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废线-废弃车站下车之旅（四）
一
“呜——！”
火车的汽笛声乍然鸣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旧式机车特有的沉重的哐锵声在铁路上不断往复响起，极富节奏感与一种特别的韵味。
对于老一辈的江晋人来说，这种声音几乎伴随了他们大半个童年——江晋市最初建立的时候，四通八达的铁道几乎在市区的所有区域内都有分布。
但随着江晋市日渐发达，铁路成为了城区扩大的最大阻碍，因为一次突发事件作为契机，加上性价比更高、噪音也要的动车开始投入使用，原本的旧式火车和铁路也开始逐渐被淘汰。
直到现在，江晋仍旧投入使用的旧式火车只剩下了一辆，而且就连这一辆都属于‘情怀’一样的东西，车厢不再是锈迹斑斑的样子，就连里面的布置也不再是脏兮兮的，更接近于观光列车的样子。
“真是可惜啊，我听说上面已经决定把江月线也废弃了。”把最后一铲子煤铲进火炉，然后关上炉门，年长的铲煤工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汗，有些唏嘘地说道：“这份工作也差不多到头了。”
“不会吧？”稍微年轻一点的铲煤工一屁股坐到黑漆漆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口茶，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江月业绩不是不错么，很多第一次来江晋的游客都很喜欢，而且老一辈人也对这种蒸汽机车有特殊的感情，不会放任上头乱来吧。”
“嘿，你是不知道，有外资企业看中了江月车站的地皮，想要在江晋投资建房，据说建的还是世界级的大厦，要钱有钱要政绩有政绩，你说上头那些人能不心动吗？哪怕面前是座山，他们也会挖空心思给搬了！”
年长一点的铲煤工大概是在上面有路子，说起一些秘闻来头头是道：“你想想，江晋发展了这么多年，市中心早就挤得满满当当，随便那块地皮的主人都不是好惹的，那些鬼佬想要在那里插上一脚，自然就只有针对最没背景的车站了。”
“这么说的话，江月线的未来还真是不乐观啊……”年轻点的铲煤工也被说动了，表情忧虑。
“嘿嘿，所以我们现在是开一次少一次，好好珍惜着呗。”年长的铲煤工飒然一笑：“好了，差不多是时候鸣笛了！”
江月的汽笛在两人的谈笑中再度响起。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法注意到那五彩斑斓、高悬天际的、如同逐渐拉开的帷幕般的极光……
——分割线——
“好像要个女朋友啊！”
阶梯教室中，猴子在徐慎行的桌子前不断打着转转，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好像要和女朋友在学校里秀恩爱、好像享受一次女朋友的膝枕、好像吃一次女朋友亲手做的爱妻便当！”
“就算你这么和我说……”徐慎行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昨天虽然目睹了那美丽到令人不安的灵气极光，但他和秦星嫣一直等到黎明时分，极光消失都没发现有什么怪异发生。
最后他们也只能以‘这是灵气含量上升引起的超自然现象之一’作为结论。
拜其所赐，徐慎行现在有些睡眠不足。
至于秦星嫣……希望她在御剑前往白鹿观的时候不要因为疲劳驾驶而一脑袋从飞剑上栽下来吧……
“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想不到其他可以拜托的人了！”
猴子脸上涕泪横流的表情颇为滑稽：“你可是只用一次半途而废的联谊就成功攻略了秦星嫣，最近就连宋女神都围着你转悠，更加不可饶恕的是你居然还有茉莉这么可爱的妹妹！至少、至少请把茉莉交给我！”
“去死吧。”徐慎行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舅哥，请你务必要答应，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猴子毫无尊严地使用了土下座。
“悲惨的去死吧！”徐慎行再度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这到底是有多妹控啊！”
猴子朝徐慎行扑了过去，不过徐慎行只是一个起身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的袭击，令对方和徐慎行身后躲闪不及的四眼班长撞成了一团。
拜其所赐，班长手里那台价格不菲的最新苹果手机也掉落在地上，打着旋滑到徐慎行脚下。
徐慎行叹了口气，捡起手机正打算递还给无辜遭受波及的班长，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手机屏幕的图片上。
四眼班长似乎正在用手机查看新闻，新闻的标题是《江晋民众联名抗议废弃江月线》，下面配的图片则是十分标准的举着小木牌，拉着长长的横幅的抗议组织彩图。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张彩图中，赫然有着猴子的脸孔。
上面的他用油彩在左右脸上分别写着‘崇洋媚外’‘滚出江晋’，手里举着‘反对废弃江月线’的告示牌，看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说老实话，和平常时有些猥琐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哦，这个啊。”本人探过脑袋，看了眼苹果手机上的图片，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爸曾经是这种车的驾驶员，我从小就在这种火车上长大，现在最后的江月线都要拆了，我自然要站出去抗议。”
“可惜抗议没什么成效。”
班长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是因为被撞倒了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感觉很没面子，还是单纯的反驳：“从江晋日报来看，市政府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打算，甚至连开发计划都已经提上日程了。”
“那就到时候再去抗议呗。”猴子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所以说上面的人不会因为几个市民的抗议就改变规划方案的！”班长声音逐渐高了起来：“你以为做规划很简单吗！”
而猴子也罕见的没有被班长的气势压倒，据理力争：“但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没效果呢？”
“就是你这种执拗的性格才会让你的项目毫无起色！再这样下去，学校恐怕就要收回拨给你的预算和实验室的使用权了吧！”
“但这和班长你没什么关系！”
被吵得头大的徐慎行挖了挖耳朵，然后从开始汇聚的围观人群里挤了出去。
他下午没课，虽然宅在家里就这么过也是个诱人的选择，但樱公寓悲惨的经济状况让他不得不开始寻找起新的兼职来打工。
“希望这次能做长一点……”
二
新的兼职是便利店的营业员。
主要工作有两个，方别是收银和补充货物。
前者只需要用扫码机扫一下商品条纹码，然后合计一下金额就可以；后者则是将货架上缺少的货物排列上货架的简单工作。
但无论那个工作都是有客人的时候才需要进行的。
因为便利店所在的路段比较偏僻，客人不多，所以这个兼职倒还算清闲……老实说，这里都清闲到徐慎行已经开始担心这家便利店的老板能不能收支平衡了。
拎着货篮重新逛了一圈便利店，确保没什么东西需要补充后，徐慎行就懒洋洋地趴在了收银台上。
门外不时传来的汽笛声不但没有吵闹的感觉，结合着夏日正午时分这个时间段，反而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再把冷气温度开低一点吧……”徐慎行揉了揉眼睛。
本来今天就有些睡眠不足，现在的睡意更加浓重，万一真睡过去那就有些不妙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便利店外有一个人影正在徘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少女，她有着一头黑色的靓丽长直发，穿着一件充满了哥特风的黑色制服，由于徐慎行不控制服，所以并不清楚那身制服所代表的职业，不过从那顶大盖帽和脑袋后面插着的汽笛般的发簪，徐慎行觉得少女的制服应该也是铁路方面的。
几乎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徐慎行就能确定，对方是‘怪异’。
因为她的身高差不多只有一米二，甚至还不到一潘……
与其说是少女，其实更像是人偶一类的。
不仅如此，在这种大夏天的穿着那么厚的制服，在太阳底下居然还面不改色，这可是连救世主和魔王都做不到的（徐慎行语）！
“糟糕……没有星嫣A梦在的话，我根本没办法分辨怪异是否有害啊……”
徐慎行趴在收银台上喃喃自语。
在没有碰到秦星嫣之前，他为了确定一个超自然生物是否有害，需要悄悄观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初发现秦星嫣的异常就观察了近半个学期）。
不过那个时候江晋并没有发生灵气异变，怪异的数量也和其他城市差不多，也就只有寥寥数个的程度，就算花上相当长时间也无所谓。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花费那么多时间确定一个怪异是否有害显然不大现实……没等一个确认完，估计又有百八十个怪异涌现出来了。
换成茉莉的话，小丫头在发现怪异后，大概会不管三七二十一，除非对方表示顺从，否则都先艹翻再说。
问题是茉莉那边说艹翻最多也就打它丫个半身不遂，自己这边只要一不小心下手稍微重了点，对方说不定就是神形俱灭……
哪怕是徐慎行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做出这种事啊喂……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感叹自己为啥总是劳碌命的同时，推开门迎接扑面而来的滚滚暑气。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干嘛，不过要不先进来坐坐怎么样？”徐慎行试着向对方打招呼。
“啊，你看得到我？”
对方显然被徐慎行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酒红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分外可爱。
好嘛，看来这丫头还是属于常人无法看到的怪异。
这类怪异一般都是幽灵或神明之类的，比较麻烦。
相比之下妖怪类的实体怪异就方便许多了……主要是揍起来手感比较扎实。
“恩，差不多吧……”徐慎行含糊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从车站一直到这里都没人能够看到我，我都快要绝望了呢……”少女双手一合，露出了纯真的笑颜。
“车站……这么说你果然是和铁路相关的存在吗？”徐慎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有些失礼，不过你应该清楚自己不是人类的情况吧？”
“是的。”少女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徐慎行的话而有愤怒或难过的情绪，应该是属于比较好沟通的类型：“我是建设型干线客运机车，代号JS系列，车名江月。”
“哦哦，你就是那辆还在运营的老式火车啊。”徐慎行一边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一边努力在脑内从秦星嫣那边学到的贫瘠的知识中搜刮到有用的部分：“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恩，‘成精’对吧。”
“额，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秦星嫣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忍不住糊他一脸麻婆豆腐。
成精是个什么鬼，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好么，是开启灵窍或付丧神化才对口牙。
“算了，这种事随便啦……”徐慎行终于放弃了继续用自己那微薄的知识来解释这种现象，自暴自弃地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如果不嫌弃的话，进去坐坐怎么样？”
“那就多谢了。”女孩有些拘谨地欠了欠身，向徐慎行行了个礼。
很有礼貌，是有害型怪异的可能性不高。
徐慎行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进入便利店后，少女啪嗒啪嗒地跑到空调下，眯起眼睛享受着里面吹出来的徐徐凉风。
虽然和茉莉没法比，不过便利店里的空调其实也还不错……
“没吹过空调吗？”徐慎行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想了想，又换成了矿泉水，将其递给少女。
“谢谢。”少女接过矿泉水，脸上浮现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因为我的设计比较古旧，所以并没有安装空调的余裕……说实话，我很早以前就想要试试看了。”
“原来如此。”徐慎行坐回了收银台，掏出一枚钢镚塞进收款机里，然后才继续说道：“有什么不懂的事尽管问我吧。不过作为交换，在你身处人间的时候，请尽量不要做会引起凡人注意的奇怪行为。”
“那么那个架子上的是什么？”少女指向了某个货架。
“生发剂……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看到你在那个架子前站了很久。”
“……”
果然还是灭口好了。
三
徐慎行并不是秃子。
“你听我讲，我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发际线而已。”
他认真地对一脸懵懂的哥特萝莉解释道。
“哦哦~”少女一脸似懂非懂的应和着，她眨巴着酒红色的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徐慎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哈……”发现少女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单纯一点，刚才说的那么一堆话全部被当成了噪音，我们的主人公突然觉得有些心累：“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事啊……”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决定用平常心应对。
这个时候，少女似乎也捋顺了思路。
“也就是说，您是在为了预防自己变成秃顶，所以才那么在意生发剂的事，对吗？”
不妙，这家伙貌似是个天然黑。
“总之，我们能先结束秃顶这个话题吗？”
徐慎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令自己飙升的血压恢复原状。
自从领悟了逗气，成为逗比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进退失据的感觉了。
看着少女一脸不明所以的纯洁表情，徐慎行叹了口气。
“那么，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吗？”
“不知道！”
为什么要用那么兴高采烈的表情回答。
“那你身上有软妹币……我是说人类使用的货币吗？”
“没有！”少女继续兴高采烈地否定道。
“我想也是……”
徐慎行再度叹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差不多就有头绪了。
首先是确定对方会变成这种样子的原因——虽然八成和江晋市异常的灵气含量脱不开关系，不过江晋历史比江月线更久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如果只是单纯因为灵气关系的话，现在早就应该妖怪满地走了。
所以笨重的老式火车会变成这么个萌妹子肯定也还有其他的原因。
娘化也要按照基本法！
星嫣A梦不在的现在，整个江晋有可能知道各种原因的人也就剩下一个。
“江月……啊，我能叫你江月吗？”
“没问题，倒不如说，请叫我江月吧。”少女明亮地眸子里满是笑意，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抱歉，能等到我工作时间结束吗？”
徐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如果旷工的话，这份刚找到的清闲工作可能就要不翼而飞了……
“好的。”
少女微微颔首。黑色的长直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垂到胸前，看起来有种大家闺秀般温婉的气质。
然后她就缩到了收银台底下，仰着小脸，用酒红色的眸子盯着徐慎行。
“……”
“……”
“那个，江月？”
“什么事，营业员先生。”
躲在桌底下的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不，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钻到桌底下。”
“欸？这个设施难道不是用来休息的吗？”江月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谁家休息是钻到桌肚里的啊！
徐慎行下意识就想要吐槽。
不过很快他就立马想起，自己眼前这货并不是人类，而是一辆火车……
莫非在火车眼里，车站和桌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徐慎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江月，你对人类社会的认知，是从哪里来的？”
“乘客们的交谈中。”
难怪。
江月线是观光线路，每年虽然接待不少旅客，但有多少人会在观光列车上说茶米油盐的话题？
因此这位火车小姐关于人类生活的常识缺乏也是很正常的。
疑问得到了解决的徐慎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越是没有常识的家伙照顾起来越是麻烦，他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当初茉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喜欢钻在一只瓦楞纸箱里，并将那只被施放了数百个增益魔法的纸箱称为魔王城。
把那只死宅魔王从魔王城……我是说瓦楞纸箱里拽出来可花了徐慎行不少时间和精力。
“人类并不会钻到桌子底下休息……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的坐到一边，我会很感激的。”
“是吗，摆出这种姿势就是休息……人类真是不可思议啊。”江月老老实实地钻了出来，然后走到一旁摆出坐空气椅子的动作，同时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叹。
不不不，不可思议的是你这家伙的思维方式吧！
徐慎行满头黑线。
不过因为解释起来好麻烦，而且反正普通人看不到江月，就算放置在一边也不会有事，所以徐慎行决定不去解释，姑且就让她蹲在那里吧……
反正一般来说超自然生物的体质都要好于人类，就算蹲个半天的马步应该也不算什么。
为了节约时间，徐慎行召唤出了自己的灵鬼，然后在江月惊讶与好奇的目光中吩咐灵鬼去一趟土地神少女那边，将这里的事告诉给对方。
然后灵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对喔，你们这些家伙不会说话来着……”
因为炼制灵鬼的小孩子生前会被割掉舌头，所以灵鬼并没有说话的能力。
徐慎行只能从旁边撕了一张便签纸，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写了一遍，然后折成纸飞机交给灵鬼。
于是性格还是小孩子的灵鬼就举着纸飞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便利店。
另外几个灵鬼则羡慕地看着那个幸运儿。
那种表情令徐慎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为其他几只灵鬼折起了飞机。
“啊，我能帮忙吗？”江月在一边举起手，歪着脑袋可爱地问道。
“当然可以。”徐慎行将便签本递给了对方。
反正纸飞机这种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就算是江月，看了一遍应该也会折了才对。
过了好一会儿，等徐慎行快要帮所有灵鬼都折完纸飞机的时候，江月才用大功告成的语气欢呼：“折好了！”
这也太慢了喂！
徐慎行抬起头，却发现少女手中的并不是纸飞机，而是用几张折纸拼装成的蒸汽火车头。
“这种还原度是怎么做到的？！”
某位主人公在手工上的信心遭到了一辆火车的毁灭性打击。
“嘿嘿，其实以前有位乘客在折的时候我偷偷的记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也能亲手做出这种东西。”女孩甜甜地笑着，然后没有丝毫不舍地将纸火车送给了一只还没纸飞机的灵鬼。
顿时所有灵鬼都涌到了少女身边，这令身为主人的徐慎行感到有些寂寞……
江月又撕下了几张便签纸，对着徐慎行轻笑着说道：“售货员先生，其实这个很简单的，我们一起来折吧~”
四
就在徐慎行折得兴起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以为是江月，便头都不抬地将那只手拍掉，说道：“别闹，我快要折好了……”
说完他才感觉不对。
江月虽然因为折纸而和他的距离迅速拉近，但本质来说是个比较害羞的孩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主动接触过徐慎行（也没让徐慎行接触过）。
于是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便利店店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对方扫视了一眼收银台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折纸产物，以及被撕光了的便签本，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浓重了：“小徐你居然这么童心未泯。”
一旁的江月则双手合十，正无声地拼命向徐慎行鞠躬道歉，看来她也没有察觉到店长是什么时候来的，因此没能够提醒徐慎行。
最后徐慎行尴尬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店长那副调笑意味十足的表情里逃出便利店的。
“真的十分抱歉！如果不是我没有发现的话……”
“不是你的错。”徐慎行脸上带着自暴自弃坏掉了一般的笑容：“如果我千锤百炼的感知能力还在的话……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哈哈哈，世界什么的，毁灭掉算了……”
这种崩坏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两人来到江晋大后山的废弃宿舍。
顺带一提，路上徐慎行已经失去了带路的能力，能够走到这里完全是靠灵鬼们引路……
“这家伙怎么了？”早已等在宿舍里的土地神少女放下了手中的4dS，看着眼神空洞，还在碎碎念着‘那个店长绝对是魔王级别的’‘为什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的人生已经破灭了’之类的徐慎行，不由好奇地向江月问道。
江月正打算将事情给土地神少女叙述一边，但旁边的徐慎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并把江月揽入怀中，恶狠狠地警告：“不要说！绝对不要说！说出来的话我就让整个世界为我的羞耻心陪葬！”
“你这样不就让人变得更加好奇了吗……”土地神少女嘀咕了一声，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为世界安全考虑还是觉得徐慎行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整个人都陷入徐慎行怀中的哥特萝莉身上：“这孩子……不是人类呢。”
“果然你也看出来了么。”
恢复到正经话题之后，徐慎行也稍微正常了一点，搂住江月的手也稍微松开了一点。
“因为真正人类女性被你这样抱住基本都会尖叫或大喊变态流氓之类的吧？”
顺带一提，被徐慎行抱在怀里的江月并没有表现出害羞或愤怒的情绪，只是眨巴着酒红色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吃惊而已。
“居然是从这个方面看出来的吗？！另外我总觉得你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啊……”
徐慎行刚刚说完，土地神萝莉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手机，朝着徐慎行他们咔嚓一声照了张相。
“不要拍照啊！……话说你居然有手机的吗？”
“刚刚看到了一个正在非礼手办的变态上传图片……发送完毕……恩恩，好的不拍。”土地神萝莉在徐慎行‘不仅拍了还上传到网络上了喂！’的喊声中将手机放回了T恤里：“这个时代有手机有什么奇怪的吗？”
“……”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徐慎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既然有手机的话，那至少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吧？”徐慎行拿出了自己那只早已落伍的翻盖手机。
这丫头有些神出鬼没，想要找她并不容易，就比如昨天那种情况。如果有她的号码，那很多时候应该都会很有帮助。
“我拒绝。”
“喂！”
“这种程度的搭讪就像要到女孩子的手机号码吗！你还远远未够班口牙！”少女一手遮住自己的脸，将苗条（或者说麻杆）的身躯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曲线……如果茉莉在这里的话，大概会一下子认出来这就是所谓的JoJ○立！
不过宅度并不算高的徐慎行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无意识地感叹这货不愧是神明，一般人这么扭说不定已经脱臼了……
“女‘孩子’呢……”他看着外表只是蘑菇头小萝莉的土地神，意味深长地嘀咕道。
“……如此肆意妄为，如此骄纵轻狂，胆敢冒渎神明的凡人，我要惩罚你！”
大约十秒钟后。
“对不起，我错了。”被秒杀的土地神少女满身疮痍地趴在地上向徐慎行承认了错误。
一边的江月啪嗒啪嗒地鼓起了掌。
这丫头大概以为徐慎行他们在说相声之类的……
“耍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连你都没办法看出江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徐慎行问。
“昨晚的极光你看到了吗？”土地神却突然说起了不相关的话题。
“看到了，不过昨晚并没有什么变化啊？”
和秦星嫣守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发现的徐慎行对此还有一肚子的怨言。
“很多变化都不是立竿见影，而是潜移默化的。这丫头是市里最后的那辆老式火车吧？她的路线有不少都和江晋的地脉重合，会这么早醒过来倒也正常……”土地神少女叹了口气：“可惜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呐……”
“什么意思？江月的存在会给江晋市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吗？”徐慎行皱起了眉头。
虽然只和少女相遇了短短半天，但他已经明白单纯到如同一张白纸的江月并不是什么坏家伙（虽然可能有些小腹黑），陌生人还好，可要向自己已经认识的人下手，果然还是会有一些抵触感。
“安心，不需要你动手。”土地神萝莉却摇摇头：“江月线很快就要被废弃了，失去了本身存在意义的她，到时候自然也会消失的。”
“……”
想起今天上午从自己同学那里听到的新闻，徐慎行也只能默然不语。
感谢种花的煤老板、书客9217423014、鲜血红石同学的打赏~另外压线大成功的说~
“呜——！”
火车的汽笛声乍然鸣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旧式机车特有的沉重的哐锵声在铁路上不断往复响起，极富节奏感与一种特别的韵味。
对于老一辈的江晋人来说，这种声音几乎伴随了他们大半个童年——江晋市最初建立的时候，四通八达的铁道几乎在市区的所有区域内都有分布。
但随着江晋市日渐发达，铁路成为了城区扩大的最大阻碍，因为一次突发事件作为契机，加上性价比更高、噪音也要的动车开始投入使用，原本的旧式火车和铁路也开始逐渐被淘汰。
直到现在，江晋仍旧投入使用的旧式火车只剩下了一辆，而且就连这一辆都属于‘情怀’一样的东西，车厢不再是锈迹斑斑的样子，就连里面的布置也不再是脏兮兮的，更接近于观光列车的样子。
“真是可惜啊，我听说上面已经决定把江月线也废弃了。”把最后一铲子煤铲进火炉，然后关上炉门，年长的铲煤工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汗，有些唏嘘地说道：“这份工作也差不多到头了。”
“不会吧？”稍微年轻一点的铲煤工一屁股坐到黑漆漆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口茶，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江月业绩不是不错么，很多第一次来江晋的游客都很喜欢，而且老一辈人也对这种蒸汽机车有特殊的感情，不会放任上头乱来吧。”
“嘿，你是不知道，有外资企业看中了江月车站的地皮，想要在江晋投资建房，据说建的还是世界级的大厦，要钱有钱要政绩有政绩，你说上头那些人能不心动吗？哪怕面前是座山，他们也会挖空心思给搬了！”
年长一点的铲煤工大概是在上面有路子，说起一些秘闻来头头是道：“你想想，江晋发展了这么多年，市中心早就挤得满满当当，随便那块地皮的主人都不是好惹的，那些鬼佬想要在那里插上一脚，自然就只有针对最没背景的车站了。”
“这么说的话，江月线的未来还真是不乐观啊……”年轻点的铲煤工也被说动了，表情忧虑。
“嘿嘿，所以我们现在是开一次少一次，好好珍惜着呗。”年长的铲煤工飒然一笑：“好了，差不多是时候鸣笛了！”
江月的汽笛在两人的谈笑中再度响起。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法注意到那五彩斑斓、高悬天际的、如同逐渐拉开的帷幕般的极光……
——分割线——
“好像要个女朋友啊！”
阶梯教室中，猴子在徐慎行的桌子前不断打着转转，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好像要和女朋友在学校里秀恩爱、好像享受一次女朋友的膝枕、好像吃一次女朋友亲手做的爱妻便当！”
“就算你这么和我说……”徐慎行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昨天虽然目睹了那美丽到令人不安的灵气极光，但他和秦星嫣一直等到黎明时分，极光消失都没发现有什么怪异发生。
最后他们也只能以‘这是灵气含量上升引起的超自然现象之一’作为结论。
拜其所赐，徐慎行现在有些睡眠不足。
至于秦星嫣……希望她在御剑前往白鹿观的时候不要因为疲劳驾驶而一脑袋从飞剑上栽下来吧……
“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想不到其他可以拜托的人了！”
猴子脸上涕泪横流的表情颇为滑稽：“你可是只用一次半途而废的联谊就成功攻略了秦星嫣，最近就连宋女神都围着你转悠，更加不可饶恕的是你居然还有茉莉这么可爱的妹妹！至少、至少请把茉莉交给我！”
“去死吧。”徐慎行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舅哥，请你务必要答应，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猴子毫无尊严地使用了土下座。
“悲惨的去死吧！”徐慎行再度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这到底是有多妹控啊！”
猴子朝徐慎行扑了过去，不过徐慎行只是一个起身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的袭击，令对方和徐慎行身后躲闪不及的四眼班长撞成了一团。
拜其所赐，班长手里那台价格不菲的最新苹果手机也掉落在地上，打着旋滑到徐慎行脚下。
徐慎行叹了口气，捡起手机正打算递还给无辜遭受波及的班长，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手机屏幕的图片上。
四眼班长似乎正在用手机查看新闻，新闻的标题是《江晋民众联名抗议废弃江月线》，下面配的图片则是十分标准的举着小木牌，拉着长长的横幅的抗议组织彩图。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张彩图中，赫然有着猴子的脸孔。
上面的他用油彩在左右脸上分别写着‘崇洋媚外’‘滚出江晋’，手里举着‘反对废弃江月线’的告示牌，看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说老实话，和平常时有些猥琐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哦，这个啊。”本人探过脑袋，看了眼苹果手机上的图片，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爸曾经是这种车的驾驶员，我从小就在这种火车上长大，现在最后的江月线都要拆了，我自然要站出去抗议。”
“可惜抗议没什么成效。”
班长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是因为被撞倒了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感觉很没面子，还是单纯的反驳：“从江晋日报来看，市政府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打算，甚至连开发计划都已经提上日程了。”
“那就到时候再去抗议呗。”猴子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所以说上面的人不会因为几个市民的抗议就改变规划方案的！”班长声音逐渐高了起来：“你以为做规划很简单吗！”
而猴子也罕见的没有被班长的气势压倒，据理力争：“但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没效果呢？”
“就是你这种执拗的性格才会让你的项目毫无起色！再这样下去，学校恐怕就要收回拨给你的预算和实验室的使用权了吧！”
“但这和班长你没什么关系！”
被吵得头大的徐慎行挖了挖耳朵，然后从开始汇聚的围观人群里挤了出去。
他下午没课，虽然宅在家里就这么过也是个诱人的选择，但樱公寓悲惨的经济状况让他不得不开始寻找起新的兼职来打工。
“希望这次能做长一点……”
二
新的兼职是便利店的营业员。
主要工作有两个，方别是收银和补充货物。
前者只需要用扫码机扫一下商品条纹码，然后合计一下金额就可以；后者则是将货架上缺少的货物排列上货架的简单工作。
但无论那个工作都是有客人的时候才需要进行的。
因为便利店所在的路段比较偏僻，客人不多，所以这个兼职倒还算清闲……老实说，这里都清闲到徐慎行已经开始担心这家便利店的老板能不能收支平衡了。
拎着货篮重新逛了一圈便利店，确保没什么东西需要补充后，徐慎行就懒洋洋地趴在了收银台上。
门外不时传来的汽笛声不但没有吵闹的感觉，结合着夏日正午时分这个时间段，反而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再把冷气温度开低一点吧……”徐慎行揉了揉眼睛。
本来今天就有些睡眠不足，现在的睡意更加浓重，万一真睡过去那就有些不妙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便利店外有一个人影正在徘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少女，她有着一头黑色的靓丽长直发，穿着一件充满了哥特风的黑色制服，由于徐慎行不控制服，所以并不清楚那身制服所代表的职业，不过从那顶大盖帽和脑袋后面插着的汽笛般的发簪，徐慎行觉得少女的制服应该也是铁路方面的。
几乎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徐慎行就能确定，对方是‘怪异’。
因为她的身高差不多只有一米二，甚至还不到一潘……
与其说是少女，其实更像是人偶一类的。
不仅如此，在这种大夏天的穿着那么厚的制服，在太阳底下居然还面不改色，这可是连救世主和魔王都做不到的（徐慎行语）！
“糟糕……没有星嫣A梦在的话，我根本没办法分辨怪异是否有害啊……”
徐慎行趴在收银台上喃喃自语。
在没有碰到秦星嫣之前，他为了确定一个超自然生物是否有害，需要悄悄观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初发现秦星嫣的异常就观察了近半个学期）。
不过那个时候江晋并没有发生灵气异变，怪异的数量也和其他城市差不多，也就只有寥寥数个的程度，就算花上相当长时间也无所谓。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花费那么多时间确定一个怪异是否有害显然不大现实……没等一个确认完，估计又有百八十个怪异涌现出来了。
换成茉莉的话，小丫头在发现怪异后，大概会不管三七二十一，除非对方表示顺从，否则都先艹翻再说。
问题是茉莉那边说艹翻最多也就打它丫个半身不遂，自己这边只要一不小心下手稍微重了点，对方说不定就是神形俱灭……
哪怕是徐慎行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做出这种事啊喂……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感叹自己为啥总是劳碌命的同时，推开门迎接扑面而来的滚滚暑气。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干嘛，不过要不先进来坐坐怎么样？”徐慎行试着向对方打招呼。
“啊，你看得到我？”
对方显然被徐慎行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酒红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分外可爱。
好嘛，看来这丫头还是属于常人无法看到的怪异。
这类怪异一般都是幽灵或神明之类的，比较麻烦。
相比之下妖怪类的实体怪异就方便许多了……主要是揍起来手感比较扎实。
“恩，差不多吧……”徐慎行含糊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从车站一直到这里都没人能够看到我，我都快要绝望了呢……”少女双手一合，露出了纯真的笑颜。
“车站……这么说你果然是和铁路相关的存在吗？”徐慎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有些失礼，不过你应该清楚自己不是人类的情况吧？”
“是的。”少女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徐慎行的话而有愤怒或难过的情绪，应该是属于比较好沟通的类型：“我是建设型干线客运机车，代号JS系列，车名江月。”
“哦哦，你就是那辆还在运营的老式火车啊。”徐慎行一边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一边努力在脑内从秦星嫣那边学到的贫瘠的知识中搜刮到有用的部分：“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恩，‘成精’对吧。”
“额，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秦星嫣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忍不住糊他一脸麻婆豆腐。
成精是个什么鬼，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好么，是开启灵窍或付丧神化才对口牙。
“算了，这种事随便啦……”徐慎行终于放弃了继续用自己那微薄的知识来解释这种现象，自暴自弃地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如果不嫌弃的话，进去坐坐怎么样？”
“那就多谢了。”女孩有些拘谨地欠了欠身，向徐慎行行了个礼。
很有礼貌，是有害型怪异的可能性不高。
徐慎行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进入便利店后，少女啪嗒啪嗒地跑到空调下，眯起眼睛享受着里面吹出来的徐徐凉风。
虽然和茉莉没法比，不过便利店里的空调其实也还不错……
“没吹过空调吗？”徐慎行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想了想，又换成了矿泉水，将其递给少女。
“谢谢。”少女接过矿泉水，脸上浮现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因为我的设计比较古旧，所以并没有安装空调的余裕……说实话，我很早以前就想要试试看了。”
“原来如此。”徐慎行坐回了收银台，掏出一枚钢镚塞进收款机里，然后才继续说道：“有什么不懂的事尽管问我吧。不过作为交换，在你身处人间的时候，请尽量不要做会引起凡人注意的奇怪行为。”
“那么那个架子上的是什么？”少女指向了某个货架。
“生发剂……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看到你在那个架子前站了很久。”
“……”
果然还是灭口好了。
三
徐慎行并不是秃子。
“你听我讲，我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发际线而已。”
他认真地对一脸懵懂的哥特萝莉解释道。
“哦哦~”少女一脸似懂非懂的应和着，她眨巴着酒红色的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徐慎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哈……”发现少女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单纯一点，刚才说的那么一堆话全部被当成了噪音，我们的主人公突然觉得有些心累：“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事啊……”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决定用平常心应对。
这个时候，少女似乎也捋顺了思路。
“也就是说，您是在为了预防自己变成秃顶，所以才那么在意生发剂的事，对吗？”
不妙，这家伙貌似是个天然黑。
“总之，我们能先结束秃顶这个话题吗？”
徐慎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令自己飙升的血压恢复原状。
自从领悟了逗气，成为逗比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进退失据的感觉了。
看着少女一脸不明所以的纯洁表情，徐慎行叹了口气。
“那么，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吗？”
“不知道！”
为什么要用那么兴高采烈的表情回答。
“那你身上有软妹币……我是说人类使用的货币吗？”
“没有！”少女继续兴高采烈地否定道。
“我想也是……”
徐慎行再度叹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差不多就有头绪了。
首先是确定对方会变成这种样子的原因——虽然八成和江晋市异常的灵气含量脱不开关系，不过江晋历史比江月线更久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如果只是单纯因为灵气关系的话，现在早就应该妖怪满地走了。
所以笨重的老式火车会变成这么个萌妹子肯定也还有其他的原因。
娘化也要按照基本法！
星嫣A梦不在的现在，整个江晋有可能知道各种原因的人也就剩下一个。
“江月……啊，我能叫你江月吗？”
“没问题，倒不如说，请叫我江月吧。”少女明亮地眸子里满是笑意，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抱歉，能等到我工作时间结束吗？”
徐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如果旷工的话，这份刚找到的清闲工作可能就要不翼而飞了……
“好的。”
少女微微颔首。黑色的长直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垂到胸前，看起来有种大家闺秀般温婉的气质。
然后她就缩到了收银台底下，仰着小脸，用酒红色的眸子盯着徐慎行。
“……”
“……”
“那个，江月？”
“什么事，营业员先生。”
躲在桌底下的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不，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钻到桌底下。”
“欸？这个设施难道不是用来休息的吗？”江月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谁家休息是钻到桌肚里的啊！
徐慎行下意识就想要吐槽。
不过很快他就立马想起，自己眼前这货并不是人类，而是一辆火车……
莫非在火车眼里，车站和桌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徐慎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江月，你对人类社会的认知，是从哪里来的？”
“乘客们的交谈中。”
难怪。
江月线是观光线路，每年虽然接待不少旅客，但有多少人会在观光列车上说茶米油盐的话题？
因此这位火车小姐关于人类生活的常识缺乏也是很正常的。
疑问得到了解决的徐慎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越是没有常识的家伙照顾起来越是麻烦，他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当初茉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喜欢钻在一只瓦楞纸箱里，并将那只被施放了数百个增益魔法的纸箱称为魔王城。
把那只死宅魔王从魔王城……我是说瓦楞纸箱里拽出来可花了徐慎行不少时间和精力。
“人类并不会钻到桌子底下休息……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的坐到一边，我会很感激的。”
“是吗，摆出这种姿势就是休息……人类真是不可思议啊。”江月老老实实地钻了出来，然后走到一旁摆出坐空气椅子的动作，同时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叹。
不不不，不可思议的是你这家伙的思维方式吧！
徐慎行满头黑线。
不过因为解释起来好麻烦，而且反正普通人看不到江月，就算放置在一边也不会有事，所以徐慎行决定不去解释，姑且就让她蹲在那里吧……
反正一般来说超自然生物的体质都要好于人类，就算蹲个半天的马步应该也不算什么。
为了节约时间，徐慎行召唤出了自己的灵鬼，然后在江月惊讶与好奇的目光中吩咐灵鬼去一趟土地神少女那边，将这里的事告诉给对方。
然后灵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对喔，你们这些家伙不会说话来着……”
因为炼制灵鬼的小孩子生前会被割掉舌头，所以灵鬼并没有说话的能力。
徐慎行只能从旁边撕了一张便签纸，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写了一遍，然后折成纸飞机交给灵鬼。
于是性格还是小孩子的灵鬼就举着纸飞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便利店。
另外几个灵鬼则羡慕地看着那个幸运儿。
那种表情令徐慎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为其他几只灵鬼折起了飞机。
“啊，我能帮忙吗？”江月在一边举起手，歪着脑袋可爱地问道。
“当然可以。”徐慎行将便签本递给了对方。
反正纸飞机这种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就算是江月，看了一遍应该也会折了才对。
过了好一会儿，等徐慎行快要帮所有灵鬼都折完纸飞机的时候，江月才用大功告成的语气欢呼：“折好了！”
这也太慢了喂！
徐慎行抬起头，却发现少女手中的并不是纸飞机，而是用几张折纸拼装成的蒸汽火车头。
“这种还原度是怎么做到的？！”
某位主人公在手工上的信心遭到了一辆火车的毁灭性打击。
“嘿嘿，其实以前有位乘客在折的时候我偷偷的记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也能亲手做出这种东西。”女孩甜甜地笑着，然后没有丝毫不舍地将纸火车送给了一只还没纸飞机的灵鬼。
顿时所有灵鬼都涌到了少女身边，这令身为主人的徐慎行感到有些寂寞……
江月又撕下了几张便签纸，对着徐慎行轻笑着说道：“售货员先生，其实这个很简单的，我们一起来折吧~”
四
就在徐慎行折得兴起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以为是江月，便头都不抬地将那只手拍掉，说道：“别闹，我快要折好了……”
说完他才感觉不对。
江月虽然因为折纸而和他的距离迅速拉近，但本质来说是个比较害羞的孩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主动接触过徐慎行（也没让徐慎行接触过）。
于是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便利店店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对方扫视了一眼收银台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折纸产物，以及被撕光了的便签本，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浓重了：“小徐你居然这么童心未泯。”
一旁的江月则双手合十，正无声地拼命向徐慎行鞠躬道歉，看来她也没有察觉到店长是什么时候来的，因此没能够提醒徐慎行。
最后徐慎行尴尬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店长那副调笑意味十足的表情里逃出便利店的。
“真的十分抱歉！如果不是我没有发现的话……”
“不是你的错。”徐慎行脸上带着自暴自弃坏掉了一般的笑容：“如果我千锤百炼的感知能力还在的话……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哈哈哈，世界什么的，毁灭掉算了……”
这种崩坏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两人来到江晋大后山的废弃宿舍。
顺带一提，路上徐慎行已经失去了带路的能力，能够走到这里完全是靠灵鬼们引路……
“这家伙怎么了？”早已等在宿舍里的土地神少女放下了手中的4dS，看着眼神空洞，还在碎碎念着‘那个店长绝对是魔王级别的’‘为什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的人生已经破灭了’之类的徐慎行，不由好奇地向江月问道。
江月正打算将事情给土地神少女叙述一边，但旁边的徐慎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并把江月揽入怀中，恶狠狠地警告：“不要说！绝对不要说！说出来的话我就让整个世界为我的羞耻心陪葬！”
“你这样不就让人变得更加好奇了吗……”土地神少女嘀咕了一声，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为世界安全考虑还是觉得徐慎行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整个人都陷入徐慎行怀中的哥特萝莉身上：“这孩子……不是人类呢。”
“果然你也看出来了么。”
恢复到正经话题之后，徐慎行也稍微正常了一点，搂住江月的手也稍微松开了一点。
“因为真正人类女性被你这样抱住基本都会尖叫或大喊变态流氓之类的吧？”
顺带一提，被徐慎行抱在怀里的江月并没有表现出害羞或愤怒的情绪，只是眨巴着酒红色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吃惊而已。
“居然是从这个方面看出来的吗？！另外我总觉得你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啊……”
徐慎行刚刚说完，土地神萝莉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手机，朝着徐慎行他们咔嚓一声照了张相。
“不要拍照啊！……话说你居然有手机的吗？”
“刚刚看到了一个正在非礼手办的变态上传图片……发送完毕……恩恩，好的不拍。”土地神萝莉在徐慎行‘不仅拍了还上传到网络上了喂！’的喊声中将手机放回了T恤里：“这个时代有手机有什么奇怪的吗？”
“……”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徐慎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既然有手机的话，那至少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吧？”徐慎行拿出了自己那只早已落伍的翻盖手机。
这丫头有些神出鬼没，想要找她并不容易，就比如昨天那种情况。如果有她的号码，那很多时候应该都会很有帮助。
“我拒绝。”
“喂！”
“这种程度的搭讪就像要到女孩子的手机号码吗！你还远远未够班口牙！”少女一手遮住自己的脸，将苗条（或者说麻杆）的身躯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曲线……如果茉莉在这里的话，大概会一下子认出来这就是所谓的JoJ○立！
不过宅度并不算高的徐慎行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无意识地感叹这货不愧是神明，一般人这么扭说不定已经脱臼了……
“女‘孩子’呢……”他看着外表只是蘑菇头小萝莉的土地神，意味深长地嘀咕道。
“……如此肆意妄为，如此骄纵轻狂，胆敢冒渎神明的凡人，我要惩罚你！”
大约十秒钟后。
“对不起，我错了。”被秒杀的土地神少女满身疮痍地趴在地上向徐慎行承认了错误。
一边的江月啪嗒啪嗒地鼓起了掌。
这丫头大概以为徐慎行他们在说相声之类的……
“耍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连你都没办法看出江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徐慎行问。
“昨晚的极光你看到了吗？”土地神却突然说起了不相关的话题。
“看到了，不过昨晚并没有什么变化啊？”
和秦星嫣守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发现的徐慎行对此还有一肚子的怨言。
“很多变化都不是立竿见影，而是潜移默化的。这丫头是市里最后的那辆老式火车吧？她的路线有不少都和江晋的地脉重合，会这么早醒过来倒也正常……”土地神少女叹了口气：“可惜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呐……”
“什么意思？江月的存在会给江晋市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吗？”徐慎行皱起了眉头。
虽然只和少女相遇了短短半天，但他已经明白单纯到如同一张白纸的江月并不是什么坏家伙（虽然可能有些小腹黑），陌生人还好，可要向自己已经认识的人下手，果然还是会有一些抵触感。
“安心，不需要你动手。”土地神萝莉却摇摇头：“江月线很快就要被废弃了，失去了本身存在意义的她，到时候自然也会消失的。”
“……”
想起今天上午从自己同学那里听到的新闻，徐慎行也只能默然不语。
感谢种花的煤老板、书客9217423014、鲜血红石同学的打赏~另外压线大成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