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体受损程度28%,皮肤灼伤程度70%,死气之炎消耗程度100%。”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治疗室响起,对于众人来说,这尚且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沢田家宣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预计治疗时间,七天。”

    听见机器权威的声音后,北条真思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了一些。当初,约定的时间已到,可护送小队却迟迟没有看到沢田家宣的身影,于是便顺着信号的消失方向开始寻找沢田家宣。信号刚好在核心圈与外圈的交界处消失,当信号消失的那一刻,北条真思心中便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划过。深知试炼之岛的危险的他们,不敢有任何的耽搁,马不停蹄地寻找沢田家宣的下落。

    护送小队顺着信号消失的方向一路寻找,终于在当初信号消失的地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沢田家宣,此时,沢田家宣已经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气若悬丝,随即北条真思等人对沢田家宣做了一系列急救措施,随后将他及时送回了彭格列基地。经过紧急的抢救,沢田家宣的状况比之于最初的情况有所好转,可是还远远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沢田家宣的身上,比之于一个月前多出了不少伤痕,深浅不一,可是却足以让人感到揪心了——无论他有着怎么样的身份,他仅仅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即便他退缩了,也不会有人去责怪他,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他从来没有义务一定要为彭格列做些什么,不是吗?可是,他们需要他,彭格列的每一个人都需要他。只因为他是尤尼的预言中唯一能够拯救彭格列,唯一能够号召他们,引导他们,带领他们重拾彭格列的骄傲的少年。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宿命,他无法抗拒的宿命。

    漂浮在治疗罐之中的沢田家宣,身上的伤口正缓慢愈合着,睡颜安详,当得知少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幸运女神至少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是吗?

    沢田家宣回归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里包恩的耳中,他没有去医疗室“见”沢田家宣一眼,而是拿着彭格列大空指环,端坐于他的办公室内。

    “小宣已经回来了,不过状态很不好。”

    “我知道。”比之于一个月前,此时彭格列大空指环中剩余的死气之炎储备已经让沢田纲吉很难维持一个完整清晰的灵魂体了。都说父子连心,沢田家宣在遇险的时候,身在千里之外的沢田纲吉依然能够感受得到。

    “里包恩,我们这么做错了吗?”沢田纲吉突然开口问,其实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沢田家宣所遇到的一切危险都是因他而起,可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无力去保护沢田家宣。

    里包恩沉默了半晌,沢田纲吉没有掩盖他的情绪,观察能力强如里包恩自然而然地也感受出来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法说出违心的话,只能实话实说:“至少结果还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虽然对那小子有一点残忍。但是阿纲,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就一定要牺牲小宣吗?

    即便沢田纲吉没有说出来这句话,可是沢田纲吉于心不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成长,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我能体会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心理。但是那小子的个性,像极了你。他不会把自己的懦弱表现给任何人看,况且,他也不止像你,你也知道,在倔强方面,他和京子如出一辙。所以,如果不是你要他放弃,他绝不可能放弃。”

    “很快,他就会有一群会陪伴他一生的伙伴,友情将会填补他在亲情方面的缺失。虽然我不能强迫你做出什么决定,但是,你还是再多考虑一会。”里包恩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沢田纲吉,“如果你考虑清楚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返回了彭格列大空指环中,剩余的死气之炎的储备也确实不足以他继续停留在彭格列大空指环外了。

    里包恩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将指环放于沢田家宣房间的床头。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由于强大的医疗技术和沢田家宣本身具有的较好的身体素质,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苏醒过来。

    未到这一时刻,众人悬着的心都未曾放下过,直到现在,宛如一块大石落地,或许这是他们心中十几年来最轻松的时候。

    阳光洒落在沢田家宣的床头,唤醒了沉睡许久的沢田家宣,右手上还挂着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沢田家宣伸出左手挡在眼前,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他才适应了这美好的晨光。

    脑袋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同时,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包裹着沢田家宣。他的记忆只到了他被“恶魔”的火焰击倒在地的时候,剩下的一切,一概不记得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这并不重要了。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摆设他再熟悉不过了,也让他确定了他已经回到了彭格列日本分部。挣扎着爬下床,他褪下上衣,观察着镜子中的自己。

    背上那些有些狰狞的伤痕已经荡然无存,这一个月月以来的试炼就如同是一场特别真实的梦一般——但是沢田家宣明白,这并不是梦。他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很惊险,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至少这是他能够清楚感受到的真实。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重新披上上衣后,沢田家宣挪回床边,侧头时,他发现了彭格列大空指环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变成了喜悦,在岛上的一个月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那个温暖的身影,此刻,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了

    沢田家宣迫不及待地戴上指环,可当他想要催动火焰的时候,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火焰都无法点燃……火焰无法点燃,就意味着,他无法见到他的父亲。

    沢田家宣已经熟练掌握了点燃火焰的要领,刚刚点燃火焰的方法也没有错,此刻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他失去了火焰。

    沢田家宣呆住了,他无法相信这一切。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件事的原因他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而此时他能够求助的人,只有里包恩,于是他强忍着虚弱感,朝着门外顾问办公室挪去。

    本来不算长的路程,由于沢田家宣刚刚苏醒过来,身体上还很虚弱的缘故,显得尤其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里包恩的办公室门前,情急之下,他已经忘却了应有的礼貌,直接推门而入。

    “你应该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闯入我的办公室!”里包恩冰冷的声音传来,表情有些严峻,显然对于沢田家宣现在的冒失行为有些不满。

    换做是平时,沢田家宣早就毕恭毕敬地退出去了,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里包恩叔叔,为什么我无法动用火焰了。”

    “很正常。”里包恩的表情依旧严肃,“因为你第一次觉醒了超死气模式,输出的火焰量超出了你体内的负荷,使你体内的死气之炎处于一种透支的状态,而代价就是你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你的体质很好,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大可放心,过了这一段时间,将不会有影响。”

    超死气模式?沢田家宣对于之后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彻底失去了火焰,他也不想去追究这件事了。

    “明白了?明白了就滚回去休息,赶快调整状态,让你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接着有其他事情。”里包恩依旧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命令道。

    “啊……是!”沢田家宣赶忙灰溜溜地回去了。

    无论过了多久,大魔王仍然是大魔王,在他的面前,沢田家宣仍不敢造次。

    不过这几天的时间,注定很难熬……

    此时,沢田纲吉就在指环内,内心不断进行着交战——他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所以,即使现在他储存的能量并没有消散殆尽,他也没有现身去见沢田家宣。

    迫不及待的不止是沢田家宣一人,也包括他在内。

    然而彭格列与沢田家宣之间,他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之前他也做过类似的选择,而这一次,在纠结了许久之后,他选择了做一个父亲。

    再次回到他的房间后,沢田家宣发现佣人已经帮他放好了水,也没有多说什么,整理好换洗衣物后,沢田家宣直接走向浴室。

    泡在温暖的水之中,沢田家宣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好久,好久都没有像这么舒服过了,他自然珍惜这种感觉。无论是接受试炼前还是完成试炼后的今天,只有这时候,他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不是彭格列的继承人。他才能放下所有负担,哪怕只有这么短暂的一点点时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摘下重新挂回胸前的彭格列大空指环,轻声喃喃道:“爸爸……我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虽然他很想见到那个身影,但是他现在无法动用死气之炎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沢田家宣自嘲地一笑,已经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仅仅是短短的几天都等不了了吗?

    热水散发出的热气布满了整个浴室,这时,一切就如同幻觉一般……沢田纲吉的身影就这么从指环中浮现出来了,只是,很淡很淡。

    “我很满意”沢田纲吉强忍内心的酸楚,说出了残忍的话,“但是小宣,答应我,离开这里,忘记这里,好吗?”

    与其让沢田家宣继续受到伤害,不如还给他一个平静的生活……让一切回到他没有出现之前,不去考虑彭格列的未来,不再留给沢田家宣任何一分的念想……

    或许他本就应该消失,只有这样,沢田家宣才会有属于他的幸福生活,而不是在这儿,承受着不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不公。

    重逢的喜悦被这句话击碎,沢田家宣陷入了呆愣之中,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爸爸,我不懂您的意思,您这是在考验我吗?”

    一定是在考验我的决心……对吧?

    “不,我是认真的。”我已经不忍心再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了。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去摧毁你应该得到的幸福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爸爸?”回过神来的沢田家宣,内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他,用沉默来应对沢田家宣的疑问。

    “是怕我再受到伤害吗?”沢田家宣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还是您认为,我离开了这里,就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已经没有家了,您还想要我去哪儿?”

    “我知道,一旦我离开了这里,恐怕我就真的会忘记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就如同做了一场梦,忘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但是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即使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即使我是赤脚前行,即使我会弄得伤痕累累,甚至是丢掉性命,我也不会害怕。”只因为我不想让幻境里面发生的事情,真正的发生。您没有告诉我的那些事,我多少有一些了解了。

    既然您不愿意告诉我,我就装作毫不知情好了。即使您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想让我得到幸福。如果我同意了您的要求,那么,自私的就不是您了,而是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没有后悔来到了这里。所以……不要赶我走好吗?”沢田家宣说到这里,泪水陡然滑落,佯装出来的坚强已经决堤,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如果您坚持要让我走,我会听。只是,那时候我将不会是我。

    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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