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师兄,指指教!”婉娴含剑抱拳道。

    “请指教!”

    子车这时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非要代表两家出战呢?说到底这不过是学宫书院谁也不愿低人一头的面子问题。自己又何必自讨苦吃?莫不如……

    “等一下!”子车对台上的先生说道。“这场比赛我认输!”

    “啊?!”台下众人一片惊呼。

    台上的先生皱了皱眉头,说:“你虽然是代表学宫书院两方参赛,只要通过任意一方的比试都可以进入总赛之中,但你要知道双方都各自会给其表现优秀的士子一定的奖励。你确定要认输?”

    “不错!”子车朗声道。

    另一位先生不悦地又问:“你可考虑清楚了?”虽说名义上子车是代表双方参赛了,但这般直接放弃学宫的比试,总归是让学宫面子上不好看。

    “当然!”子车说。

    “那好。我宣布这场比试董婉娴胜!”

    子车悠然地下了台。台下的一众士子如见神人一般,佩服不已。

    “为搏美人倾心,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学宫前八名的奖励据说可十分丰厚呢!他竟然连眉头都不皱皱就放弃了?”

    “不对啊!他不是应该追求子诺小姐么?怎么放弃了与婉娴师妹的比试呢?”一个新生突然惊问道。

    “这叫爱屋及乌!”

    “屁话!明明是他想雨露均沾!”

    “唉,这他妈太过分了!”另一新生怒道。

    更有子修多年的老人不屑而又鄙视地望着这些把婉娴师妹视作心仪之人的新生们。即便是他子车不来,婉娴师妹也是我们的,又岂能轮得到你们?

    婉娴这时也跳下台来,满脸愧疚地对子车说道:“子车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是让你不要让我太过难堪就好了。你怎么能直接认输呢?”

    子车心说,我还不一定打不打得过你呢。但又没法解释得清楚,于是只好说道:“没事的,我还有书院那边的参赛资格。”

    “可是,先生也说了,学宫这边也会给你奖励的啊!”

    “我想学宫人才济济,我应该没那个本事能拿到奖励。不如直接认输来得痛快!”

    “怎么会呢?子车大哥你可是拿了秦学宫文武两试的首榜首名!又怎么会进不了前八?你一定是想让着我的!”婉娴已经眼中含泪,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要不然,我去和先生们说,这场我认输!”

    子车急忙拦着婉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说我其实是打不过你的!你信不信?”

    “不信!”婉娴固执地说道。“你就是想让我赢才这样的!子诺师姐,还有嫣然姑娘,你们帮我劝劝他吧。我要去找先生们重新评定结果!”

    子诺看了看子车,看见他真心实意而又坚定的眼神,便知道子车是真地要坚持这样做了。于是说:“没事的,婉娴。先生们已经宣布了结果,是不会再更改了。你若是感觉过意不去,那便改日请他吃饭好了。到时候,你再好好谢他。”

    “你不必愧疚!子车的道行我是知道的,漫说前八了,前十六他都进不去的!输给你更好!”杜嫣然拉着婉娴的手,安慰并且肯定地说道。

    婉娴感激地望着子车,知道结果已经无法更改了,说:“那……我改日请你吃饭?可以么?”

    “最好不过!”子车笑道。

    几人又略谈了一会,子车接下来没有了比试,便带着杜嫣然向子诺二人告辞,回了府去。

    众人将这一切过程看得分明,有人忍不住赞道:“好计谋!好手段!如此一来,美人倾心啊!”

    “咸阳城里的公子哥们实在该向此人学习致敬!与之相比,那些送金银珠宝的手段不得不沦为下品啊!”

    另有人气愤道:“我就说吧,这小子果然是想雨露均沾!”

    咸阳城里青石路,斜阳西去身影长。

    杜嫣然撇了撇嘴角,说道:“想不到嘛,你也会使这种手段来讨女孩子欢心!”

    子车真是哭笑不得,有苦难言,说道:“我说我道行浅薄你又不信?我打不过她,当然要认输啊!难不成要在台上被一个女子打得丢盔卸甲,然后才去认输?”

    “行行行!我知道你道行浅薄!我信你堂堂秦学宫文武双试的首榜首名打不过一个可怜兮兮的弱女子!我信啦!哼!”杜嫣然扭过头去,不理子车。

    行至一家药铺,子车停了下来,说道:“等我一下,我去买些东西。”说完走进了药铺,杜嫣然也跟了进去。

    “掌柜的,几日前我订的消痕去疤的药膏可配好了?”

    “客官,只怕还需静候个七八日方可,有一味主药——灵斛草还在路上,毕竟路途遥远啊。”伙计陪笑道。

    子车皱了皱眉,说:“你们不是说,那药需在伤后半月内涂敷么?否则便没有效果?”

    “话是这么说,但晚个七八日涂敷,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效果差了点,不能复原如初了。不过我跟您保证,打远是肯定看不出那伤疤的!这对您来说,没什么影响!”

    这药当然是为杜嫣然订的。子车曾经偶尔路过她的房前,看见她轻抚自己右肩的伤口,对着铜镜喃喃自语:“唉,是要留下伤疤了么……”她黛眉微蹙,神情低落。

    哪个女子不爱美?哪个女子不自怜?又有哪个女子忍受得了自己的光滑的肌肤上留有一道可怖的伤疤呢?

    杜嫣然听到这时,已明白了子车的来意,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暖暖的感动。她想起了自己十几年来的孤单飘零,想起了自己行刺之时的危机凶险,想起了自己受伤时独自坐在篝火旁,默默清洗伤口,默默仰望星空。可曾,这一生可曾有这样一个人关心过自己?

    人之生命在她眼中早已轻如草芥,她以为自己的心也早已冰冷得像一块荒野中寂寥的石头。但此刻,这是谁的眼眸?这是谁的温柔?

    “嗯……这一味主药还有哪里有?”子车又问道。

    “咸阳城里的药铺现在都是没有的。若是客官您一定要找的话也不是没有。”

    “哪里有?”

    那小二指了指远处的群上,说道:喏,九堫山上可能有吧。以前偶尔有采药的农人会从山上采到一些灵斛草卖给我们药铺,不过这几年好像没有了,也不知山上现在还有没有灵斛草存在。客官您要去么?”

    “具体在哪个位置?”

    “这我还真不知道。”伙计摇了摇头。“不过九堫山上有猛虎与群狼,凶残的狠。即便是修衡之人被围困住了,也很难脱身。您要是真想去啊,还是花钱请多几个修衡者随同再去吧。”

    子车又询问了一番灵斛草的模样味道,道了声谢便走了出来。

    杜嫣然抬头望着子车,问道:“你真要去?”

    “嗯。”

    “山那么大,你又不知道在哪,也要去?”

    “嗯。”

    “有猛虎与群狼还要去么?”

    “嗯!”

    杜嫣然缓缓低下了头,子车看不见她的面容,只看见她的被夕阳映照得闪闪的柔柔的长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柔的低声的有些不稳的声音说道:

    “谢谢!”

    子车望了望天边的夕阳,望了望街上急欲归家的行人,望了望咸阳城里一户户袅袅升起的炊烟,慢慢说道:“我有点饿了,回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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