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一溜儿低眉顺眼的下人,嬴时慢悠悠地折回了宫殿。

    挥退所有人之后,她才惊觉自己房间里有人,嬴时不动声色地安抚着白圆,随后镇定自如地坐下,暗自戒备,面上却一派自然。

    那人突然动了,在察觉到没有杀意之后,嬴时赶紧按捺下几欲脱手的杀招,状似惊讶地看着出现的女人……或者说女孩。

    她大概十五六岁,长相不算顶漂亮,但清秀耐看,眼睛为翠绿色,脸蛋小巧,挽起的长发垂下几绺在颊边,通身透着一种令人舒服,不由放松情绪的沉稳气息。

    女孩弯腰行礼,动作流畅,脸上始终挂着温婉娴静的笑容,“见过公主殿下,楚夫人特遣奴婢来服侍您的起居。”说着,她恭敬地呈上了楚夫人的手牌,表明自己的身份。

    嬴时接过牌子验完真伪,这才想起之前母亲提到过的,贴身侍女?

    “你叫什么。”嬴时点头,淡定地问道。

    女孩垂着头,看起来很是温顺,“请公主殿下赐名。”

    嬴时知道她不可能没有名字,但为什么她偏偏让自己取呢?自然是委婉地表示她愿意抛弃过去,重新效衷于嬴时。

    母亲派来照顾她的,决不会是等闲之辈,从这隐匿气息的能力便可见一斑。

    嬴时相信母亲的手段,这个女孩的忠心程度不用怀疑,她可以收下。

    只需要让她从忠于母亲真正变为忠于自己就好,对此,嬴时同样自信。

    嬴时把视线重新投回女孩身上,“容与,你就叫容与。”

    女孩闻言松了口气,她不是真心想要改名的,如果不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决心……这个新主子年纪小,容与还真怕她给取个奇怪的名字。

    看见女孩的动作,嬴时微微一笑,看来这还是个孩子,没有表面那么沉静。

    “公主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容与自觉进入贴身侍女的角色。

    “把白圆带出去纳凉,看好了,别让它乱跑。”怀里的白圆浑身冒着热气,身上又覆着一层绒毛,在夏天抱着实在是不舒服,所以嬴时果断让容与把白圆带出去。

    白圆也是极不舒服,听见这话就立马从嬴时怀里站起来,后腿一个发力,便轻巧地越过容与伸出的手,稳稳地落到了她的肩头。

    容与尴尬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把手调了个方向,想要将白圆从肩上抱下来。

    白圆可不乐意了,眼见那双白嫩的手朝自己伸来,它“啊呜”一口便咬了上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容与的手迅速多出一道血印。

    电光火石之间,嬴时还没来得及阻止,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更令她错愕的是,白圆咬伤的地方突然间紫光大盛,它原本寄于自己身上的紫色魂力竟钻入了伤口,牵引着容与流出的血慢慢勾画着一个怪异的图案,勾勒完后,血液渐渐没入血肉,皮肤上只剩下一个浅淡的紫色印记。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容与身上的气息正在慢慢发生变化,或者说……同化!

    没错,容与原本修炼的那种用于隐匿的力量,正渐渐染上了她的魂力。

    嬴时感觉到,她的魂力已经在容与的灵魂上刻下了一个印记,而印记的样子,正是容与伤口上那个图案!

    嬴时仔细打量,却发现,那个怪异的图案其实是一个由曲线拼接而成的“时”字,字的每个转折处都华丽地扭曲,看起来极为妖异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容与傻傻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印记,为自己脑海里突然升起的臣服意识而惊恐。

    抬头看着嬴时,容与能清楚地体会到那来自于灵魂的强大威压,差点忍不住跪下,但除了畏惧惊恐之外,她居然还有一种信服、敬慕的感觉。

    嬴时看见她明显不对的表情,马上反应过来,收回了自己不自觉压在她灵魂上的魂力。

    容与这才感觉好了些,背后冷汗直冒。

    “主人……白圆一不小心和她缔结了契约,白,白圆不是故意的……”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白圆,期期艾艾地道起了歉。

    听见这个声音,嬴时低下头,找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从容与身上跳下来的白圆,它努力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企图用眼睛里雾蒙蒙的水光打动嬴时,从而放过它。

    嬴时不置可否地挑眉,“契约,什么契约?”

    “就是……就是接受契约的一方,会永远服从发出契约那一方的命令,除非契约解除,否则不会背叛。”

    “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圆……白圆当时很生气,就,就在咬她的时候用上了魂力……但是忘记了白圆只是载体,魂力是主人的……”

    “所以接受契约的是容与,发出契约的是我?”

    “是,是的……”

    “好吧,也不是什么坏事。”嬴时闻言无奈地按了按额头,“那么,白圆,这种……主仆契约,我可以缔结多少?有什么要求?”

    白圆听见主人原谅它后,瞬间就高兴起来,话语的尾音都要上扬一些,“主人的话,大概可以再缔结五个人~要求嘛……”白圆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歪头思索,“啊,想到了,接受契约的那个人必须……必须命格本就该归主人统御,而且灵魂强度低于主人。”

    嬴时皱了皱眉,命格——什么东西?她果断地询问白圆:“命格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谁的命格该我统御,灵魂强度倒无所谓,比我强大的应该很少。”

    白圆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抱歉地回答:“'这白圆就不知道了,嗯……白圆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有些知道,有些却不清楚……”说到这里,白圆的脑袋耷拉下来,蔫蔫地问:“主人……你会不会嫌弃白圆?白圆什么都不会,还老是出错,帮不到主人,连记忆都时灵时不灵,而且……”

    “不会,这你就别担心了,白圆还是挺有用的,至少你还能娱乐主人……哈哈~”嬴时打断了白圆的自怨自哀,安慰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别提了,因为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白圆经常会闹出笑话来。

    白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被忽视得彻底的容与小心地开口:“主子,白圆大人能够说话……么?”

    白圆和嬴时同时转过头,对视一眼,“你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容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从契约成立开始,容与就能听见了。”

    “那么,你该明白现在自己的情况吧?”嬴时重新端起架子,问道。

    容与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抗拒着自己因契约升起的臣服意识。

    嬴时心下叹了口气,果然,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看起来还不如自己的人绑定——还是绝对的主仆关系,任谁心里都会不服气的吧。

    不过没关系……嬴时轻轻眯了眯眼,很快,她会让容与心甘情愿地做她的仆人!

    门突然被敲响,“公主殿下,何博求见。”

    嬴时扶着椅子坐下,朝着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容与站过去,容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安静地站到了嬴时身后。

    白圆也欢快地蹦到嬴时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来。

    “让他进来。”嬴时这才开口让外面的人进门。

    推门而入的何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露出了即使带着疤痕,也丝毫不减其俊美的脸。

    连嬴时看见他时,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不愧是能迷惑住宫妃的人。

    何博生就一副妖艳的长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红润的嘴唇,潋滟的桃花眼一挑,便带出了数不尽的风流缱绻。

    此时这张脸上错落着细细的疤痕,更给他填了几分美感。

    何博看见嬴时后,便漾开了笑容,如春风一过桃花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你,仿佛你就是他的全部。寻常人若是看见了,只怕为了保住这令人魂倾的笑容,倾家荡产都愿意。

    他上前行礼,宽大的衣物也遮不住何博的好身材,“见过公主殿下。”

    嬴时没有说话,从现在的何博身上,根本找不到她之前决定救下他的那种韧性与坚毅,等等,他不是……

    “行了,装什么装,勾引我这么一个小女孩,你也好意思。”没错,何博是在刻意勾引她,嬴时怎么会看不出来!

    何博身体一僵,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妩媚,还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委屈,“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嬴时的眼神冷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何博敏感地发现气氛不对,脸上的媚意也挂不住了,他终于慢慢地撤了下来。

    何博还是笑着,只是僵硬得紧,他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嬴时的表情,一边轻声道:“公主殿下……”接着却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让这个年幼,但是聪慧敏锐的公主庇护自己。

    嬴时这才看他顺眼了些,但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再次让她莫名窝火,“你的尊严都被狗吃了吗?!燕国的公孙殿下!”

    是的,这个何博来自燕国,他是燕国某君的儿子,他父亲还是燕丹的胞弟!

    何博怎么流落到秦国皇宫的,她不想知道,只是这个样子的何博,让嬴时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上一世不受重视的她,也曾流落到其他国家去过啊……

    何博瞳孔一缩,声音都微微变了调:“你怎么知道!”

    嬴时冷哼,“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何博脸色一白,沉默了起来。

    嬴时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何博,你抛弃尊严活到现在,可见你并不想死……”

    看见何博眼里闪过的一丝光亮后,嬴时满意道,“但是如果没有人庇护你,待你离开我这里后,十八哥必定会找你麻烦……就算他整不死你,以你的容貌,今后的事也不会少吧……”嬴时看着何博,笑得玩味。

    何博多么聪明,马上想到了嬴时的意思,他“扑嗵”一声跪下,“何博愿效忠于公主殿下,求公主殿下庇护!”

    嬴时见他如此识趣,点点头,却不打算就让他这么轻易地过关,“呵呵呵呵~可是何博,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庇护你呢?你的身份于我而言,可是毫无用处呢~”

    他咬了咬牙,“何博再怎么不堪,曾经也接受过公孙应有的教育,时间也不短,希望能为公主殿下所用!”

    嬴时冷笑,“真是不诚心,何博,你还不打算透露自己的底牌么?”

    何博这回是真的放弃了敷衍,他眼里亮得惊人,这个公主居然能发现他秘密修炼的能量!那是不是意味着……

    “啪”何博已经由跪换成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公主殿下恕罪,教导何博修行的师傅已经逝世,走之前再三叮嘱属下不能告诉别人……属下不能……”

    “嗯,”嬴时笑了起来,这下子,何博才算是真正投入了她的阵营,不过可以试试,之前那个主仆契约能不能用在何博身上。

    嬴时向白圆传音:“你去试试这个何博能不能缔结契约。”

    白圆急忙点头,奶声奶气道,“好哒~主人,白圆试试!”

    嬴时抬起手,将白圆放下地,然后冲着何博道:“不用行礼了,站起来后不要动,别伤着了我的白圆。”

    何博虽然心中莫名,但也乖乖站了起来,不敢反抗这个新主子。

    一直安静立于嬴时身后的容与眸光闪了闪,却是什么也没说。

    白圆摇摇晃晃地靠近何博,却因为这家伙太高了够不到上身,它皱了皱湿漉漉的小鼻子,“张牙舞爪”地朝何博比划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让他抱自己上去,然而何博看着这只白色的小猫围着他一边转一边挥舞前爪,愣是没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主人~这个家伙好笨啊!”白圆委屈地停下动作,转过头来向嬴时抱怨。

    嬴时忍着笑意轻咳两声,对着何博莫名其妙的眼神道,“咳嗯,它是想让你把它抱起来。”

    何博这才恍然大悟,弯腰让白圆攀着他的衣袖爬上了自己的肩膀。

    白圆趴在他的肩膀,不停摇晃着头打量了半天,就在何博快要撑不住下颔处的痒意时,终于瞅准了他后颈的一块肉,张口咬了下去。

    “咝——”何博这才明白为什么嬴时要他不动,他内心暗骂,这只猫看起来那么小,怎么牙齿那么锋利!

    白圆两只前爪马上捂着牙齿,因为站不稳从何博的肩膀上“啪叽”一声掉下了来,还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动物皮毛(防止过厚让房间里闷热),没有摔疼。

    它几乎是含泪向着嬴时奔来:“呜呜呜~主银那家伙肉好硬!!!”

    嬴时嘴角一抽,用一根手指推开了白圆,“别离我那么近,我怕你把笨传染给我……”

    白圆:【惊哭】嘤嘤嘤……主银你不要白圆了么?!

    连容与都不忍直视地别过了脸,“主子,何博似乎没有反应……”

    嬴时抬眸望向何博,就在她叹了口气想要放弃时,之前契约容与时的紫光从嬴时眉心散发开来,瞬间笼罩住了何博。

    一片紫莹莹之中,何博、嬴时、白圆同时漂浮起来,以他俩为中心散发出了一阵阵看不见的能量波动,而感受到这能量的容与则是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正在秦始皇大殿里商议祭祀之事的东皇太一和嬴政一惊,猛然扭头看向了嬴时的方向,“这是……”

    “陛下,不知那里住着什么人。”

    “乃朕的小女,名时。”

    “臣看她与阴阳家甚是有缘,可否由我阴阳家教导。”

    “国师倒是难得开口要人……自然可以。”

    “那么,臣就在两个月后来接十九公主,陛下看如何?”

    “无妨。”

    何博和嬴时面对面闭上了眼,白圆被紫光托着送到了两人中间,它的猫身消失不见,恢复了龙身,白圆的眼里一片璀璨,最后幻化成了两个字:河伯。

    那两个字就像从白圆眼中飞出来,印在了何博后颈上被咬的地方,变成了与容与手上那个“时”字差不多的字体。

    之后发生的就与契约容与时一样,光芒消散,两个人落到地上,睁开了双眼,白圆脱力一般坠了下来,在空中又变回那只白猫,嬴时连忙接住。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博,“原来如此,九歌……你就是河伯啊……”

    为什么男客可以进入女主人的房间e_e秦朝为什么会有椅子这种东西e_e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哦吼吼*^o^*~东皇太一与秦始皇我觉得应该是有交往的^_^,而且是国师啊,祭司啊酱紫的存在,所以我用了国师的身份,有问题告诉花酒啊~在这里小小剧透一下(╯3╰),我家女儿以后身边会有四个护法:会鼓、代舞、容与、终古。取的是屈原的《楚辞●九歌》里“礼魂”那一篇,每句结尾的字*^_^*~话说九歌里那九个神,玄机没有凑齐诶⊙▽⊙~现在已有的神= ̄w ̄=→东皇太一,湘君,湘夫人,东君,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泥闷猜猜缺了哒?⊙w⊙因为这次更新时隔甚久【沉吟】,所以花酒把字数加长嘞~(≥3≤),虽然很水……泥闷表打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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