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色的夜空,星辰的光辉早在许久许久以前便已然消逝,在这犹如噩梦一般漫长的清冷长夜之中,唯有月影孤寂的悬挂,血红与洁白的妖异月光均匀地细细泼洒在这辽阔荒凉的死地之上,为这片大地上苟延残喘的卑微生灵带来最后的一点可有可无的光亮。

    在这漫无止境的黑夜里,这一片死寂的荒凉之中,在这个远离人类聚集地的孤僻之地。从窗口中透出的昏黄光晕宛如尘世中最后的一点星光般在这片夜色下摇晃不定,小小的酒馆孤独无依地耸立在这渺无人烟死地之中,仿佛是在守望这最后的,属于人类的时代。

    凶兽低沉的咆哮乘着秋日的寒风环绕着这间破败陈旧的小酒馆,但足以令普通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的吼啸声中除了往日的凶顽残忍以及嗜血之外,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和犹豫。

    在酒馆里生活的人们早已对这些无力的咆哮声习以为常,酒馆里的桌椅乱糟糟的堆叠,垃圾、灰尘以及食物的残渣已然反客为主的成为了这间小小酒馆的新主人,门上的铜铃更是遍布锈迹,学会在静默中诉说孤独。

    整间酒馆里,唯有那长长的木质柜台勉强能够称得上干净整洁,柜台上黑亮的炼金装置在昏黄的光晕下折射出半新不旧的柔和色彩。

    它的女主人倦怠的伏在桌面上,这个无法为岁月所磨损的女人此刻已在长久地等待中消磨了自己全部的精力,曾经柔顺光滑的亚麻色卷发此刻也犹如干枯的的野草一般散乱的披着,零乱的发丝遮掩了她往昔晶莹的眼眸。

    纵然无法夺走青春与容颜,但某些事物确确实实的随着时光流逝而渐渐远去,那些从指缝间散去的事物以无法追溯不断远离。

    女主人倦怠的眼睛迷蒙的凝视着窗外那只在风中摇摆不定的小小提灯,悬挂在窗外的旧式提灯中没有静静燃烧的明亮火焰,唯有许许多多漂浮不定的微小光点在散发着微弱的,明灭不定的细小光芒。

    突然,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女人的疲倦慵懒的眼神在提灯消失在视线之外的那一刻被注入了某种莫名难言的活力,挺直的腰杆、自信微妙的笑容以及色泽温暖的亚麻色卷发一同构成了这个女人耀眼夺目的光彩形象,这光鲜靓丽的模样仿佛之前那般颓废的姿态不过是某种欺人的幻觉。

    随着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久违的,欢快的清脆响声,一只能够看出其质地上乘,却磨损严重以至于打满了铜片和布片补丁的麂皮长靴率先踏入店中。接着,在某种难以觉察其中欢快意味的急促脚步声中,一个人影提着那盏光芒微弱的古旧提灯来到女人面前。

    轻车熟路的,那人仿佛多年的酒客,又或是归巢的倦鸟一般在这一片杂乱排布堆叠的桌椅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那人将提灯随意的放在柜台的一侧,双臂在柜台上抹过擦去了其上那些未被擦去的积尘。

    琥珀色的光芒随和且温柔的抛洒在这个人的身上,从而使人能够看清这个人的全貌。

    当人们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人们就已经能够确信此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穷酸、颓废、沧桑是他身上显而易见的标签。

    修长乃至有些消瘦的身形隐喻着此人时常与饥肠辘辘为伴;灰扑扑的长大风衣布满了斑斑污渍,肘关节和膝盖处层层缝补的痕迹更显得此人穷酸或是悭吝;佩戴在腰部的骑士长剑或许是这个男人身上唯一能够称得上有价值的事物,然而剑柄末端磨损严重至几乎看不出图案的银质骑士纹章完美的阐明了这柄长剑所经历的漫长历史。

    纵然头顶上有着一顶破旧的三角作为遮掩,但两鬓间星星点点的白色却无声的诉说了这名落魄骑士的沧桑与窘迫。

    这位骑士先生从风衣隐秘的内袋中抓出一大把零碎的散钱叮叮当当的洒在柜台的桌面上,细看的话,散落的铜子中还夹杂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兽类尖牙。

    “老规矩?”对此习以为常的酒馆女主人依旧带着她那奇妙温柔的微笑将这些零碎扫入自己围裙的口袋中,当骑士一如往日一般点头后,她退回后厨,提出了一大通浓稠的,蠕动的,吐着气泡翻滚不定的深红血浆。

    “哗啦啦!”

    女人有些吃力的将提桶中的血浆倒入柜台上那个黑色炼金装置顶端的玻璃桶中,当最后一滴血浆倒入的那一刻,这台装置便如同发--情的野兽一般发出激烈的轰鸣声,在犹如滚滚雷声的巨响之中,玻璃桶里的血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降,与此同时,装置的底部琥珀色的昏黄色液体不断的流入底部那只大号的玻璃杯之中。

    “还是喝不惯!”

    抿了一口后,男人胡茬遍布的脸上顿时露出孩子一般厌恶乃至扭曲的表情,强烈的刺激口感对男人虚弱的肠胃造成了极大地冲击以及摧残,然而出于某种必要性的目的,男人只能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将这杯琥珀色粘稠液体喝得干干净净。

    “又是整整一年。这次又去了哪里,伊凡?”

    女主人微笑着凝视着男人喝完凝血酒后那扭曲怪异的神态,宛如青空一般澄澈的眼眸中流淌着欢欣与怀念的色彩。

    “去了一趟加西之地,见了见在瑟银的那帮讨厌鬼。”男人的语气中流露出某种强烈的气恼与不满。

    女主人静静地听着,一言未语。静默温柔的好似风平浪静之夜那无限宽广也无限沉寂的大海。

    她知晓,此时此刻,这个男人——伊凡·西德尼的心中定有着许许多多的烦恼与苦闷。但一如以往,一如许久许久以前,一如那个阳光依旧灿烂,长夜尚且遥远的下午一般,他会任由疲倦的摆布,将头轻轻的依靠在自己的肩头,尚且圆润的稚嫩脸庞枕着自己那温暖的长发。一边轻嗅着自己身上阳光、雨露以及花朵的淡淡余味,一边平静的诉说着自己幼稚的想法与愿景。

    但他不会对你说的,艾米丽娅,他永远都不会对你说出他的烦恼、他的痛苦、他的悲伤。他既幼稚,又顽固的拒绝者所有人,仿佛想要将这些东西永远摆放在别人看不到也摸不着的遥远之地。

    他什么都不会对你说的,艾米丽娅。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又不时显露出天真表情的男人,女主人不无悲伤的想着。

    一如曾经,一如往常。

    (因为众所周知的奇妙原因而遭到删除的破书,想着还是把它写写完吧的复杂心情再次上传,反正我差不多是条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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