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病已被淹没在一片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中,他“嗷——嗷——”嚎叫,抵命厮打,拼命反抗······四围一片汹汹拳脚,眼前一片嚣嚣嘴脸······他不顾一切的拼命嚎叫,拼命反抗······不肯认输,不肯屈服,不肯昏厥过去,更不肯死在他们脚下······

    整个训练场惊住了!随即大乱一片,争相奔跑围拢过来——他们并不是惊骇有人打架了,在这里打架斗殴是常事,就算是出了人命也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以武功封侯拜将的世家子弟,争胜斗勇打倒对方,才是给将军老爹脸上增光的“有种”好儿郎;他们惊骇的是,有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招致“邪崇”祸及家门,敢对刘病已那个“邪崇灾星”动手了!

    率先奔跑围拢过来是赵钦(后将军赵允国次子)、张彭祖(右将军张安世次子,掖庭令张贺的嗣子)与常回(羽林仆射常惠的独生子)。

    常回今年十三岁,生得剑眉星眼,虎虎精神,他是常惠当年根随牟中监苏武出使匈奴,被囚匈奴一十九年期间,与一名匈奴女子生养的,正因为他是匈奴混血儿,尽管是教官常惠的儿子,在这里也是深受霍禹他们歧视的,因为匈奴就的大汉王朝的天敌!

    “你们别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常回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喊叫,慌忙推开众人,抱住了刘病已。

    霍禹、霍云、霍山见常回竟敢管他们的事,不禁恼羞成怒的学着他家大将军惯有的口气大喊:“杀无赦!”领着桑榆、苏元、苏安他们一班公侯将军子弟,连同常回与刘病已一齐暴打起来!

    赵钦与常回是朋友,见常回被打,不禁大骂一声:“****的也太欺负人了!”顺手操起一条长戟,就要打进人群去。

    张彭祖慌忙一把拉住他,喊说:“你疯了,敢去打霍家兄弟?还是赶快禀报常仆射去!”说着,强行拉扯赵钦,一路奔奔磕磕的跑去了羽林卫暑。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刘泽(武帝二皇子齐怀王刘闳的孙子)、刘健(武帝三皇子燕王刘旦的世子)、刘霸(武帝四皇子广陵王刘胥的世子)、刘贺(武帝五皇子昌邑王刘博的世子),他们眼见刘病已被打得头破血流,蜷缩地上,奄奄一息了,霍禹他们还在疯狂的踢踏暴打不肯罢休!

    刘健先就沉不住气了,愤愤的说:“再怎么说刘病已也是我们皇家的子孙,他霍家兄弟仗着大将军的势要竟敢如此欺负他,这分明就是不把我们皇家放在眼里了!”

    “如今大将军秉政,皇上见了大将军都吓得哆嗦,难怪他霍家子弟这样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了!”刘贺摇头叹息的说。

    “今日我倒要管一管他霍家的事了!”刘健说着,顺手操起一杆长戟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挥舞戟杆打去了人群!

    刘泽也是个好事的,顺手也拿一杆长戟,虚张声势大喊一声:“霍家兄弟打死人命了!”挥舞着长戟也打去了人群!

    霍禹他们猛见刘健和刘泽挥舞长戟打了过来,惶急一哄而散,各寻刀枪剑戟,仗着人多势众,又凶猛扑击刘健、刘泽而来!

    一旁的刘霸与刘贺齐声发喊,慌忙挥舞刀剑也奔抢上前,给刘健与刘泽助战。训练场上一时间混战一片!

    正在这时,霍成君领着张媚儿来训练场游玩,正好看到了这热闹的打斗场面!张媚儿惊呼一声:“病已哥哥!”就不顾一切的扑奔过去,抱住刘病已哭喊起来。

    “快住手!不许再打了,快住手呀!”霍成君慌忙大喊大叫。

    格斗双方见霍成君来了,这才吓得一哄而散,各退一边去了——他们并不是怕霍成君这个小丫头,而是怕大将军霍光,因为有霍成君在的地方,大将军霍光就一定会在附近。

    大将军霍光的夫人刘显,是先皇武帝的堂妹,下嫁给霍光生了二男三女。长子霍禹、次男霍云;大女儿霍成贵,嫁给了安阳候左将军上官桀的儿子、五官中郎将上官安;次女霍成男,嫁给了右曹中郎将范明友;幺女就是这个霍成君了,排行幺九;霍山与别的三位姐姐都是偏方庶出的,分别嫁给了长信少府任宫;未央宫卫尉赵胜;北军右曹执金吾邓广汉。

    霍成君比刘病已小半岁,她从小生得忽灵大眼聪明外露,算命的说她“命格贵重,有母仪天下的贵相”。后来,她渐渐长大成好动不静最喜游玩的性情,长安城中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皇宫原本就是她的乐园,连少年皇帝见了她都要陪她游玩一会。母亲刘显疼爱她,父亲霍光更是拿她当成了宝贝开心果,闲时出门赴宴总喜欢带着她。难怪霍成君今日一喊叫,吓得连小霸王霍禹也逃开了。

    张媚儿是掖庭令张贺的独生女,比刘病已小半岁,也是刘病已在长安城唯一的玩伴。她这时抱住满脸血污的刘病已,锐声哭叫:“病已哥哥!病已哥哥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刘健、刘霸、刘泽、刘贺他们,这时就相觑一眼,慌忙趁乱溜出了训练场。

    霍成君见他们双方都老实下来了,这才跑去看刘病已,不禁又气的向霍禹他们喊叫:“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还不赶快过来救人?”

    霍禹这时见父亲并没有来,就又有了胆气,不禁向霍成君喊叫:“九妹,你咋咋呼呼什么呀,这可是刘病已,你倒让我去救他?”

    “我管他是谁,你们既然打了他,就得给他看病!”霍成君生气的喊说。

    “谁打他了,是刘健他们打的好不好?我们刚才也是去劝架,你不明真相反倒诬赖我们了。”霍禹瞪眼喊说。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敢抵赖,看我回去不告诉父亲才怪?”霍成君羞怒的喊叫。

    “反正我们没打他,就算你去告状也没用!”霍禹冷笑的喊说,转身扬长而去。

    “九妹你真的看错了,我们怎么会招惹这个‘瘟鸡’呀?”霍云和霍山也笑嘿嘿的分辨说,双双转身也走了。

    “你们!”霍成君登时气得竖眉立眼,没了奈何。

    正这时,张彭祖和赵钦领着教官常惠急匆匆赶来。常惠不及看视昏迷的儿子常回,抱起刘病已就向张彭祖与赵钦说:“你们赶快抬常回去卫暑!”说着,就先抱着刘病已奔去了卫暑喊军医。

    直到这时,总教官范明友才从隔壁羽林孤儿教军场赶了过来,忙问一旁气咻咻的霍成君:“出什么事了?”

    “二姐夫,你可是这里的总教官,怎么能纵容他们行凶杀人啊?”霍成君瞪眼喊叫。

    “别胡说!”范明友忙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刘健他们殴打了刘病已和常回,我们都去劝架,九妹赶来不明真相反赖在我们头上了!”霍禹惶急又跑回来喊说,“二姐夫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别让九妹胡乱告状冤枉我们啊!”

    “你还敢恶人先告状?”霍成君羞怒的喊叫,“我明明看到你们打了刘健他们,刘病已和常回也是被你们打成那样的!”

    “你有什么证据诬赖我们?我可有在场的所有人为我们作证呢!”霍禹说着,回过头就向四围众子弟喊问,“你们说是不是啊?”

    在场众子弟一片声呼应:“少将军说得没错,是九小姐一时没看清楚误会了!”

    “我杀了你们这些跟屁虫!”霍成君气得大骂一声,伸手拔出范明友腰间佩剑,就要追杀他们,吓得众子弟一哄而散逃走了!

    范明友为人表面谦和谨慎,内里城府深沉,又兼文韬武略是霍氏子侄女婿中最出色的,曾多次出击匈奴屡立战功,为霍氏一党挣回了不少荣光,深得岳父大将军的器重。

    他这时慌忙拦住小姨子,赔笑脸说:“好了好了,这事二姐夫相信你,回头一定好好体罚你大哥他们与你出气。只是这里是训练场,他们相互对练有所损伤也是难免的嘛!对了,岳父大人眼下就在隔壁教军场阅军呢,刚才还问我你在不在这里,这要让岳父大人知道你在这里打架,可就不好了!”

    “谁打架了?我这就告诉父亲去!”霍成君气愤的喊叫,转身拉着还在哭啼的张媚儿跑出了训练场,急得范明友拦都拦不住她。

    第二天,学馆与训练场休假一日。

    大将军府。霍禹、霍云、霍山三兄弟被罚跪在院子里,不许出去游玩也不许吃饭;霍成君却高高兴兴的陪着母亲去皇宫里游玩了。

    庭堂里,大将军霍光正与女婿范明友议事。大将军霍光,字子孟,生得脸庞白皙,浓眉朗目,胸前飘洒一把美髯。他为人沉静详审,有气节,只是日夜操劳朝廷大事,从不把家教当一回事。

    这时,他听罢范明友密报了各郡国的军情,就不禁皱眉沉吟了好大一会,才忧心忡忡的说:“这件事,御史中丞(节制督查各郡国的绣衣卫最高长官)田广明前些天就密报了,说是燕王刘旦对先帝心怀怨恨,私下诽谤少帝不是先帝的亲生子,暗中勾结济北王刘宽,大有谋反之势。不过,你觉得此讯可信吗?”

    范明友忙说:“此讯虽然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其实岳父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量他们两个跳梁小丑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何况,燕国相(掌管燕国军政的丞相)王琦,齐国刺史隽不疑,济北相刘渊,他们都是忠于朝廷的,一旦燕王他们胆敢谋反,必将自取灭亡。”

    霍光点头说:“话虽如此,但是当年‘巫蛊之乱’诛杀宗亲朝臣太多,以致朝野至今人人自危心有余悸,目前皇上年少朝庙不稳,切不可再开杀戒动荡国本。这样吧,你明日以天子使者身份,持节前往燕国,责成燕王刘旦彻查谣言之事,也好敲山震虎让他安分一段时日,待朝庙稳定之后再收拾他不迟!”

    范明友忙起身插掌躬揖应“诺!”

    霍光点头让他坐下,想了想,就又苦笑了说:“皇曾孙虽然是罪太子之后,可怜他襁褓遭遇孤苦伶仃,侥幸存活至今也是实实不易。以后,你们虽然不可与他接近,避免少帝与朝臣猜疑非议,但是也不可太过为难了皇曾孙,你明白吗?”

    范明友忙又应“诺!”

    霍光这才问:“眼下皇曾孙怎么样了,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范明友为了摆脱自己的督查不严责任,忙说:“岳父大人放心,此次皇曾孙受伤纯属意外,只是他身体太虚弱了,尽管与少将军他们对练受了些皮外伤,也是一时间撑不住昏了过去,现在已经苏醒过来,没什么大碍了。”

    “这就好。”霍光放心的说,不禁又想起当年太子刘据的旧情来,就掌不住潮红了眼眶,摇头叹息说:“你这就回去告诉常惠一声,以后皇曾孙再去训练场,就别让其他子弟与他对练了,他身体虚弱经不起击打的。”

    范明友忙应诺起身,这才告辞去了建章宫卫暑。

    冷宫掖庭里。刘病已头缠绷带,双眼如勾的靠坐在榻上,痴痴呆呆大半天了,也不流泪也不说话。吓得张媚儿拉住他手,不住的流泪喊他:“病已哥哥你说话呀,病已哥哥你快说话呀,你可别吓唬我呀!”

    站在榻前的丙吉和许广汉,也潮红了眼睛眼俯下身唤他:“皇曾孙,皇曾孙。”却见他只是木偶娃娃一样浑然不觉。

    这时,张贺送走御医回来,丙吉忙低声问:“皇曾孙不会损伤了头脑吧?”

    张贺含泪说:“据御医讲说,皇曾孙后脑勺有撞伤,恐怕会伤及脑内。”

    丙吉不禁怔住一下,掌不住唏嘘泪下说:“果真如此,下官可就愧对太子殿下在天之灵,白养活了这可怜的孩子一场啊!”

    正在这时,张媚儿惊喜的喊叫:“病已哥哥说话了,病已哥哥说话了呀!”

    丙吉、张贺、许广汉惶急上前俯下身看视,果然听见刘病已在喃喃的自语着:“我不要死,我要长大,我要读书,我要习武······我不要死,我要长大,我要读书,我要习武。我不要死,我要······”

    张贺慌忙坐下,紧紧握住他一双小手,含泪带笑说:“皇曾孙不怕,你一定会长大,一定会读书习武的,下官一定会保护你长大,保护你读书习武的!”说着,掌不住唏嘘泪下了。

    丙吉和许广汉这才放下了两颗悬悬的心,掌不住喜泪流下了满面。

    ;

章节目录

皇家弃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阎浮天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阎浮天并收藏皇家弃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