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志
自从雷诺离开塔桑尼斯，那些梦就一直潜伏在他的头脑里，等待着每晚他合上双眼那一瞬间，意识刚一游离，那些梦境便席卷而来。
噩梦，那是真正的噩梦。每次都一模一样。梦中的他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是被上了无形的绳子或是镣铐，不能移动也不能挣扎。无数阴暗扭曲的身影在他头顶漂浮，触碰着他的周身，而他却只能无助地注视这一切，却发现双眼被蒙蔽，他想要尖叫，却张不开嘴。黑暗的呢喃环绕着他，向他述说语意不明的话语。这就是他每时每夜都在经历着的同一个噩梦。但每当他从中惊醒，却再也记不住梦中的一切了。
直到刚刚。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同。他没有受到任何束缚，也重获了对手脚的控制能力，尽管四肢仍有些沉重迟钝甚至是一种奇怪的麻木之感。他站立的地面就像风化的象牙和干脆的白骨一样苍白稀疏，稍稍一动便刮下一阵碎片，这些岩片干涩得古怪，既不阴冷也不温热，用手一碰便都成了粉末。
你在哪？
雷诺茫然地向四周望去，目之所及只有灰烬，无穷的灰烬。他站在一片遍布灰烬的大地上，灰烬覆盖了一切，包括周围连绵的黑色岩丘。头顶上的云层在空中翻卷，两颗紫色的小型月亮和一颗套着光环的红色行星在其间若隐若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呛出了声来，他能感觉到烟尘被吸进了他的肺部，贴在他的肺壁上，这里不论是大地还是空气都由灰烬构成。它可能曾遭受过毁灭，就和那些被战争摧残过的星球一样，却终究未能恢复。
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就当他站在原地，试图恢复自己的方向感和平衡感，伸展他被束缚多时的肢体之时，一些扭曲的阴影再度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方向袭来，它们悄然无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阴影散发着滚烫而恶臭的气息灼伤着他的皮肤。他试着将它们尽收眼底，却不敢将目光的焦点集中在任何一个身上。他有一种没来由的直觉：细看它们会让自己彻底崩溃。眼角余光的匆匆一瞥，让他认出了它们是虫族，但它们也和一般的虫族有着巨大的差别——它们的皮肤以及它们扭曲的身形上延伸出蠕动的触手和变形的骨刺，但它们比他见过的任何虫族都要高大、扭曲、且畸形。这些恐怖的阴影怪物在他身边徘徊，俯下身寻找着什么，渴求着什么，但它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雷诺。
快点离开它们！
雷诺听从了这个声音的指示，尽管这些扭曲的生物都已经快挨到雷诺的鼻子了，可他竟还是抓到了包围网上的一丝缝隙，成功穿了过去。转瞬间，他已经步履蹒跚地在这个充满灰烬的世界中奔跑。他的速度并不快，而麻木的四肢也进一步拖累着他。他已经好几次被那不甚灵活的双脚绊倒，但他快速地爬起，向着远处灰白的山丘移动。虽然一些烟尘阻挡了他的视野，令他无法判断远近，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希望——只要他能逃到那里，就有机会找到匿藏之处。他注意到那些怪物背后突然升起一道烟柱，带出更多的白色碎片，掩盖了他逃跑的痕迹。结合周围的环境，这可能是一处火山。而这也加大了雷诺逃跑的希望——只要他翻过山脊，融入浓烟之中，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可惜仍不够快。
就在他逃跑的一瞬，那些怪物就发现了他。他们的距离不断地缩短，密集的骨刺与触须有意识似的扭动，无数的触手抽击着空气，他能听见它们兴奋的嘶叫声，他能听到它们的躯体在地面蜿蜒疾行，带着喷薄而出的烟柱向他冲来。它们很快就能阻截上他，再度包围他。然后它们细长的触角会将他重重束缚，宣布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结束。到时候，真正的折磨才会开始。
快跑！
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寻觅着一切生路，一个掩体、一把武器，什么都好。他需要帮助！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烬、怪兽和他。
一只怪物蛇行向前，它那坚硬、光滑的躯体支撑着形似长发的后脑勺，镶着骨镰的前肢切向了他的身体。才一接触，他立刻感到接触部位的皮肤像是燃烧了起来，当那骨镰切进他的身体，刺激的酸液开始在他血管中流动，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了起来。他头痛欲裂，火红的长发披散了开来，一时遮蔽了眼前的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几只触手捆紧了他，榨干了他肺部的空气，他只听到自己最后喊了一句。
“吉米！”
“啊！“
雷诺从痛苦中醒来，带着清晰的记忆与噩梦，汗液浸湿了他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黏在一起，混合着葡萄酒的香味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奈德丽丝坐在他对面，关切地看着他，不过她的情况也不太好，蓝色的右眼瞳失去已然了焦点，左侧猩红的义眼也暗淡无光，幽能产生的电流闪烁着，使奈德丽丝全身轻微的痉挛。
“吉姆，你还好么？“尽管奈德丽丝遭到重创，但还是坚持下来，询问雷诺的情况，她的手颤抖着将散乱的秀发缕在耳后，在塔桑尼斯养成的淑女教育使她本能地在任何时段保持优雅。
但雷诺并没有理会奈德丽丝，他握住杯子，低头着头，盯着剔透的酒液中映射出来的自我，汗珠从他的鼻尖处滴入杯中，酒液因此而变得浑浊，但雷诺毫不在意，他只是不停地重复“那是真的么？“
他头一个冲动就是抓过一艘侦查船，然后独自一人全速前往。但那显然极不明智。塔松尼斯毁在了虫群手中，而凯瑞甘当时就在那儿。她不可能逃出那里的。这就意味着它们俘虏了她。这样梦境中的那些怪物——虫族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不过，不知为何，他预感到那些虫族绝对比他遇见过的任何虫族都更为强大、更为可怕。
他很想现在就出发，指挥着他的舰队立马前去救援凯瑞甘。但他的理智却质问雷诺：值得么？如果雷诺要去营救他的爱人，那么他必须搭上整个舰队，很大一部分人都会因为他的私欲而断送生命。休伯利安的船员们是为理想而抗争，为革命而战，所以才集结在他的麾下，他们不是某人的私军。因此，雷诺再一次质问自己：值得么？
雷诺沉默着，衡量着大义与私情，这让他举棋不定，痛苦万分，不论是哪一个选择，都会给他带来良心上的谴责。但奈德丽丝打断了雷诺的优柔寡断，她站起来扶住雷诺的肩膀，但动作十分勉强，雷诺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仍在颤抖——奈德丽丝为了帮助他回忆梦境，耗费了太多的精神。
“你必须去救她。“奈德丽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过载的身体，“如果凯瑞甘还活着，那么就表明路德维希也一定没事。你必须去救他们，这是你欠他的，你们都欠他！”
雷诺如释重负，他叹了一口气。奈德丽丝说服了他，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摆脱谴责的理由。所以他走向舱门，轻快地跃上宽阔的悬梯，来到了楼上的指挥层，拉开厚重的大门，进入了控制室。
“长官！”指挥椅上的麦特?霍诺向他行了个军礼，并准备站起来，给雷诺腾出位置。但雷诺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坐。霍纳品行优良，只是太年轻还有点理想主义——他加入蒙斯克的克哈之子纯粹为了让世界有所改变，而到现在他也还坚信他当时做的那些事全是为了国家和正义。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尽管雷诺并不觉得看得太穿是件好事。眼下，霍纳是一名不错的副指挥和一位杰出的舰长。
“一切正常，长官，”霍纳汇报道，雷诺点了点头，身体往指挥椅和导航面板之间的控制台倾了倾。
“等待您的命令，长官！”霍纳喊道，而雷诺只是耸了耸肩。
“自由活动，孩子。”他立刻看到了年轻人脸上那股不带掩饰的失望，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再度包围了他。在过去的几周里，这副表情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从霍纳和其他人的脸上。他们都这样迫切地希望跟随他，只因为相信他能带领他们去做正确的事。可他却将他们带到了这里。让他们在这里陷入无止境的等待，除了阻拦因迷途而闯入的飞船外无所事事，浪费时间只等蒙斯克查到他们的大致位置，然后派遣舰队来消灭他们。
他们为什么不干点别的？雷诺知道大家都在这么想。每天早晨，霍纳都会照例向他索要指令，可是他照例每天都想不出来。呆在这里，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和蒙斯克翻脸显然是件正确的事，这点雷诺再坚信不过，只是他觉得现在还不是直接进攻帝国的时机，可又找不到偃旗息鼓和发动总力战之间的一个合适中介点。
当霍纳无力地坐回指挥椅上，雷诺又自顾自陷入了对那些梦境的沉思，特别是昨晚的那个。它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它和前几个梦显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情节和他能不能动区别。它更为强烈——轮廓更清晰、色彩更鲜明、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夹杂着某种能撕裂他的东西，令他的头发如刺猬般倒竖起来。是因为激动么？还是害怕？
预兆。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而且很快。
“我需要一颗行星，麦特，”他最后说，年轻人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长官？”有那么一瞬间年轻人一脸茫然，他的双眼中写满了困惑，之后他张大了嘴。“是！长官！一个指挥行动的新基地！一个革命的发源地！一个有志之士的集结……”
“不，只是一颗行星而已，”雷诺打断了他的宏论，他知道让霍纳抱有错误的幻想并没有好处，“一颗符合我描述的行星。”
他走到霍纳身边，开始向导航系统输入数据。“偏热，”他别打字边默念，“但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空气相对稠密，充满灰烬。有一个明显的太阳。两个小型月亮。附近有一颗带光环的红色行星。地表铺满火山灰，略带苍白。有丘陵和小山，成份是黑色的岩石多于尘土。遍布着火星和烟柱。或许到处都有火山口。没有动植物生命迹象。”他轻易地回忆起了这类描述术语，因为以前他在玛尔?萨拉的时候常用它们帮助总督来标记潜在的可用殖民地。输入完毕后，他按下了确认，在计算机搜索数据库中的匹配行星时背过身去，透过房间中宽广的舷窗盯着黑暗的太空。
凯瑞甘。他想到。蒙斯克把她丢在了塔桑尼斯，任由她在虫群的包围中走向死亡。而现在，她在呼唤着他。在他的梦中。那只能是她。这辈子从未有其他人喊过他吉米，（他显然忘记了奈德丽丝）自从他牙牙学语以来。
“长官？”霍纳示意他看着控制台。雷纳暂时收回了他的遐思，回过头去查看结果。
系统中没有找到相应条目
“艹！”他本以为蒙斯克的数据库中会有那颗星。这至少可以证明那地方真的存在。就算梦中的事件并非真实。
“长官？”霍纳小心地看着他。
“嗯？”
“长官，我们还是能找到它的。”
雷诺考虑再三，摇了摇头：“算了，那地方多半不存在吧。”
霍纳皱了皱眉头：“长官，能让我试试吗？”他指着控制台，雷纳点了点头。霍纳在旋转椅上转过身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两个月亮的大小？”他头也不抬地问。雷纳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梦境中的情形。
“小型，”他回答道，“只有玛萨拉的一半大，紫色。”
年轻人点了点头，可输入文字的却有些不同：“那个带光环的行星的大小？”
雷纳阖上双眼，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述， “试试塔松尼斯的大小。”奈德丽丝横插了一句。
麦特诧异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奈德丽丝，她看起来脸色苍白，站立不稳，麦特怀疑她是否吸食了山楂子一类的毒品，来到控制室捣乱，但他仍将条件输入进去。
“重力？”
雷诺回忆着自己双脚着地，四周飞舞着灰烬的感觉。“普通。接近1G。”接着他又想起了更多细节，“空气中含硫量高。含氧量也比较高。”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感觉，呼吸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浓密的烟尘几乎让他窒息。
“好的，长官。”霍纳输入完毕，并按下了搜索键。不过一会儿，三个坐标显示在了中央大屏幕的星图上。“搜索到三个可能符合条件的星球，长官。”
雷诺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这次霍纳得意地微笑了起来，脸上稍有点兴奋：“用了点算法，长官。将这些描述输入系统，然后在星图上将他们交叉参照。”他指着屏幕上的三个光点：“这三颗星球都未经勘探，长官。这就是导航系统里没有它们资料的原因。但根据他们的太阳、行星、和月亮来判断，这三颗行星符合条件。”
“哈。”雷纳摇了摇头，真厉害。霍纳是那样的渴望服从他的指挥，那样毫不犹豫地遵行他的命令。这几乎让他忘了这孩子在加入前就执掌过一艘星际战舰了。
他仔细端详了下星图上的三个坐标。它们都符合条件，这让雷诺迷茫了，他盯着三个坐标，回忆有关梦境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出正确的一个，但毫无所获。
突然奈德丽丝伸出手，放在了模拟的星图上，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雷诺阻止了起身的霍纳，他对他的船员们摇了摇头。
“第三个。“奈德丽丝翕动着嘴唇，颤抖着用几乎无人能听见的低语说出来，仿佛这么一句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是无人回应，霍纳看着雷诺，等待他的决定。
“就是它了，”雷诺轻声说道，用手指着第三个光点，霍纳校准了星图，把中心点定位在那颗星球上。
“了解，长官，”霍纳道，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上升的字符，“？”
这时雷纳却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从指挥椅旁边经过，拿过麦克风，将开关拨到全舰广播的位置。“各单位注意，”他宣布道，“这里是吉姆?雷诺。我们即将展开一项救援行动。有可靠消息表明，我们的一些朋友在塔松尼斯上被虫族俘获了。我想他们被带到了另一个星球上，我有那里的坐标。”他又回忆起了梦中那紧迫的场景，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恶心的爬虫吞没我们的朋友。我们将前往那里大开杀戒，把他们救回来，将一切挡路的虫族轰至渣。”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将在两小时后出发。不想去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做任何事逼你们留下。因为这次行动可能是极其愚蠢的。我们很可能一去不归。如果你们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不要跟去。”他又瞟了一眼大屏幕，但他决定信任奈德丽丝，这个曾带他们成功逃出玛尔?萨拉的少女。“只要那里有我们的人，我们就算把那个星球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不救出他们我们决不返航。”
他关掉了麦克风，把它扔给了霍纳。“玛特，，全速推进。”
“是，长官！”激动地霍纳立刻开始输入指令。突然，他停了下来，抬头望着雷诺：“长官，您真的那么想？真的有一批朋友被困在那里？而且还是被虫族抓去的？”
“希望如此，玛特，”雷诺回答道，转过身去盯着那个光点，“我当然希望这是事实。”
两小时后，休伯利安的空间跃迁准备完成。他手下反抗组织的其余飞船也尾随其后。四百多人中，只有十个人在出发前留了下来。剩下的人全体表示愿接受这个任务，及其可能导致的任何后果。大部分人极其兴奋，甚至有些兴奋过度。他知道为什么：
拯救落难同胞的想法只是部分原因。他们高兴的是他终于开始采取果断行动了。他们渴望服从他领导。而他只希望自己并不是在将他们引向末日。
奈德丽丝站在角落看着雷诺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阴影之中，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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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今天和某人聊天，他表示能在三次元找到一个病娇的女友真是幸运。所以我就跟他讲了一个现实版的病娇，关于一个叫尼尔森的人的故事。
尼尔森是上世纪80年代伦敦著名的连环杀手，他将16名男性杀死，并藏在自己的房屋中。他在杀死他第一个目标时，仅仅是因为他早上醒来看着旁边躺着的男人，觉得他一醒来就会离开他，所以他向将他永远地留在身边，这样他就不再孤独了。所以他先是用领带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发现他还没有死，就灌了一桶水，把他给闷死了。
然后他就每天白天上班时把尸体藏在地板下，晚上拿出来摆在沙发上观赏，聊天，吃饭。据他的日记所说：他真是美丽，安详，就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一般完美。。。。
然后在上面撸了几管子，没错，他还是个恋尸癖。
但尸体总是会腐坏的，他的第一个爱人坚持了八个月，全身皮肤脱落腐烂，部分木乃伊化，肋骨可见，散发恶臭。所以他就在花园里点了一把火，扔了个汽车轮胎，将尸体烧掉了，然后用犁将骨灰耙入土地。他就这样埋葬了他第一位爱人。死者的父母疯狂寻找，但一无所获，他逃过了司法的制裁。
很快，他无法忍受孤独了，渴望继续寻找一位爱人，寻找一位能够永远陪伴他的爱人，于是他又如法炮制，在第二天早上将躺在他旁边的男人杀死。。。
据说在他的巅峰时刻，家里藏有6具尸体。但恶臭和腐烂使得他必须进行一定的处理，所以他将部分尸体烧掉，部分切块煮熟，剃掉肉块，冲进厕所，骨头碾碎，交给清洁工处理。
这使得他很满足，因为他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他也感受到了“爱”。
然后这位仁兄就再也没给我回过一句话了，估计是恶心到了。
我也被恶心到了。
噩梦，那是真正的噩梦。每次都一模一样。梦中的他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是被上了无形的绳子或是镣铐，不能移动也不能挣扎。无数阴暗扭曲的身影在他头顶漂浮，触碰着他的周身，而他却只能无助地注视这一切，却发现双眼被蒙蔽，他想要尖叫，却张不开嘴。黑暗的呢喃环绕着他，向他述说语意不明的话语。这就是他每时每夜都在经历着的同一个噩梦。但每当他从中惊醒，却再也记不住梦中的一切了。
直到刚刚。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同。他没有受到任何束缚，也重获了对手脚的控制能力，尽管四肢仍有些沉重迟钝甚至是一种奇怪的麻木之感。他站立的地面就像风化的象牙和干脆的白骨一样苍白稀疏，稍稍一动便刮下一阵碎片，这些岩片干涩得古怪，既不阴冷也不温热，用手一碰便都成了粉末。
你在哪？
雷诺茫然地向四周望去，目之所及只有灰烬，无穷的灰烬。他站在一片遍布灰烬的大地上，灰烬覆盖了一切，包括周围连绵的黑色岩丘。头顶上的云层在空中翻卷，两颗紫色的小型月亮和一颗套着光环的红色行星在其间若隐若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呛出了声来，他能感觉到烟尘被吸进了他的肺部，贴在他的肺壁上，这里不论是大地还是空气都由灰烬构成。它可能曾遭受过毁灭，就和那些被战争摧残过的星球一样，却终究未能恢复。
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就当他站在原地，试图恢复自己的方向感和平衡感，伸展他被束缚多时的肢体之时，一些扭曲的阴影再度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方向袭来，它们悄然无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阴影散发着滚烫而恶臭的气息灼伤着他的皮肤。他试着将它们尽收眼底，却不敢将目光的焦点集中在任何一个身上。他有一种没来由的直觉：细看它们会让自己彻底崩溃。眼角余光的匆匆一瞥，让他认出了它们是虫族，但它们也和一般的虫族有着巨大的差别——它们的皮肤以及它们扭曲的身形上延伸出蠕动的触手和变形的骨刺，但它们比他见过的任何虫族都要高大、扭曲、且畸形。这些恐怖的阴影怪物在他身边徘徊，俯下身寻找着什么，渴求着什么，但它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雷诺。
快点离开它们！
雷诺听从了这个声音的指示，尽管这些扭曲的生物都已经快挨到雷诺的鼻子了，可他竟还是抓到了包围网上的一丝缝隙，成功穿了过去。转瞬间，他已经步履蹒跚地在这个充满灰烬的世界中奔跑。他的速度并不快，而麻木的四肢也进一步拖累着他。他已经好几次被那不甚灵活的双脚绊倒，但他快速地爬起，向着远处灰白的山丘移动。虽然一些烟尘阻挡了他的视野，令他无法判断远近，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希望——只要他能逃到那里，就有机会找到匿藏之处。他注意到那些怪物背后突然升起一道烟柱，带出更多的白色碎片，掩盖了他逃跑的痕迹。结合周围的环境，这可能是一处火山。而这也加大了雷诺逃跑的希望——只要他翻过山脊，融入浓烟之中，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可惜仍不够快。
就在他逃跑的一瞬，那些怪物就发现了他。他们的距离不断地缩短，密集的骨刺与触须有意识似的扭动，无数的触手抽击着空气，他能听见它们兴奋的嘶叫声，他能听到它们的躯体在地面蜿蜒疾行，带着喷薄而出的烟柱向他冲来。它们很快就能阻截上他，再度包围他。然后它们细长的触角会将他重重束缚，宣布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结束。到时候，真正的折磨才会开始。
快跑！
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寻觅着一切生路，一个掩体、一把武器，什么都好。他需要帮助！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烬、怪兽和他。
一只怪物蛇行向前，它那坚硬、光滑的躯体支撑着形似长发的后脑勺，镶着骨镰的前肢切向了他的身体。才一接触，他立刻感到接触部位的皮肤像是燃烧了起来，当那骨镰切进他的身体，刺激的酸液开始在他血管中流动，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了起来。他头痛欲裂，火红的长发披散了开来，一时遮蔽了眼前的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几只触手捆紧了他，榨干了他肺部的空气，他只听到自己最后喊了一句。
“吉米！”
“啊！“
雷诺从痛苦中醒来，带着清晰的记忆与噩梦，汗液浸湿了他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黏在一起，混合着葡萄酒的香味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奈德丽丝坐在他对面，关切地看着他，不过她的情况也不太好，蓝色的右眼瞳失去已然了焦点，左侧猩红的义眼也暗淡无光，幽能产生的电流闪烁着，使奈德丽丝全身轻微的痉挛。
“吉姆，你还好么？“尽管奈德丽丝遭到重创，但还是坚持下来，询问雷诺的情况，她的手颤抖着将散乱的秀发缕在耳后，在塔桑尼斯养成的淑女教育使她本能地在任何时段保持优雅。
但雷诺并没有理会奈德丽丝，他握住杯子，低头着头，盯着剔透的酒液中映射出来的自我，汗珠从他的鼻尖处滴入杯中，酒液因此而变得浑浊，但雷诺毫不在意，他只是不停地重复“那是真的么？“
他头一个冲动就是抓过一艘侦查船，然后独自一人全速前往。但那显然极不明智。塔松尼斯毁在了虫群手中，而凯瑞甘当时就在那儿。她不可能逃出那里的。这就意味着它们俘虏了她。这样梦境中的那些怪物——虫族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不过，不知为何，他预感到那些虫族绝对比他遇见过的任何虫族都更为强大、更为可怕。
他很想现在就出发，指挥着他的舰队立马前去救援凯瑞甘。但他的理智却质问雷诺：值得么？如果雷诺要去营救他的爱人，那么他必须搭上整个舰队，很大一部分人都会因为他的私欲而断送生命。休伯利安的船员们是为理想而抗争，为革命而战，所以才集结在他的麾下，他们不是某人的私军。因此，雷诺再一次质问自己：值得么？
雷诺沉默着，衡量着大义与私情，这让他举棋不定，痛苦万分，不论是哪一个选择，都会给他带来良心上的谴责。但奈德丽丝打断了雷诺的优柔寡断，她站起来扶住雷诺的肩膀，但动作十分勉强，雷诺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仍在颤抖——奈德丽丝为了帮助他回忆梦境，耗费了太多的精神。
“你必须去救她。“奈德丽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过载的身体，“如果凯瑞甘还活着，那么就表明路德维希也一定没事。你必须去救他们，这是你欠他的，你们都欠他！”
雷诺如释重负，他叹了一口气。奈德丽丝说服了他，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摆脱谴责的理由。所以他走向舱门，轻快地跃上宽阔的悬梯，来到了楼上的指挥层，拉开厚重的大门，进入了控制室。
“长官！”指挥椅上的麦特?霍诺向他行了个军礼，并准备站起来，给雷诺腾出位置。但雷诺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坐。霍纳品行优良，只是太年轻还有点理想主义——他加入蒙斯克的克哈之子纯粹为了让世界有所改变，而到现在他也还坚信他当时做的那些事全是为了国家和正义。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尽管雷诺并不觉得看得太穿是件好事。眼下，霍纳是一名不错的副指挥和一位杰出的舰长。
“一切正常，长官，”霍纳汇报道，雷诺点了点头，身体往指挥椅和导航面板之间的控制台倾了倾。
“等待您的命令，长官！”霍纳喊道，而雷诺只是耸了耸肩。
“自由活动，孩子。”他立刻看到了年轻人脸上那股不带掩饰的失望，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再度包围了他。在过去的几周里，这副表情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从霍纳和其他人的脸上。他们都这样迫切地希望跟随他，只因为相信他能带领他们去做正确的事。可他却将他们带到了这里。让他们在这里陷入无止境的等待，除了阻拦因迷途而闯入的飞船外无所事事，浪费时间只等蒙斯克查到他们的大致位置，然后派遣舰队来消灭他们。
他们为什么不干点别的？雷诺知道大家都在这么想。每天早晨，霍纳都会照例向他索要指令，可是他照例每天都想不出来。呆在这里，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和蒙斯克翻脸显然是件正确的事，这点雷诺再坚信不过，只是他觉得现在还不是直接进攻帝国的时机，可又找不到偃旗息鼓和发动总力战之间的一个合适中介点。
当霍纳无力地坐回指挥椅上，雷诺又自顾自陷入了对那些梦境的沉思，特别是昨晚的那个。它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它和前几个梦显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情节和他能不能动区别。它更为强烈——轮廓更清晰、色彩更鲜明、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夹杂着某种能撕裂他的东西，令他的头发如刺猬般倒竖起来。是因为激动么？还是害怕？
预兆。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而且很快。
“我需要一颗行星，麦特，”他最后说，年轻人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长官？”有那么一瞬间年轻人一脸茫然，他的双眼中写满了困惑，之后他张大了嘴。“是！长官！一个指挥行动的新基地！一个革命的发源地！一个有志之士的集结……”
“不，只是一颗行星而已，”雷诺打断了他的宏论，他知道让霍纳抱有错误的幻想并没有好处，“一颗符合我描述的行星。”
他走到霍纳身边，开始向导航系统输入数据。“偏热，”他别打字边默念，“但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空气相对稠密，充满灰烬。有一个明显的太阳。两个小型月亮。附近有一颗带光环的红色行星。地表铺满火山灰，略带苍白。有丘陵和小山，成份是黑色的岩石多于尘土。遍布着火星和烟柱。或许到处都有火山口。没有动植物生命迹象。”他轻易地回忆起了这类描述术语，因为以前他在玛尔?萨拉的时候常用它们帮助总督来标记潜在的可用殖民地。输入完毕后，他按下了确认，在计算机搜索数据库中的匹配行星时背过身去，透过房间中宽广的舷窗盯着黑暗的太空。
凯瑞甘。他想到。蒙斯克把她丢在了塔桑尼斯，任由她在虫群的包围中走向死亡。而现在，她在呼唤着他。在他的梦中。那只能是她。这辈子从未有其他人喊过他吉米，（他显然忘记了奈德丽丝）自从他牙牙学语以来。
“长官？”霍纳示意他看着控制台。雷纳暂时收回了他的遐思，回过头去查看结果。
系统中没有找到相应条目
“艹！”他本以为蒙斯克的数据库中会有那颗星。这至少可以证明那地方真的存在。就算梦中的事件并非真实。
“长官？”霍纳小心地看着他。
“嗯？”
“长官，我们还是能找到它的。”
雷诺考虑再三，摇了摇头：“算了，那地方多半不存在吧。”
霍纳皱了皱眉头：“长官，能让我试试吗？”他指着控制台，雷纳点了点头。霍纳在旋转椅上转过身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两个月亮的大小？”他头也不抬地问。雷纳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梦境中的情形。
“小型，”他回答道，“只有玛萨拉的一半大，紫色。”
年轻人点了点头，可输入文字的却有些不同：“那个带光环的行星的大小？”
雷纳阖上双眼，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述， “试试塔松尼斯的大小。”奈德丽丝横插了一句。
麦特诧异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奈德丽丝，她看起来脸色苍白，站立不稳，麦特怀疑她是否吸食了山楂子一类的毒品，来到控制室捣乱，但他仍将条件输入进去。
“重力？”
雷诺回忆着自己双脚着地，四周飞舞着灰烬的感觉。“普通。接近1G。”接着他又想起了更多细节，“空气中含硫量高。含氧量也比较高。”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感觉，呼吸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浓密的烟尘几乎让他窒息。
“好的，长官。”霍纳输入完毕，并按下了搜索键。不过一会儿，三个坐标显示在了中央大屏幕的星图上。“搜索到三个可能符合条件的星球，长官。”
雷诺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这次霍纳得意地微笑了起来，脸上稍有点兴奋：“用了点算法，长官。将这些描述输入系统，然后在星图上将他们交叉参照。”他指着屏幕上的三个光点：“这三颗星球都未经勘探，长官。这就是导航系统里没有它们资料的原因。但根据他们的太阳、行星、和月亮来判断，这三颗行星符合条件。”
“哈。”雷纳摇了摇头，真厉害。霍纳是那样的渴望服从他的指挥，那样毫不犹豫地遵行他的命令。这几乎让他忘了这孩子在加入前就执掌过一艘星际战舰了。
他仔细端详了下星图上的三个坐标。它们都符合条件，这让雷诺迷茫了，他盯着三个坐标，回忆有关梦境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出正确的一个，但毫无所获。
突然奈德丽丝伸出手，放在了模拟的星图上，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雷诺阻止了起身的霍纳，他对他的船员们摇了摇头。
“第三个。“奈德丽丝翕动着嘴唇，颤抖着用几乎无人能听见的低语说出来，仿佛这么一句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是无人回应，霍纳看着雷诺，等待他的决定。
“就是它了，”雷诺轻声说道，用手指着第三个光点，霍纳校准了星图，把中心点定位在那颗星球上。
“了解，长官，”霍纳道，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上升的字符，“？”
这时雷纳却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从指挥椅旁边经过，拿过麦克风，将开关拨到全舰广播的位置。“各单位注意，”他宣布道，“这里是吉姆?雷诺。我们即将展开一项救援行动。有可靠消息表明，我们的一些朋友在塔松尼斯上被虫族俘获了。我想他们被带到了另一个星球上，我有那里的坐标。”他又回忆起了梦中那紧迫的场景，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恶心的爬虫吞没我们的朋友。我们将前往那里大开杀戒，把他们救回来，将一切挡路的虫族轰至渣。”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将在两小时后出发。不想去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做任何事逼你们留下。因为这次行动可能是极其愚蠢的。我们很可能一去不归。如果你们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不要跟去。”他又瞟了一眼大屏幕，但他决定信任奈德丽丝，这个曾带他们成功逃出玛尔?萨拉的少女。“只要那里有我们的人，我们就算把那个星球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不救出他们我们决不返航。”
他关掉了麦克风，把它扔给了霍纳。“玛特，，全速推进。”
“是，长官！”激动地霍纳立刻开始输入指令。突然，他停了下来，抬头望着雷诺：“长官，您真的那么想？真的有一批朋友被困在那里？而且还是被虫族抓去的？”
“希望如此，玛特，”雷诺回答道，转过身去盯着那个光点，“我当然希望这是事实。”
两小时后，休伯利安的空间跃迁准备完成。他手下反抗组织的其余飞船也尾随其后。四百多人中，只有十个人在出发前留了下来。剩下的人全体表示愿接受这个任务，及其可能导致的任何后果。大部分人极其兴奋，甚至有些兴奋过度。他知道为什么：
拯救落难同胞的想法只是部分原因。他们高兴的是他终于开始采取果断行动了。他们渴望服从他领导。而他只希望自己并不是在将他们引向末日。
奈德丽丝站在角落看着雷诺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阴影之中，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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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今天和某人聊天，他表示能在三次元找到一个病娇的女友真是幸运。所以我就跟他讲了一个现实版的病娇，关于一个叫尼尔森的人的故事。
尼尔森是上世纪80年代伦敦著名的连环杀手，他将16名男性杀死，并藏在自己的房屋中。他在杀死他第一个目标时，仅仅是因为他早上醒来看着旁边躺着的男人，觉得他一醒来就会离开他，所以他向将他永远地留在身边，这样他就不再孤独了。所以他先是用领带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发现他还没有死，就灌了一桶水，把他给闷死了。
然后他就每天白天上班时把尸体藏在地板下，晚上拿出来摆在沙发上观赏，聊天，吃饭。据他的日记所说：他真是美丽，安详，就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一般完美。。。。
然后在上面撸了几管子，没错，他还是个恋尸癖。
但尸体总是会腐坏的，他的第一个爱人坚持了八个月，全身皮肤脱落腐烂，部分木乃伊化，肋骨可见，散发恶臭。所以他就在花园里点了一把火，扔了个汽车轮胎，将尸体烧掉了，然后用犁将骨灰耙入土地。他就这样埋葬了他第一位爱人。死者的父母疯狂寻找，但一无所获，他逃过了司法的制裁。
很快，他无法忍受孤独了，渴望继续寻找一位爱人，寻找一位能够永远陪伴他的爱人，于是他又如法炮制，在第二天早上将躺在他旁边的男人杀死。。。
据说在他的巅峰时刻，家里藏有6具尸体。但恶臭和腐烂使得他必须进行一定的处理，所以他将部分尸体烧掉，部分切块煮熟，剃掉肉块，冲进厕所，骨头碾碎，交给清洁工处理。
这使得他很满足，因为他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他也感受到了“爱”。
然后这位仁兄就再也没给我回过一句话了，估计是恶心到了。
我也被恶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