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很没素质地跨坐在街头的红色消防栓上，递到嘴边的手里燃着相同的红色火苗。
其实只是认识，还谈不上熟人，他见了我之后的态度更是把我一笔判定为某种类似一厢情愿的告白未说出口就亲耳听到如“哦，XX你来了！对了，明天我要结婚了，你要来当伴郎吗？”的败犬，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我此刻真切的那么觉得。
“你是……？“
走近之后看他脸上大写的茫然，我按捺住想要揍他脸而蠢蠢欲动的拳头，我可打不过这个赫赫有名的变态筋肉人。
“副将，我是将军带的第一拨机械兵，我叫……”把力气用在敬军礼上的我，总算把那股气发泄出去，平时我顶多懒洋洋地搭个手就算了事。
“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惹得别的学校女生过来为了争你，还大打出手的风流小子吧，将军对我说过你。嘿嘿，可害人不浅啊。”他露出我认识你的眼神，以那种男人都懂你就别藏了的暧昧语气说道，同时翻起的眼白上下看看又深表怀疑，有些纳闷。
“长得也没多俊啊……”
“谢谢，那畜生叫李丹。我叫鹿平。”我阻止了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的兴头，冷冰冰说道。
“哦，一时记错了。”他讪笑两声，转过头，吸了口手里的烟。
在关于名字的话题过去后，我们之间恢复了尴尬，他抽着烟，我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
我们却是不熟识，在将军身后寥寥见过几面，身材高大，平日里整天冷着张脸，我们都叫他“黑面神”，本名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复姓单于。实际上他的脸并不黑，反倒在军人中比起来算是白净的。只是，当我余光扫到他脖子上盘踞的一道伤疤时，每次面对都不忍倒吸口凉气，从脖颈上直接划到耳后，其间经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他才还能说话吃饭喝水都好好的。
听说宣布幸免于难的时候，连医生都说是奇迹，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他说话的时候青筋每每高高鼓起，声音嘶哑难听，像战场夜里不走的老枭。
这是道军人艳羡的，和死神擦肩而过留下来的勋章。可对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就是个破相的大口子。他有三十多，正是最精壮的年纪，始终未娶。
看他的眼神明明记得我，却说出别人的名字，可能也是临时起意。我第一次发现他不严肃的一面，如果让我们那伙人看到，要惊掉下巴。
“对了，副将，你怎么在这……吃饭？”
错了绿灯的时间，红灯的闪烁又开始遥遥无期，我开始没话找话。说到后来，也有些不相信到一个穿起军装来，胸口琳琅挂着十几个荣誉勋章的年轻副将会和我一样，到这种地方来吃饭。
“嗯……”男人含糊答应了声，吐出一口烟。这时我才注意脚底下满是他吃烧烤的签子，还有两个啤酒瓶，一个空了，被他的脚碰到吹着咕溜倒下。
以前没注意到他这么嗜好抽烟，以他的嗓子状态应该是明令禁止的，我想着，突然一包烟递到我面前。
看了看他，我摸摸左耳朵上夹着的一根烟，这是老大跟我说的。如果你出门在外，不想抽烟，又不好意思说，就夹一根烟，这个时候别人就知道你不是不会，而是现在不想抽而已。
我这个时候一想到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只想抽他个大嘴巴子，天知道从那个杂志上看的歪理。但这个时候又不好拒绝，我只好拿过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叼在嘴巴上。普通的万宝路。
火机又递了过来，我总不能把这根烟也夹在另一只耳朵上，那样太像傻叉了，我也接过，点着了火。
我有些意外，以他的身份和这幅烟枪样子怎么也该用ZIPPo才对，没想到和那包万宝路一样普普通通，轻飘飘的，小店里两块钱的货。
“咳咳……”
很久没有抽这种场面烟的我不知轻重地深吸了一口，呛人的味道闯入腹内，我不禁丢脸地重重咳嗽起来，眼底都有些发红。
他没有笑话我，也压根没有注意我，眼睛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吞吐着白雾，一点花样都没有，仿佛只眷恋着指尖的尼古丁，却把剩下的整包烟都丢给了我。
“给你了，火机也是。抽完这根，以后我就戒了。”
听着这很耳熟，貌似每个男人到了年纪都会说的老套台词，我有点无奈，总不能摊手说：“我压根不抽烟，你给我也浪费。”
我应下来，把眼和火机收起来，同时摘下嘴上的烟，让它缓一缓。
我去看他看的地方，对面的婆娑树影下灯光昏暗什么都没有，他坐在消防栓上，我站在他的身旁，好像距离才开始有了点接近，比如身高，但没有交汇。我们都不断重复着抬手和放下的动作，他手里的火星灭了。
男人间，沉默着抽烟的时刻是神圣的。我听过人说，还是从老大那里。
“你不是要等红绿灯吗？绿灯了，过去吧。”他打破沉默，指指前面，另一只手忘了去丢指头里的烟，烧到了手，都浑然不觉。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准备过去，临走时忽然发现他的身子好像一直是紧绷着的，待烟雾的麻痹感褪却，才如同到了极限，这时松垮下来。
我背过身从人行道走向对面，突地心里发慌，可能是烟惹的祸，我迅速丢掉它，回头有些冒失地问出一句。
“要出任务吗？”
男人一愣，坐在消防栓上的身躯扭了扭，似乎屁股咯得不舒服，摆摆手没有回答。
……
我从汹涌的人海浪潮中走出，找到我的小秃驴，解开锁，打开后备箱，东西还在那里，我就是为了送这件东西。关上后备箱之后，我继续上路。
其间路过了江岸的码头，黑暗笼罩那里。
望到那巨大的阴影，我突然想起地球上第一个出现的默洞，就是在一片遥远欧洲的大湖上。那个破洞深不见底，以无法想象的伟力挖空出来，出现的那刻周围湖水纷纷涌入，好像终于迎到了故乡。
默洞，沉默的窟窿，就在这个奇景被发现后，很当然地被认为只是地球上许许多多美丽的未解之谜里的其中一例，美丽而孤独，它就在沉默中给了人类迎头痛击。
人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竭力维持的和平，瞬间肢解，崩溃成碎片，空气下每口呼吸都变得惶惶不安。而最可怕的是，这股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人类自己本身，内部的阵痛将文明社会凌迟。
后来历史课还是有的，只是课本中两年前那个和平时代的人类历史对我们变得就像伊甸园中的神话一样遥远，无可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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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是认识，还谈不上熟人，他见了我之后的态度更是把我一笔判定为某种类似一厢情愿的告白未说出口就亲耳听到如“哦，XX你来了！对了，明天我要结婚了，你要来当伴郎吗？”的败犬，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我此刻真切的那么觉得。
“你是……？“
走近之后看他脸上大写的茫然，我按捺住想要揍他脸而蠢蠢欲动的拳头，我可打不过这个赫赫有名的变态筋肉人。
“副将，我是将军带的第一拨机械兵，我叫……”把力气用在敬军礼上的我，总算把那股气发泄出去，平时我顶多懒洋洋地搭个手就算了事。
“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惹得别的学校女生过来为了争你，还大打出手的风流小子吧，将军对我说过你。嘿嘿，可害人不浅啊。”他露出我认识你的眼神，以那种男人都懂你就别藏了的暧昧语气说道，同时翻起的眼白上下看看又深表怀疑，有些纳闷。
“长得也没多俊啊……”
“谢谢，那畜生叫李丹。我叫鹿平。”我阻止了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的兴头，冷冰冰说道。
“哦，一时记错了。”他讪笑两声，转过头，吸了口手里的烟。
在关于名字的话题过去后，我们之间恢复了尴尬，他抽着烟，我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
我们却是不熟识，在将军身后寥寥见过几面，身材高大，平日里整天冷着张脸，我们都叫他“黑面神”，本名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复姓单于。实际上他的脸并不黑，反倒在军人中比起来算是白净的。只是，当我余光扫到他脖子上盘踞的一道伤疤时，每次面对都不忍倒吸口凉气，从脖颈上直接划到耳后，其间经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他才还能说话吃饭喝水都好好的。
听说宣布幸免于难的时候，连医生都说是奇迹，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他说话的时候青筋每每高高鼓起，声音嘶哑难听，像战场夜里不走的老枭。
这是道军人艳羡的，和死神擦肩而过留下来的勋章。可对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就是个破相的大口子。他有三十多，正是最精壮的年纪，始终未娶。
看他的眼神明明记得我，却说出别人的名字，可能也是临时起意。我第一次发现他不严肃的一面，如果让我们那伙人看到，要惊掉下巴。
“对了，副将，你怎么在这……吃饭？”
错了绿灯的时间，红灯的闪烁又开始遥遥无期，我开始没话找话。说到后来，也有些不相信到一个穿起军装来，胸口琳琅挂着十几个荣誉勋章的年轻副将会和我一样，到这种地方来吃饭。
“嗯……”男人含糊答应了声，吐出一口烟。这时我才注意脚底下满是他吃烧烤的签子，还有两个啤酒瓶，一个空了，被他的脚碰到吹着咕溜倒下。
以前没注意到他这么嗜好抽烟，以他的嗓子状态应该是明令禁止的，我想着，突然一包烟递到我面前。
看了看他，我摸摸左耳朵上夹着的一根烟，这是老大跟我说的。如果你出门在外，不想抽烟，又不好意思说，就夹一根烟，这个时候别人就知道你不是不会，而是现在不想抽而已。
我这个时候一想到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只想抽他个大嘴巴子，天知道从那个杂志上看的歪理。但这个时候又不好拒绝，我只好拿过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叼在嘴巴上。普通的万宝路。
火机又递了过来，我总不能把这根烟也夹在另一只耳朵上，那样太像傻叉了，我也接过，点着了火。
我有些意外，以他的身份和这幅烟枪样子怎么也该用ZIPPo才对，没想到和那包万宝路一样普普通通，轻飘飘的，小店里两块钱的货。
“咳咳……”
很久没有抽这种场面烟的我不知轻重地深吸了一口，呛人的味道闯入腹内，我不禁丢脸地重重咳嗽起来，眼底都有些发红。
他没有笑话我，也压根没有注意我，眼睛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吞吐着白雾，一点花样都没有，仿佛只眷恋着指尖的尼古丁，却把剩下的整包烟都丢给了我。
“给你了，火机也是。抽完这根，以后我就戒了。”
听着这很耳熟，貌似每个男人到了年纪都会说的老套台词，我有点无奈，总不能摊手说：“我压根不抽烟，你给我也浪费。”
我应下来，把眼和火机收起来，同时摘下嘴上的烟，让它缓一缓。
我去看他看的地方，对面的婆娑树影下灯光昏暗什么都没有，他坐在消防栓上，我站在他的身旁，好像距离才开始有了点接近，比如身高，但没有交汇。我们都不断重复着抬手和放下的动作，他手里的火星灭了。
男人间，沉默着抽烟的时刻是神圣的。我听过人说，还是从老大那里。
“你不是要等红绿灯吗？绿灯了，过去吧。”他打破沉默，指指前面，另一只手忘了去丢指头里的烟，烧到了手，都浑然不觉。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准备过去，临走时忽然发现他的身子好像一直是紧绷着的，待烟雾的麻痹感褪却，才如同到了极限，这时松垮下来。
我背过身从人行道走向对面，突地心里发慌，可能是烟惹的祸，我迅速丢掉它，回头有些冒失地问出一句。
“要出任务吗？”
男人一愣，坐在消防栓上的身躯扭了扭，似乎屁股咯得不舒服，摆摆手没有回答。
……
我从汹涌的人海浪潮中走出，找到我的小秃驴，解开锁，打开后备箱，东西还在那里，我就是为了送这件东西。关上后备箱之后，我继续上路。
其间路过了江岸的码头，黑暗笼罩那里。
望到那巨大的阴影，我突然想起地球上第一个出现的默洞，就是在一片遥远欧洲的大湖上。那个破洞深不见底，以无法想象的伟力挖空出来，出现的那刻周围湖水纷纷涌入，好像终于迎到了故乡。
默洞，沉默的窟窿，就在这个奇景被发现后，很当然地被认为只是地球上许许多多美丽的未解之谜里的其中一例，美丽而孤独，它就在沉默中给了人类迎头痛击。
人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竭力维持的和平，瞬间肢解，崩溃成碎片，空气下每口呼吸都变得惶惶不安。而最可怕的是，这股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人类自己本身，内部的阵痛将文明社会凌迟。
后来历史课还是有的，只是课本中两年前那个和平时代的人类历史对我们变得就像伊甸园中的神话一样遥远，无可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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