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希典

    南轩未着戎装,提着一个玻璃制的酒瓶,在整洁宁静的大街中悠悠地走着。

    “啊,到了。”南轩在一个繁花似锦却人迹罕至的花园前停下脚步。

    “已经过去一年了啊~”看着眼前的姹紫嫣红,南轩有些恍惚。

    一年前,诺克萨斯挥师艾欧尼亚,短短的时间内铁蹄便践踏此处。况且诺克萨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军国主义国家,其军队战斗力完全不是千百年没进行过大型战役的艾欧尼亚可以匹敌的,即使前线的战士们抗击得再勇猛,对于铁血前行,锐意征服的诺克萨斯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诺克萨斯大军刚刚踏上艾欧尼亚的大地上时,不知有多少信奉传统和平的长老试图与诺克萨斯谈判,结果惨遭杀害,甚至还有人在诺克萨斯军大肆屠杀时,引颈待戮,居然不作丝毫反抗。

    当时南轩正在前线活跃着,积极阻止诺克萨斯的船队的登陆,听闻这些消息,怒极而笑,又不免对这个顽固迂腐的国家失望。

    这片大地上确实是有真正优秀的,连南轩自己都敬佩不已的将领和领袖,然而这些人却被各个派别之间愚蠢的争斗而牵扯了太多精力。

    “呼~”南轩呼出一口气,将这些不快的回忆从脑中抛开,走进了花园。

    话说普雷希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作为首都之前的一道坚固屏障,在战前,规模一直不大,而战后,却得以重建成这幅模样。

    花园开辟了一团道路,鲜花在两旁微微摇曳着,南轩顺着道路走了一会儿,停下步伐。

    数不胜数的石碑整齐地陈列着,彼此之间距离并没有太远,因为他们其中的绝大部分人已经尸骨无存,这里的坟墓很多只是衣冠冢而已。

    看着眼前光滑美观的石碑群,南轩的眼神带着痛惜和柔和。

    这花园在战后同时兼为烈士墓地,因抵抗诺克萨斯入侵而死的艾欧尼亚战士都被容许立碑在此,像这样的花园,在艾欧尼亚全国境内还有很多。

    南轩席地而坐,就坐在这些石碑面前,看着面前最近的一块墓碑,其上文字寥寥:

    {诺德玛斯 艾欧尼亚反抗军士兵

    于普雷希典守卫战中壮烈牺牲。}

    介绍极少,南轩却看得很认真,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来探望这些死去的士兵。

    良久,南轩拔掉手中酒瓶的木塞,微微倒出一点酒液,清澈如泉的酒水散发着一阵浓烈的香气,酒液滴在黑色的墓碑上,阴刻的文字缝隙之间,少许酒滴盈盈。

    虽然诺德玛斯在墓碑上记录甚少,但他却深深地被南轩记在脑中。

    一个艾欧尼亚沿海行省本地的小伙子,很爱笑,作战也十分勇猛,一路跟着南轩从艾欧尼亚沿海一直打到普雷希典,然后他就在此倒下了,倒在一把巨型的战斧下。

    这小子生前相当爱喝酒,还说什么酒精能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什么的。应该说当时在南轩的部队中,除开南轩本人外,其余人十分嗜酒,这并不是因为多爱喝酒,只是在那种国破家亡的危难关头,总要有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南轩滴着酒,对着墓碑轻笑着说:“战后解忧酒馆特地酿造的好酒,只卖给我这种战而未死之人,只能分你小子这么点了,谁叫你们全都是一群酒鬼呢?”

    目光移向下一块石碑:

    {亚南·拜库斯 艾欧尼亚反抗军士兵

    于普雷希典守卫战中壮烈牺牲。

    若光明降临吾身,则黑暗不存

    若公正明于人心,则私利难复}

    南轩哑然失笑,这小子还给自己写了墓志铭?亚南其实并不是艾欧尼亚人,而是德玛西亚的一个小贵族,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在战乱时,孤身一人远道而来。据他本人所言,此次前来增援艾欧尼亚,并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所以遗书早就留在家族内部,只不过没想到这家伙还写了墓志铭就是了。

    酒液流在墓碑上,这家伙有颗文青的心却没有文青的文笔呢。

    “嘿,亚南,你小子啊,不会写就不要写,这墓志铭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崇尚光明公正的人。”南轩咧开嘴,仿佛亚南就在他眼前站着一样。

    这个文青在守卫战围剿小部队诺克萨斯军队时,突如其来的绿色药剂在他脑袋上爆开,酸液不分敌友地淋遍了战圈中的所有人。

    所以南轩很清楚,眼前这面墓碑之下,不过是一些他生前穿过的衣物罢了,那种酸液恐怖的腐蚀性实在令人心惊。

    “呵,辛吉德。”南轩又不由念出这个名字,这个臭名昭著的恶魔。

    随即南轩抓起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口。

    “咳咳,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喜欢这东西。”南轩被浓烈的酒气和喉中的辛辣给呛到了,不由咳出少许酒液。良久,看着眼前的墓碑群道。

    如果你们还在这里的话,肯定又要笑话我了吧?

    那我也肯定还会说,别看我这样,以前我可是很能喝的。

    …………在被古拉加斯灌酒之前。

    挪动位置到下一块墓碑处:

    {克多弗斯 艾欧尼亚反抗军士兵

    于奔袭作战中壮烈牺牲}

    南轩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如果说普雷希典守卫战中的牺牲者们是死有所值,为最终的胜利作出了贡献的话。那克多弗斯等在奔袭作战中牺牲的人,只能说是因为自己失误的决策而毫无意义地死去的。

    “克多弗斯。”南轩声音低沉了下来,轻轻抚摸着打磨光滑的墓碑,“我对不起你们啊,真希望你们能活过来,狠狠地揍我一顿。”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全身都被腐蚀掉的人,即使南轩打破禁忌使用死灵魔法,也不可能将之死而复生了。

    酒瓶稍倾,洒出些酒水,看着液体染湿“牺牲”两字。

    正准备摇晃地挪向下个墓碑,听得一阵脚步声。

    “嗯?”南轩听闻此声,身上的炁下意识地展开,随即一愣,自嘲一笑,意念一动收回了炁。

    “是南轩吧。”一个清丽的女声在南轩背后问道。

    这下南轩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啊,艾瑞莉娅,你也是来看他们的吗?”南轩有些漫不经心。

    “哈,一感觉到你的炁,我就知道你在这了。”艾瑞莉娅带着盈盈的笑意,走到南轩眼前。

    南轩和艾瑞莉娅并不算陌生,相反,他们两人在战前就已经算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了,战时,对两人来说彼此也是可以好好依赖的战友。

    艾瑞莉娅淡蓝色的长发没有任何约束,任由它在风中飘舞,绛红色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南轩,清秀的脸蛋未着粉饰,此时,她并未穿着她那套广为认知的符文盔甲,而是穿了一套很简单的休闲服装,令南轩松了一口气的是那把奇特的传世武器也并没有漂浮在她身边,她由此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南轩一直对艾瑞莉娅持有的那把“至尊锋刃”保有怀疑的态度,南轩在伊泽瑞尔家寄宿时,看见过有关一只上古生物的记载,在瓦罗兰各地的传说中,它都时有出现。

    南轩对它最深的印象是“仿佛活物的剑汲取着鲜血”怎么样?是不是和里托“他手上的剑会呼吸”十分相像?

    南轩至今对这把奇特的剑刃有几分忌惮,当时普雷希典一战,不仅仅是艾瑞莉娅大发神威,周围士气低迷的军队也诡异地狂热起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南轩黑色的瞳孔对上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啊哈哈。”艾瑞莉娅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视线转向不胜数的墓碑,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对啊,来看他们的,来看我的士兵,来看…我的战友。”

    南轩也不言语,只是抚着眼前的墓碑上“奔袭战役”和“牺牲”的字眼。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微风吹起两人的发丝,陷入愧疚回忆中的南轩微微惊醒。

    “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南轩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表情恢复为他一贯的轻佻。

    “嗯?”艾瑞莉娅也回过神来,疑惑道:“你不是才祭拜三人吗?”

    “死人总是要给活人让路的。”南轩笑道。

    酒瓶在空中一撒,酒液倾数倒出,朦朦的液体在一瞬间占据了天空,早已准备的南轩,大手一挥,酒液全部停止在了空中。

    “很厉害嘛。”艾瑞莉娅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南轩微微一笑,酒液分流,均匀倒在剩下的墓碑上,浓烈的酒香瞬间在陵园中蔓延开来。

    “老少爷们!先喝着,有空再来给你们带好酒来,倒是不醉不归。”南轩对着无数的墓碑喊着,脸色有点潮红。

    可是,墓碑是不会回应他的。

    艾瑞莉娅捂着嘴偷笑。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很蠢,南轩不爽地咂咂嘴。

    “走了。”对着艾瑞莉娅摆了摆手,还没等艾瑞莉娅有所回应,南轩的身影就从陵园中消失了。

    “嗯,再会了。”艾瑞莉娅对着空气挥手。

    “呵。”隐身起来的南轩不知为何,心情稍微变得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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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的番外

    背景是诺克萨斯对艾欧尼亚战争结束后一年

    其实按照我的性(水)格(章),这章完全是可以插入正文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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