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1 哈克的消失(二·不言者)

    大宫司穗香?

    对于大和来说是位高权重的女性,作为大和神职的最高神官,她侍奉着那独一无二,绝对无双的现人神帝。

    作为陪伴帝的女性,却并非是帝的女性。

    貌美的容姿外,那亲切和蔼的个性,那温柔待人的态度,甚至拥有无数爱戴者,然而她却只为一个人付出一切。

    即便被当作试验品,以人工的方式诞下了可以驱使强力咒法的锁之巫,就像被当作道具一样,自始自终连替代品的资格都不曾有过。

    但是她后悔过吗?

    流泪的理由、哀伤的理由、寂寞的理由又是在乎过吗?

    ——从不。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这位至高无上的帝,这位像往常那般睡下的老人,最初是对她如何的温柔。

    从那柔和的视线中能感受到那珍爱的感情、但是很快变成了失望,甚至寂寞。

    理所当然,她只是克隆,只是穗香的代替品,却最终连代替品都没有当上。

    很可笑不是吗?很可怜不是吗?

    与充满荣耀,至高无二的他相比,她只能待在他的身后,不言。

    将胸中那份感情不能道出,因为她很害怕,很害怕从他的口中得到明确的拒绝,她甚至不明白最初在胸中绽放起的这个感情叫什么。

    那老迈的脸却从来没有把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从诞生以来,她就是为了侍奉他而存在的,理所当然,他不在了,她也没有在的意义。

    他的努力,她一直见证着...

    他的痛苦,她无法将其消除掉...

    他的绝望,她无时无刻不想抹去...

    他的不甘,她绞尽了脑汁也无法帮上...

    他的恸哭,她甚至连给个怀抱都会被拒绝...

    他的笑容,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仅仅因为她连替代品都不是...

    但是这样的答案,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她早就明白了,可她有后悔过吗?

    曾经的一切,寻觅的答案,为了符合他心目中的样子拼命努力的,那看着他制造出将崇变回人类的装置喜悦之时,她也在一旁喜悦着,看着制造出的装置影响下变形的崇渐渐凝聚出人形激动之时,她就在一旁同样激动着,看着那红色的人形啪唧的爆裂开,并重新凝聚成崇那不定性型不甘怒吼之时,她就只能在一旁担忧着。

    显而易见,她这份感情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是认真的了。

    ...“吾主,你看到你最渴望的梦了吗?”

    她很清楚那位老人最渴望之事,也清楚他最想见的是何人,哪怕是在梦中,依靠着致幻剂,也渴望他得到这样放松的睡颜。

    在那个梦中,吾主...您与最魂牵梦绕的她相见了吗?是否将她拥抱在怀中了?见到了让你夸耀的女儿了吗?

    这样的梦,你快乐吗?

    轻轻的抚摸着那玻璃罩,看着那老人安详的面孔,她脸上露出的哀愁寂寞的神色持续着...

    ...

    ...

    白色空间外,将露出困惑没有悲伤的双子抱在了怀中倚靠在壁上,那娇小的身体也不过十三四岁左右,然而她们的脸上并未出现哀的感情。

    她们是不明白,因为她们未经历过,也还未品尝过爱恋的味道,所以这样的不明白...

    她们无法理解那个白色空间里,用无言述说着一个连仿物的资格都没有的恋事。

    她是谁?她叫穗香——

    她是自己的嫂子(日语中为义姐),也是自己憧憬的人,看着她嫁给了自己最为尊敬的兄长,自己开心吗?

    开心。

    所以他那个时候什么都没说...将一句话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那里面的人也叫穗香,她是被制造出来的仿造物,却与仿造对象一样深爱着那将她创造出来的男人。

    从敬畏,慢慢变得憧憬...最终化作暗暗的爱慕...

    被民众所传颂的帝,被民众所爱戴的帝,伴随着神化同时又有多少激烈的感情被掩盖?

    虽死犹荣的信仰,忠实顺从的信赖,无言守候的爱恋....都未曾进入他的眼中。

    他至始至终归去的方向是一个唯有终焉、破灭、混沌的炼狱深谷。

    他一直追寻的一切的一切,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磨了,唯一仅存的名字也变得那般的模糊,若非他制造出的仿物,怕是将那些身影也一同忘却...

    是啊,也正是这般,他才强烈否定对那些仿物的感情。

    一旦对仿物产生感情了,那么对真正的家人的感情又该到了哪里?既然对仿物产生了爱,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穗香就被自己抛弃了?

    所以帝不能向着那长相几乎相同的女性倾注爱恋....

    很傻是不,哈克懂,因为他也有这般的经历...一个心底充满死寂的笨女孩,笨拙的将自己倾述感情的方式,变成了对安慰,最后变成了离别。

    若紧抓着的过去不放,又怎么可能前进?

    最重要的就是放下,放下比放不下更需要勇气,更需要思考,更需要冷静...

    并非是逃避,不能拿放下当作逃避的借口...

    哈克紧紧的搂住给他的好事捣乱了十数次的双子,她们不懂的恋事,然而她们也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与他一样即将失去家人,却无法落下眼泪,不明白,也不能言。

    那如同混沌般在胸中膨胀的感情,让哈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生无所恋的爱,与无处宣泄的恨,将他最敬爱的兄长折磨致如此苍老、脆弱、疲惫...

    你能想象吗?

    卸下重担之后,那原本八、九十岁的面庞变得更加憔悴苍老、脸上的褶皱也变得如同枯木,那浑浊的眼眸中不仅仅是得到解脱,更多的是他不用再感到愧疚、不需要再面对那寂寞的面庞...

    那逃避之举,何尝让哈克不想打下去?不想揍下去?

    但是能下手吗?

    那为了人类,不惜一切的努力已经被他夺走了。

    被他这个选择放下的人类给否决了,他还能继续夺走他对穗香的专情吗?

    自己究竟还要对这血缘相连、敬爱的兄长做出怎样残酷的事才能停止?

    无法帮她道出真相,无法向他道出真实,无法道出所有的事实,如此无力、如此愚笨的只是拥抱着柔软的两位少女...

    用她们来掩盖着那道不出的哀伤。

    十数年的征战何曾没将哈克对那老哥的尊敬给抹消、但是此时这么尊敬他又未尝不是因为他的执念,他的努力,他的专注,他的专情....

    他鄙视着亚人,否定着亚人,拒绝着亚人。

    他怕。

    他怕自己承认了亚人后,这个世界就再也不需要他们那些旧人类了。

    仿佛能感受到变成了那不定性模样的旧人类正不断向他求助,向他哀嚎,渴望着取回原本的姿态,渴望的走到那憧憬的蓝天下,渴望着沐浴真正的日光。

    所以他不能承认那些对亚人的感情——

    他不能承认,他对仿物有任何的感情,绝对不能承认...

    “但不承认又能如何呢?承认又怎么了?”

    那终究是属于帝与他所制造的仿物的恋事,那是哈克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介入的事情。

    就跟见到的结局是一样的:他因为老迈而早就坚持不住,她等待着他闭上眼眸,才将从无言者变为了死者——

    留下了感到悲伤,理解悲伤的双子,第一次品尝失去家人而恸哭。

    ...

    ...

    似乎哈克的颤抖中感受到什么,乌露露与萨拉娜露出难以置信、质疑的目光、然而像得到哈克的回答那般突然挣扎起来。

    可是,去了又如何?

    如果能阻止,早在几天前就阻止了,哈克也只将这个时间延迟了许久,他与她早在踏入那白色空间的那瞬间,就都做好了觉悟。

    他放弃一切,接受着那无法再醒来的美梦,她守候在他的身边,就像哈克所见到的那般等待着那生命的消逝...随之而去。

    怀中渐渐响起的倾述声、是她们感受到了哀伤,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想要挣扎的她们又不愿意伤及哈克,所以在戴着假面的哈克怀中,她们如何挣扎都挣不开怀抱。

    紧紧的相依,聆听着数不尽哀伤的悲泣,哈克紧抱着明白失去是何等沉重的双子,脸上浮出的同样是名为哀伤的表情。

    只有失去之时,才最容易后悔。

    白色空间、冰冷的空气,似乎梦见那渴望的延续,老迈憔悴的脸庞浮现出了轻松之色。

    貌美的女性静静的候着,就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一点区别都没有...

    同样的没有张口,同样的不道出那胸中酝酿了这般醉人的爱恋。

    灰色的长廊,传递着悲伤的哭泣,呵护的声音也渐渐的响起,像爱护幼子般轻抚着她们的后背,轻轻的哼着她所哼过的安眠曲...

    那走调的厉害、却也让明白失去家人为何的双子感到宁静的旋律...

    (没有...颜.....色...的世.....界,静静.....来访.....)

    (停....止所有.....的时...代,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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