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府的港湾,是整间镇守府中设施最为完备,建筑最为用工的地方。就算在现在这样,为了节约士兵体力而把其他的建筑工程都停工的时候,港湾的施工也始终没有被放下来。

    李愿波站在码头上,等待着驱逐舰完成整备。尽管是舰娘,但是在船坞中完成武装化形态后,照样需要人类的整备兵们去调试整备并把标准单位的弹药和油料一并送上军舰上。在深海战争这个年代,只要出海,弹药就是必不可少的。

    “长官,这是镇守府中曾经有过操作人工舰艇经验的人员。”

    兹罗琴在介绍着站成一排的士兵,这些人是将要和他一起出海捕鱼的人。在现在这个舰娘大规模使用的时代,并不代表人工舰艇就此绝迹了,至少镇守府中还保留着一些人工操作的小艇,最大的一艘是工作艇满员也不过可以乘十人。

    李愿波挨个审视着这些士兵,他们是海军,名义镇守府的海军士兵在兵种划分上都是水兵享有水兵的津贴;但是他们却又不是水兵,不是李愿波曾经手下那些惯于风浪熟悉大海训练有素的老水手;除了几名军士上他可以看到那种属于老水手特有的精气神,其他还只是一群上过小艇的旱鸭子。

    “你们谁之前是旧海军的舰队水兵?”

    几名军士举了手。

    “你们谁懂捕鱼?”

    没有一个人举手。

    “好,我知道了。”

    李愿波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捕鱼。尽管在提督培训班的时候,他确实上过一堂捞鱼课程,但是那堂课负责讲课的老渔民满口方言俚语他根本没注意听也听不懂。他可以信赖的,只有一本《镇守府紧急情况处理手册》(贝尔?格里尔斯著),里面倒是讲了该如何捕鱼。到时候,也只能照本宣科了。

    “李念宣,你也和我们一起登舰出海。”

    李愿波对着站在他身后的秘书舰吩咐。

    “是,提督先生。可是我还没有什么任何准备了,提督先生。”

    李念宣先是一个立正答应下来,然后眉头有些微皱。

    “好水手出海,不需要准备。”

    这就是李愿波的理论,既然他答应了她不要抛下她,他就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培养她;他不会硬是拉着什么人拖拽着对方前行,他会把对方培养成能跟上自己的脚步的人。

    “呜——呜——。”

    伴随着汽笛的悠长的响声,船坞缓缓的打开,岛风级驱逐舰缓缓的开了出来,驶向码头,最后缓慢的停在了码头边,

    “吱——。”

    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驱逐舰上自动放下来一截扶梯。这让李愿波心头一皱,这太像过去老水手中夜间闲聊中提到的鬼船了。作为老海军,他下意识的想去摸一下木头。(航海传统,说了不吉利的话或者是遇见不吉利的事情就去摸木头,据说可以驱邪避灾)

    “兹罗琴先生,你身上装的什么木制品没有?借我摸一下。”

    李愿波还是忍不住了,朝后面的兹罗琴小声问。

    “啊?有倒是有。”

    兹罗琴从军服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木制十字架,递给他。

    李愿波接过来,有些诧异。现在还对宗教抱有热情的人其实并不多了,而且兹罗琴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那种诚恳的宗教信徒。但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再摸了一下十字架后把十字架递还给兹罗琴。

    李江雪穿着一身从仓库中找出来,特意为她改小过的海军校官蓝色标准制服,从舰桥上钻了出来跳在了甲板上,再从扶梯的扶手上滑了下来。

    “提督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李江雪跳在码头上,立正敬礼,对着李愿波汇报。

    “准许出发。海军中校提督李愿波请求登舰。”

    李愿波的脚后跟一磕,对着李江雪敬礼。他身穿着一身白色的校官制服佩戴着手枪和海军短剑,海军的军服体系一直都是异常繁杂,光是礼服就有三种,海军部一直抵着着一切对海军军服的简化;在那些海军人士们看来,简化制服就在简化军队的战斗力,当然李愿波也持着同样的看法。他的这身白色制服,按照规定是可以由军官自由选择穿着白色或蓝色军服的,除非是指挥官下令统一着装,不过李愿波本人就这间镇守府的指挥官。

    “这,您上来就可以啦。”

    李江雪被李愿波的看起来多此一举而又郑重其事的请求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要说,准许登舰。”

    李念宣在一边提醒。她还是了解了一些海军的规定和传统的,舰长是自己舰船的国王享有特殊的权威,就算是上级军官要登上某一舰船在传统上也是要得到舰长许可的。

    “准许登舰,提督先生。”

    “是。”

    李愿波这才登上了战舰,而李念宣紧随其后。

    他身后的士兵们,把从仓库中翻出来的渔网也一起抬上了战舰。

    这就是镇守府的舰娘第一次出海所执行的任务,出海捕鱼。

    航海对于老水手来说,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甲板上,那更是天堂级别的享受。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略带腥味的海风扑面拂过,天空中时不时能看到海鸟,浪涛拍打着军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是,此时李愿波身处在航海的天堂席位,却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对他最为喜爱的大海去细细品味。他站在后甲板上,手中捧着那本《镇守府紧急情况处理手册》(贝尔?格里尔斯著)当中的捕鱼章节细细研读,尽管他之前曾经仔细的研究过,但是归根到底他还是一个门外汉。

    “李念宣。”

    一直埋头于书本的李愿波抬起头来。

    “在,提督先生。”

    一直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的李念宣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去舰桥上,把海图拿过来。”

    李愿波使唤起秘书舰来是毫不客气的,在他看来秘书舰和副官一样,都是不能闲下来的。

    “是。”

    岛风级驱逐舰在驱逐舰中算是狭长的了,各种设备密密麻麻的堆挤在驱逐舰上,让如何快速的移动也成为了一种令人头疼的事情。至少对于李念宣来说,这并不轻松,毕竟舰娘的身手不会比人类小女孩更加高明。

    在她到达舰桥的时候,已经变得气喘吁吁。

    “江雪,提督先生需要海图。”

    李念宣站在门口,喘着气。

    “好的,念宣前辈。我去找一下。您过来坐下吧,我给您倒杯水。”

    李江雪十分热情的招呼李念宣。

    “不,不必了。”

    李念宣立刻拒绝,她不知为何,从情感上就不想接受李江雪的好意。

    “这样啊。”

    李江雪什么也没再说,开始默默的翻检出海图递给了站在舰桥外的李念宣。

    “谢谢。”

    李念宣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声谢。

    “前辈。”

    李江雪并没有松开拿着海图的手。

    “嗯?”

    “我总觉得前辈是不是不喜欢我,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吗?”

    “没、没有,我很喜、喜……”

    李念宣被戳中的心事,连忙掩饰,但是她怎么也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前辈很在意提督先生吧。”

    李江雪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主动转变了话题。

    “当然了,他是提督啊。”

    “可是,前辈不光是把提督先生作为提督来对待吧。”

    “怎、怎么会,提督先生就是提督……吧。”

    “提督先生对我来说,也只是提督。”

    李江雪微笑了一下,说出了这句话。在说这句话时,她年幼的外表看起来比李念宣要更加成熟。

    “这样啊。我知道的,但是这和我没有关系吧。”

    “不过有关系也好,没有干系也罢。总之,前辈了解了吧。”

    “当、当然了。”

    “那就请为了镇守府一起努力吧。提督先生,可是很拼的人啊。”

    在李念宣抱着海图返回后甲板后,李愿波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高兴。”

    “没什么啦,提督先生。给您的海图。”

    李愿波接过来,再没说什么,仔细端详了一番海图,便对士兵们下令。

    “根据洋流的话,应该是这里了,可以撒网了。再去通知李江雪,让她沿着洋流走,同时也记得警戒海面。”

    士兵们把拖网抛了出去。这种渔网就是撒网后托在船后面让船只开动起来,进行捕鱼的,算是海洋捕鱼中技术含量最低的。

    捕鱼不能说是满载而归,但是对于这些初学者来说也是不错的收获了。自从有了深海舰队以后,人类曾经发达的海洋捕捞业也就没落了,渔业资源在大海中多到令人吃惊。

    “蔚蓝的大海呀就是人类不竭的源泉,

    蔚蓝的大海呀就是人类不竭的源泉!

    无边的大海呀,

    永远滋养着人类。

    人类的守护天使高声唱:

    统治吧,人类!

    人类,统治着海洋!

    人类永远不会被奴役!

    统治吧,人类,

    人类,统治着海洋!

    人类永远不会被奴役!”

    水兵们聚在甲板上,打着节拍开始唱起了军歌。这首军歌据说是旧时代的英国海军流传下来的,在深海战争开始后,修改了歌词并在海军当中广为流传。

    李愿波被这样的歌声从舰桥吸引在了甲板上,这样欢乐的歌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过了。但是他并不愿意上前去打扰,他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立正!”

    但是,一名中士还是看见了李愿波,立刻站起来高喊。

    歌声戛然而止,水兵们手忙脚乱的站起来面向李愿波立正敬礼。这就是他不愿意上前去的原因。

    “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

    李愿波回了一个礼,便立刻返回了舰桥。

    “提督先生,您为什么不加入进去啊?”

    李江雪看着有些失落的李愿波,忍不住发问。

    “我毕竟是军官。”

    李愿波苦笑了一声,再不愿多说什么。

    在舰桥尴尬的气氛中和水兵欢乐的歌声中,驱逐舰开始踏上返航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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