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悲剧亦是喜剧。

    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祈祷,希愿。

    供奉的香火袅袅的烟色,奉纳箱硬币落入滴答碰撞的声音,人们手拉黄铜铃铛后,双手合十沉静的心语。

    哪怕这并不会有什么用,只是为了心安,为了一点点好兆头。

    络绎不绝的人们往神社赶来参拜。

    而我也是这浩浩如海人群中的一员,不过,我和她们不同。

    我不信奉神明,或者说,我讨厌神明。

    对于这种人们无端建起来的信仰,我嗤之以鼻。

    如果可以的话,神社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下去,只是,因为我妹妹比企谷小町的要求,我还是过来了。

    眯了眯眼,猫着的身子挺直后,我眺望着前方,即使已经很早来排队了,人流的长龙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为此,我心中有些后悔没听小町的话再早点来。

    叹了口气,这时候没有办法,排队还是要排的,能做的只是怎么让自己显的轻松点,以至于在排队的时候不是那么无聊。

    于是,我向四周围看去,同样是排队的人,我和他们却显的格格不入,排队的人们两两三三的在聊着天,笨蛋的情侣居多,其后是父母孩子的组合,像我这种单独过来的人真是很少,应该说是没吧。

    幸许,我在他们眼里是一副可怜的样子吧。

    习惯性的自嘲了下,衣袋里的手机震动后响起了铃音。

    【私はもう一人で远いところに行かなくちゃ】

    【どこへ?って闻かないで なんで?って闻かないで ホントゴメンね】

    【私はもうあなたのそばにいられなくなったの......】

    是小町打来的电话,在铃声想起来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这铃声是给小町设置的专属铃声,是小町比较喜欢的一首歌。

    从怀中拿出手机,看着亮起的屏幕上写着的小町二字,我咧开嘴笑了笑,接起电话。

    “喂喂,是哥哥吗?”

    欢快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丝疲惫,正如小町了解作为哥哥的我一样,我也一样了解作为妹妹的小町,兄妹中间的羁绊可不会因为分开一段时间就会生疏。

    “嗯,是我,小町你先好好休息,求完签我就去你那边。”

    “知道了,哥哥,那现在哥哥求到签了吗?”

    “还没...”

    我郁闷的答道,抬起头在看了下前面的人流,心里算了算。

    “再过半小时吧。”

    “都叫哥哥你早点去的啦,不听小町话,哼!”

    “诶,是是,都怪哥哥我没听小町的话。”

    闻言,小町扑哧的笑了,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啊的惊叫了一声,随后小町说道。

    “对了,哥哥,神社那边有哥哥的熟人哦!”

    “......谁?”

    “哥哥,你猜一猜!”

    “本田?”

    “啊,那是谁啊,哥哥朋友里面有这个人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随便乱说的,还有,我没有什么朋友吧,我的妹妹啊小町,你忘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小町似乎真的在认真想我身边是不是有叫本田的人,不过显然我错了,聪明伶俐的小町哪会犯这种错误,在我刚想说话的时候,‘哥哥,你好好想啊!’小町嗔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吧,我认真想。嗯,首先排除雪之下,雪之下正在国外读研是不可能在这里的,然后由比滨也不可能,她毕业后在她母亲的帮助下开了间花店,现在还没有下班呢,川崎沙希?成为职场女强人的她可没空来这。

    所以剩下的是——

    “是一色吗?”

    “诶,不是啊,笨蛋哥哥,你忘了上星期一色姐姐陪家人去北海道玩还没回来吗?”

    “哦哦哦,那小町,是谁呢?”

    我好奇地问道,除了她们之外,我好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吧,更别谈算是朋友之类的,难道,难道!

    “小町,先别说,我知道是谁了!”

    “啊,谁啊?”

    “嘿嘿,是阳乃姐是吧!”

    正当我认为自己猜对洋洋得意的时候,电话那边小町传来‘啪嗒’像是有物品落地的声响,‘喂喂,小町’,在我担忧地向小町询问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一声浓浓的叹息后,小町用充满失望的语气说道。

    “对哥哥抱以期望,身为妹妹的我真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诶,这样说哥哥的话,哥哥有点伤心耶。”没有想到我还是猜错了,索性我直接向小町问道,“那么,这边我的熟人是谁呢?”

    “是户冢彩加,彩加哥哥!”

    “......”

    是户冢啊,这我真的没想到,毕竟从高中毕业后,又因为家里出了事,原本准备升学的打算,在家里的压力下,打消了念头,后来在平冢老师的帮助下,我去了一家出版社工作,虽然不算社畜,但作为新人工作还是很忙碌的,就在那时候,我和户冢的联系渐渐的减少,以至于上次的联系还是几年前。

    “...户冢,他还好吗?”

    “嗯,彩加哥哥还好,我可不像哥哥一样,我和彩加哥哥经常联系的!”

    不可否认,小町的人际处理关系和我完全不能想提并论,而我去年也是因为人际关系,辞掉了出版社的那边工作。

    “这样啊...”

    “嗯,哥哥,你不去见下彩加哥哥吗?”

    “...这。”小町的话让我有点动心,可是下一秒我又犹豫起来,当初我和户冢断开联系有一部分原因是工作太忙,而另一部分的原因则是我故意在慢慢疏远我和户冢之间的距离。想了想,我摇了摇头,“算了吧,小町。”

    “哥哥!”小町突然语气很重地喊道,我知道小町是生气了,嘴里想说的一些借口理由也连忙咽了回去。

    “哥哥,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小町马上也毕业可以工作了,家里也不需要哥哥一个人来支撑了,小町会帮忙的,所以...”小町说着声音变成了哭腔,低低啜泣声在我这里听的很清楚。

    五年前的变故,父母车祸的意外去世,身为长男的我承担了照顾小町的义务,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原本小町为了不增加我的负担也决定高中毕业后工作的,不过被我言辞拒绝了,并委托雪之下她们帮助小町辅助功课,好让她能考上大学,最终小町考进了东京大学和雪之下她们一个学校。

    或许,那时候小町认为是她拖累了我吧。我心里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小町,我等下就去见户冢。”

    “嗯。”小町轻轻地回了声,“说好的哦,哥哥。”

    “知道了,这么大了还是个爱哭鬼。”我笑着说道,小町听后羞怒道,“还不是哥哥!”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看见前面队伍已经不长了,我对小町说道,小町说了一句‘回来时候,要告诉我跟户冢哥哥见面的事哦!”挂断了电话。

    求完签,给户冢打个电话吧,问下他在哪里吧。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户冢见面,一边跟着队伍,过了一会儿,轮到我了。

    熟悉的奉纳箱,熟悉的黄铜铃铛,上次来神社还是五年前和雪之下她们一起来的吧,叹了口气,我把准备好的零钱投进了奉纳箱,在‘咚’的一声后,我摇了摇眼前高挂的黄铜铃铛,双手合十许下了心愿。

    做完这一切后,我刚转身想走,身体的感觉却迫使我看向神社殿前的一侧,那边站着一位身着红白色的正统巫女服,一手拿着木棒和白布条做成幡的巫女,之前有人站在哪里吗,我想了想,也许是自己刚没有注意吧。

    “可以让一下吗?”站在后面的人拍了下我的背,我连忙不好意的摸摸头让开了身子,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我快步的离开了神社的殿前,往那边求签的地方走去,离开时,殿前那边的灯光朦胧,看不清那位巫女的容貌,唯一我确定的是——那位巫女在看着我。

    是因为我的死鱼眼吗,还是因为我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场,更或者是那位巫女认为像我这种人来神社是对神社的亵渎,所以她才看着我?

    饶有趣味的想着,不过,很快就又忘掉了,这对于我也不是什么值得多想的东西。

    求签处的人不多,因为更多人的更喜欢去写许愿牌挂在神社的一角,为了让别人看见,为了多上一份人的祝福。

    把视线从写许愿牌的那边移回来,求签处坐着的老僧人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签筒,刚要使劲晃两下,右肩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谁啊,背后灵啊,这里应该没有我的熟人,不是灵异现象,谁会这么无聊的搭茬我?

    如此想到的我回过头,右边的脸颊也被指尖轻轻戳中。

    好熟悉的感觉。

    我怔住了,口中呼之欲出就要喊出藏在心中许久的名字,可是面前的却不是他,不是户冢彩加,即使这位少女有着和他一样的白发,面容也有上几分相似,那胸部略略起伏的弧线却告诉了我真相。

    “你是户冢的妹妹?”我看向面前的少女问道。

    少女闻言,露出可爱笑容的脸蛋僵住了,下一秒腮帮嘟了起来,羞怒的伸手打了我一拳,然后指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是,户,冢,彩,加!”

    “户冢?”

    “嗯嗯,八幡,好久不见。”

    户冢说话时眼眶湿润起来,和以前一样那双星星眼杀伤力非同一半,看起来既可爱又可怜。而被户冢这样盯着,我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说了声‘好久不见’,一边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找起话题。

    “对了,户冢,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嗯,一些原因吧,等下跟八幡说,八幡先求签吧。”说着,户冢肩并肩的跟我站在一起,我点了点头后摇了摇手中的签筒,‘啪嗒’一支竹签从签筒里落在了桌上,身边的户冢顺手帮我拿起了那只竹签看了看,然后露出小狗跟主人撒娇的神色把竹签伸到我面前,“八幡,上上签哦!!”

    “是吗,那谢谢了。”

    “哎嘿嘿。”

    呜哇,相遇天使了,眯着眼笑的户冢真是太治愈了。

    从户冢手里接过竹签,不经意间手指碰在了一起,柔软轻盈的触感让我不禁红了脸,连忙别过头把竹签还给桌前的老僧人,等了等,老僧人把签语写好了递给我,我道了声谢,还没看手中的签语,户冢拉住了我的手。

    细腻温和的小手握在手中,我迷了神,不知不觉被户冢拉着往未知的方向走去。

    林间的小屋,是神社后面的的一处庭院,在来到这里,一路上安静沉默的户冢终于开了口,“八幡,你先坐,等下我”丢下这句话,户冢脚步匆匆的走开了。

    看着户冢离去的背影,我轻笑了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户冢还是没变,可爱的样子让女生都会自叹不如吧,尤其今天这身女巫装,咦,对了,忘了问户冢怎么会穿女巫装了!

    我暗自想着户冢穿女巫装的理由,一边打量着我在的这间房间,老旧的和风装扮,壁柜和榻榻米因为年代颜色有些暗沉,真是古色古香的老古董。

    “八幡,能帮忙开下门吗?”

    门外户冢轻声的喊道,我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两手撑着托盘的户冢,小脸憋的通红,我看过去,户冢手里的托盘上放了好多东西,茶具啊,点心什么的之类的,难怪一直锻炼的户冢也有些吃力了。

    我见状从户冢的手中接过托盘往房间里的桌上放去,户冢拍了下胸脯呼了口气把门关上后跟了过来,对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熟练的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个个摆上桌子上。

    “户冢。”我向户冢问道,“怎么穿巫女服了。”

    “啊,这个啊。”户冢说着扯了扯自己的身上的巫女服,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站到我面前转了一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八幡,你觉我的穿巫女服怎么样,合适吗?”

    “嘛,挺不错的,很可爱。”

    我支吾地说着,不可否认刚刚那一刻我动了心,甚至有种想上去抱住户冢的冲动。

    “...谢谢。”

    户冢别开视线,因我的话害羞的缩着身子扭捏着,过了一会才恢复了平静,小手压着巫女服的裙摆正坐下来,坐在我的身边。

    “因为爷爷是这间神社的管理,前几天原来的巫女小姐生病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人选,爷爷便央求我过来帮下忙,嘿嘿,没想到能看见八幡呢。”

    户冢噗嗤一笑,歪着脑袋瞪着湿润的眼睛看我,我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嘶嘶’衣服擦着榻榻米的声音,户冢把身子离我更近了点。

    “八幡,好久不见。”

    “嗯。”

    我点点头应道,户冢笑了笑没有在意我言语的简洁,伸手把桌上的小火炉点开,将灌好水的水壶放在小火炉上烧,做完这些,户冢把桌上的点心推到我面前,“八幡,吃点点心吧。”

    “哦哦。”有些木讷的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塞入嘴里,户冢笑盈盈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评价,于是我仔细品味了下,细腻的口感,酥脆恰到好处,糖分也把握的很好,几乎能和雪之下的手艺相提并论了,想着,我看向户冢,“这饼干真好吃。”

    “是吗,那以后我再做给八幡吃。”

    户冢娇羞的低下头指头盘玩着衣摆,我听了一愣,一会儿才明白了户冢的话。这饼干是户冢亲手做的,户冢以后还会为我做饼干。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户冢每天给我做饼干什么的太奢侈了,嗯,一周,咦,一个月一次的话应该可以吧。

    “八幡。”户冢有些害羞的扯了扯我的衣袖。

    “八幡!你在听吗?”户冢鼓起脸蛋闹起了别扭。

    听到户冢话中嗔怒的语气,我才回过神来。糟糕,因为户冢的话太让人遐想了,一不小心就想入迷了。

    “怎么了,彩加?”

    “......”

    被我用名字称呼的户冢僵住了,那双大大的眼睛连眨了两三下,嘴巴也半张着,这时我也才意味到我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忙向户冢道歉。

    “抱歉,户冢...”

    “彩加!”户冢打断了我的话,伸手指了指自己接着说道,“彩,加!”

    “彩加...”我小声说道,一边偷偷的看先户冢的反应。

    “好开心,这是八幡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呢!”户冢微笑着抬起视线盯着我,“八幡,可以再说一次吗?”

    “彩加。”

    “嘿嘿,真的好开心耶!”

    户冢双手放在胸部,虽然知道户冢是男孩子,但是那胸部起伏的弧线还是让我有点移不开视线,是什么垫的呢,问下户冢然后建议给雪之下吧,哈,以上当然只是玩笑,嘛,开始也的确这么想的。

    “彩加,刚喊我怎么了?”我问道。

    “啊,对了!”户冢两手做出了解的击打动作后,身子微微的向我倾来,鼓着腮帮的小脸离我越来越近。啊,这是要干嘛,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户冢‘哼’了一声身子又缩回去了,我暗自松了口气,差点就忍不住把户冢抱进怀里。

    “八幡,你这几年你都不联系我!我发消息给你也不回我!”

    户冢双手抱着手臂,生气的脸蛋上嘴巴嘟的都能挂东西了。我苦笑了声,知道见了户冢后,户冢肯定会问我,所以我也一路上想了好多理由,可是还没等我说出口,户冢生气的脸蛋柔和了下来,用温柔的视线看着我。

    “八幡,这些年辛苦了。”

    “还好吧。”

    我躲闪开户冢的视线,一只温热的小手却贴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抚摸,柔和而温暖,看过去,户冢眼眶中湿润闪烁着,哽咽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里。

    “抱歉,八幡,我没能帮你分担。”

    终于,眼泪夺眶而出,从精致的面庞滑落,瞬间,巫女服上被打湿的斑斑点点。户冢小手不停地擦拭着泪水,一边不停地自责着。

    “明明八幡说过信任我,明明八幡说过可以依靠我,可是我...”

    嗓哑的声音里透着对自己的失望。

    我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户冢,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的伸出手,把户冢揽进了我的怀里,户冢因为我出乎意料的举动愣住了,抬起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我,我望着上方的天花板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户冢的头发。

    “没事的,彩加,现在不都过来了吗?”

    “可是...”户冢张口想说什么,我拍了下他的脑袋制止了他的话,然后继续说道,“以前的都过去了,重新再来不就好了。”

    “重新再来吗?”户冢重复了一遍,我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陪在八幡的身边吗?”户冢紧张的抓着我衣袖,我笑了笑,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户冢的额头上,如此亲昵的动作,户冢红了脸,我也有些害羞,但是还是强忍住了内心的羞涩感,鼻尖也轻轻碰了碰,“可以的话,荣幸之至。”

    “嗯!”

    坚定的应答后,户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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