那样劝你们走了,再次见到你们,还是这样,你们仍然沉睡在了这里……真的太傻了。

    十二具灵柩所围绕着的,是两具印有大空标志的灵柩,沢田家宣突然明白,这里面所沉睡着的是谁……

    沢田纲吉没有对沢田家宣示意,但是沢田家宣仍然对着这些灵柩深深地鞠了一躬。此地沉睡着对于父亲而言最重要的一群人,这种礼仪,甚至还不足以表达沢田家宣应该表达的敬意。

    “小宣,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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