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蜀素帖》已经取来,直见得那幅墨宝承金丝楠木刨削而成圆柱形,上部直径稍大于下部,似卯榫自扣,交接处精密无比,圆滑有方。上部截面约莫占三分有一,顶部有一根朱砂红的绳子承着,约三寸有长。表层刻有陆氏典藏四个行草大字,上覆一层靛蓝漆料。细究看去,纹理有格,有一幅“松下流溪图”镌刻于上,操刀的便是王明先生钦慕的雕刻师—李必玄。

    守明在一旁露出震惊之色,一边思索道,此谒见王明先生一行,陆先生必是有要事有求于他,不然此等阶次的厚重礼物也不会悉投了王明先生的喜好。转念又想,这便是师父教导的“事无巨细,躬身求全,如有得欠缺,礼义人自明“。真是一个江湖就是人情世故的沉浮圈子。没曾想陆大先生老练到如此火候,后生晚辈要瞻仰的还有诸多面。

    好,伯陆、仲陆你们先去府门外候着,我和你三弟交代两句就与守明前来。说着,陆清源接过修致精美的《蜀素帖》放到右肘的长袖里。转身又对钟离似平常言语地说道:“此崇拂寺一行照顾好你母亲,说着陆清源拍了拍钟离的肩膀,抿了抿嘴儿低下头转身离了去”。

    第一次钟离觉得自己和父亲的距离是如此拉近,他从没有这么近的观察过父亲,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自顾自地孤零般生活,父亲对自己的关心总是差强人意,自己对父亲也仅留下几个大写意的记忆点,只大刀阔斧般的切割出最具个性特征的轮廓。但那熟悉的轮廓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父亲似乎也从不把这种“模糊”具象化,让自己摸得到碰得着。两人又像是对彼此知心知底似的,又不刻意道破,也不过分相容。但这只逼着钟离“幸福般地”遐想着,父亲刚才的神态可能是有些许惭愧吧。

    父亲已近乎出了陆府,钟离这才反应来,只微微颔首道:“是的,父亲”。他觉得此刻也不必用太多的言语去凑近“陌生”的父亲。

    至了王明先生府上已是午时,此时的太阳已探到了半山腰,开门必见山,这王铁匠便住在桑泉一山的正中央之位,只在山南开出一条大道供外人“行走、运作”。

    “劳烦进去通报一声,陆府陆清源有要事拜见王明先生,还望得见”。言毕,陆清源抚起袖子擦拭了脸颊的汗珠。守明及陆家兄弟只在一旁候着。

    约莫半刻钟,起先出来迎接的便是王家姑娘嫣含,只抛出明媚的笑脸说道:“陆先生一路颠簸,多有劳累,去府上喝上一盏素茶,消遣了这途中的疲乏吧。说完嫣含直起身子提了长袍甩到身后,驶在前面领着道儿。

    大哥,见着神思已久的王姑娘你怎不吱声了?倒也上去交谈两句,解了相思情谊嘛!琴轲一旁打马虎眼地“调戏”着一本正经的故释。陆清源握拳咳嗽了一声,暗示着兄弟俩不可这么“放肆”。但初次见得王家姑娘,俨然一副大家子女的书生气质,大方得体,倒像是王家的另一副门脸似的。

    至了王家正堂内,天顶未封呈方形,堂内一微小于天顶的方形池塘,相互映照,正午时刻,一缕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似跃动的铁水出了炉锅,夜晚十分,明月高悬映入水面,方圆互衬,好似滚滚铁水淌入铸剑的模具内。四人打量着王家的建筑构造,无不一副身临其境、赞赏有加的神色。

    “陆先生,今日真是不凑巧,父亲昨日出山去往桑泉山北边的山上采矿去了,大概今天稍晚些才回来。要不几位随我去百炼堂里观赏一番,如有投了诸位喜好的小玩意,不妨直说,小女可代父亲尽了地主之谊。言毕,嫣含捧出四杯冰裂纹饰的玉观音放置于桌上,一边作出请享用的手势邀着几位。

    陆清源向前迈着步子坐了下来,细细品味着那一杯玉观音,心想这王铁匠真是一个行迹不定,今日拜访要叙说的事宜恐怕要彻夜长谈了。继而又说道,百炼堂我就不赏玩了,我随意在王明先生的后园中随意走动走动,赏略一下先生对这园林布局的精到布置,这大气恢弘之作也反映了屋主人的情趣啊,哈哈。言毕,陆清源轻放下了玉观音便准备走向那玫园。

    守明这才觉悟过来,莫不是同道中人,这尤善典藏的陆大先生和精于铸炼之术的王明先生也不会“阳春白雪,好一个情志相投”。真是应了“曲高和寡一二知,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真情性。

    “这样也好,父亲也交代过,如若陆先生至了府上便承他的品鉴,为这玫园添点新气色,因府上的家丁不善花草格局布置之术,可让先生你见了笑“。说着嫣含也似笑非笑地拂袖遮面离了去。

    大哥,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王姑娘难得领着我们去百炼堂赏玩一番,到时你与他一前一后、指指点点互相切磋音律之道,我与守明兄就自玩自便好,哈哈!边说琴轲便使着眼神,可是一个得了上风,便自傲地“挖苦”着大哥。

    “嘿,我说你小子总是口不遮掩啊,现在就守明兄和我在这儿,我定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话刚落下,故释便突然一跃,朝着琴轲劈去!

    “大哥,说两句你怎么就急了,平时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喜怒不溢于形,你可倒好,生了气还教训了自己的弟弟来,真是一个不欺外人,专挑手足撒气的人啊”!琴轲边跑边大声的叫嚷着,来呀,来呀,陆故释,看我不去父亲面前揭你的底去!完了毕,钟离逃出了正堂。

    “好你个吃里扒外,狗仗人势的陆琴轲,小时候便养得这副打不过人就告状的德行,看我不教训了你小子,让你以后嘴口把把严儿”。说着故释扯着剑追着琴轲出了门。

    “王姑娘,我……”,刚一出门故释便撞见了王姑娘,手足无错般羞红了脸,赶忙一旁把剑背到了身后,我,我……,故释此刻心里真想剐了那个“挨千刀”的放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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