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奔跑的间歇,洛宣脑中划过许多疑问,奶娘被墨陀卫砍断了一条腿,会不会又被砍掉脑袋或者四肢或者直接被剁成肉酱? 千白呢?千白的武功虽出众却只是一个只比她大两个月的女孩,跟训练有素的墨陀卫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她突然想到这些年她跟千白偷偷跑到练武场去看其她公女练武,千白总是很认真在偷学,而她总是耍小聪明偷懒。 并不是她不学无术,而是她知道即便她武艺超群,继承人也不会是她,她依然会被姐妹们嘲笑,依然会被母亲下毒杀害。 说不定哪天一不注意就被母亲毒死了,就是有这种恐慌心理所以她才得过且过,奶娘一家为了保住她这条贱命食不能饱寝不能安,而她却对自己的生死漠不关心。 可是在被母亲追杀的这些日子里她突然想到,若是那时候她勤快一些,跟着千白多练一点,那么她是不是有能力自保也可以保护她在乎的人不受伤害? 可是,如今再后悔这些还有何用? 洛宣,你这条贱命怎有资格被禾家倾尽全家之力保护?奶娘的丈夫已经在途中被杀害,那么接下来会是奶娘,千白,千禾。 你亲近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你就是要踩着他们的尸体一直苟延残喘下去,不得不这样啊,否则你怎能告慰因你而死的亲人。 “殿下,前方已经没路了。” 洛宣收回思绪抬头看去,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出了那片林子了,而此刻她们站在一条河堤之上,底下就是滚滚江水。 墨陀卫就在身后,落在她们手中她只有死路一条,她的命是奶娘和千白拼却性命救下的,无论怎样都不能再有闪失。 她记得六岁的时候她的姐妹们经常她身上不厌其烦的做一个让她终生无法忘怀的恶作剧,她们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在水缸中,看着她无助的拍打水花,听着她绝望的呼叫她们肆无忌惮的大笑不止。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窒息无助的感觉,不断有水灌入口腔中难受至极,她无法求救,挣扎又没有作用。 她们并没有打算将她淹死,总会在她快溺毙的前一刻及时将她拉上来,等她喘够了气又将她按在水中,如此反复折磨着她来满足她们的乐趣。 从那个时候起她最怕水。 可此刻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她第一次如此勇敢冷静的下命令,“跳!” 然后她跟千禾便不带一丝犹豫的从两尺高的河堤上跳了下去。 不过,她依然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跟奶娘一家来到一个小岛上,小岛上四季如春,有永远不谢的花朵,有永远吃不完的水果,她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她在家中织布,千禾在外面挖地,奶娘在门外编着簸箕,千白在山上打猎。 总会有温暖宜人的太阳暖烘烘照在人身上,照得人昏昏欲睡。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千禾的怀中,鼻端萦绕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千禾比她年长五岁,他一身灰布衣服,衣服上补丁密布,沾满了尘土,一头如墨般的头发被一根藤蔓随便扎在脑后,如此风尘仆仆的样子却难掩他身上那耀眼的光华。 千禾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瘦削的脸蛋,他眉眼深邃鼻梁挺拔,如血樱唇总是勾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 襄国的男子总是以妖媚为美,凡是有几分姿色的,总是比女人还要妖媚几分,可千禾却是媚而不妖的。 她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魅惑人心的脸,却并没有女人骨子里那种妖娆,相反,他身上总是似有若无的透漏出只属于男子那种强大气息,看到千禾的第一眼会被他绝美的容貌所吸引,可第二眼便被他身上独特的魅力永久征服。 “醒了么?吃东西了,能在逃难的时候还能满足你醒来就吃东西的愿望,你得感谢我。” 他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轻易的就减轻了她醒来之时又回笼到心头的愧疚之意。 洛宣从他怀中坐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烤肉吃起来,“千禾,我刚刚真的梦到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了。” 千禾爱怜的抚着她的头,“什么故事?唔……阿花和阿木?” “嗯,不过梦中还多了千白和奶娘。” “你的梦里,阿花和阿木有结局么?” “跟你的故事一样,我的故事里也没有结局,千禾,这肉真好吃,这是什么肉?” “神仙肉,你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我不要长生不老,我只要大难不死。” “傻瓜,长生不老就包括了大难不死啊。” 洛宣想想也是,“你说的倒是在理啊。” 他们谁也没提千白和奶娘,因为谁也不敢去触碰那最让人绝望的可能。 洛宣将烤肉递到千禾嘴边,“你要不要吃一口?”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对了千禾,这里是哪里,我们等下要去哪儿?” “这里是巫山脚下,等下穿过一个寒潭便可以到达巫山,巫山里面住了一个很可怕的女人,可是这女人武功高强,你可以向她学武,当然,你也有被她杀掉的可能,你敢去么?” 洛宣咽了口唾沫,“千禾,我是不是欠了你的钱?” “嗯?” “不然你干嘛将我往火坑推?” “她虽可怕,但你只要说服了她,她就可以教你武功。” 洛宣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学可以打败所有人的武功,她可以教我么?” “可以。” 她跟千禾起身向那寒潭走去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他的大腿,她明显感觉他浑身一颤,口中溢出一串微不可查的呻吟。 洛宣并没有再多问,只是几个快步走到前面,无意中看到道路旁边那条河中一条接一条鱼翻起的鱼肚白,转开头假意欣赏着眼前的景色,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墨陀卫没有追上他们,可知道他们掉到河中,所以他们向河中放毒,想以此毒死他们,千禾知道她饿了,可是不能吃河中的鱼,这里四面都是峭壁并没有别的飞禽走兽,她已经饿了许多天了-- 千禾为了满足她一觉醒来就能吃到食物的愿望,遂割了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烤给她吃。 千禾,你可真臭屁,将自己当成神仙! 走了许久,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山阻隔了他们的去路,千禾停下,指着山腰上一个洞穴冲她道:“从这里进去你会看到一个很大的寒潭,寒潭边上有一条小船,你坐着小船笔直的划过去就能到达巫山,我就跟你到这里了,你自己去吧。” 阳光揉进他光亮的眸子里,眸中盛放的璀璨光芒异常夺目,他脸上平静的看不出半点离别的愁绪,可洛宣还是忍不住想掉眼泪,“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我还得回去找娘亲和妹妹,你进了巫山,你母亲的人马便不敢来追你了,你如果没有被巫山里的那个疯女人杀掉一定要好好跟她学武,等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可……我若是被她杀掉了怎么办?” “你若被她杀掉了我就来给你报仇。” “你骗我的吧千禾?” “我何时骗过你?” 要到巫山,必需要经过一条泛着寒光的湖水,这条湖水有一个很不符合它身份的名字,叫做蚀心。 洛宣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废弃的筏子滑过的蚀心湖,来到岸边,那巫山的景象便隐约呈现在她的面前,说是隐约,只因为这巫山的雾气太大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千禾,那么她便一定要找到那个可怕的女人跟她学武,只有这样她才能给奶娘和千白报仇。 在山上行了许久,眼前的雾却越来越大了,其实就连洛宣也不知道千禾口中那个疯女人在哪里,她也只能凭着感觉往山上走。 又走了没一会儿,她隐约听到有低吟声传来,洛宣神经一紧,立刻放慢了脚步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她隐约从浓雾中看出一个人的身体轮廓,他正蹲在地上,那鲜血染红了他淡蓝的衣衫,看样子他好像受了伤。 洛宣并不知道要怎么找到那个疯女人,此刻见有人出现在这里她便立刻走过去询问:“你怎么了?” 这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稠衫,脚边放着一把剑,那剑尖上还有鲜血的痕迹,看样子他刚刚跟人搏斗过。 这人一看到她,眼中便露出一抹戒备的神色,冷声道:“滚开!” “你受伤了。” 依然是那冷漠的声音,“滚开!” 洛宣觉得这人真没趣,既然他这么不希望她关心他,那她便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山上有个武功很高的疯女人?” 男子侧脸斜看着她,挑眉道:“你说赤焰鬼王?” 洛宣不知道这疯女人叫什么,不过一听这么拉风的名字,大概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了,是以她点点头又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人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找赤焰鬼王做什么?” 洛宣低头想了想,觉得相识一场也不容易,便道:“我找她学武。” 男子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撇撇嘴道:“就你?” 洛宣有些不乐意了,“我怎么了?我就不能找她学武么?” 男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洛宣见状,顿觉得这家伙很没趣,眼看着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大了,她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可刚一坐下她却觉得不对劲,猛地弹起来,这才看到在他旁边躺着一具野兽的尸体。 她定睛打量着,却见这野兽长着两个犄角,那模样说不出的狰狞,如若他此刻已经没有了气息,洛宣可以想象他若是张开打开定然会将她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