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副老旧而褪色的棕黑色光景。斗真知道又要做那个梦了,心情不由得阴郁起来。这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叫做清明梦*,说是梦,到不如说是记忆的回放,那个不祥的事件的记忆。

    这场梦就像是把底片胡乱拼凑出来的结果,有些部分有所缺失,时间顺序也是乱七八糟。每个部分都极为暧昧,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无法捉摸。但血腥味却又鲜明到让人恶心在这气味的催化下,褪色的记忆中,只有那血红色变得极为分明。

    模糊的影像联结成型。有人倒在地上,而且并不是只有一两个,而是,铺满了整个平原。以斗真为中心,散落一地。

    没有活人,只要看一眼,任何人都会明白。因为,没有一具全尸,就像是被拆开的假人一样;不同的肢体甚至被分解的更小的碎片;散落一地。痛苦与绝望让他们的表情扭曲,充满怨恨地瞪着唯一站着的斗真,哪怕死了,也还在瞪着。

    ——啊啊,真是悲惨。

    斗真发出语不成声的叹息,但这仅仅只存在意识中,而梦中的他确实丝毫没有感叹。甚至,他还能感受到——“呵。”

    是的,“他”在笑,是喜悦的,笑。

    “救,救命......”

    脚边传来别人的声音。

    “我不想死......”

    一名男子趴在地上,想要爬到离“他”更远的地方。“他”与那名男子之间的血河,到现在还在欢快的流淌着。

    “他”的眼睛笑了,那是看到被毁坏的玩具竟然还有完整的,又可以破坏一次的,欣喜若狂的,笑。

    ——住手。

    斗真在呼喊,却丝毫传不到“他”的耳中。

    “他”笑着举起了右手。

    ——不可以。

    “你这个被诅咒的小孩。”

    右手中握着一把被染红的刀。

    ——住手!

    刀身被毫不留情的挥了下去,斗真的视野变得更加鲜红,鼻中的鲜血味道也变得更浓烈了一分。

    “了不起!”

    父亲的身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一旁大呼痛快。远处可以看到一身黑色的辰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地狱,像是忍受着什么一般,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祸神之血,在此开眼。”

    梦,醒了。

    ————————————————恢复意识——————————————————————

    斗真恢复了意识。尽管是噩梦,但醒来时却十分平静。身体的颠簸感告诉他,他似乎在某种交通工具上。微微侧头,可以看到辰逸睡在另一侧,不过正紧紧的皱着眉头,似乎也是在做恶梦。

    再转过头,可以看到两个男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斗真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让意识更清醒一些的时候,一个干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你醒了啊,坂上斗真?我是伊达真治,AdEm的负责人。”正是之前正在讨论的两人中那位偏大一点的男人。

    男人刚说完就要强行和斗真握手,不过就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地碰到了正在睡梦中的辰逸,然后......

    ——————————————————另一个梦————————————————————

    眼前是一片“漆黑”,转过身,身后是一片“亮白”;之所以带上引号,是因为只是辰逸看到的“黑与白”,但在他的感识中,两边的颜色确实在不停变换的,或是说;两边,都没有“颜色”这条规则限制;黑与白在对峙,辰逸也在静静地等待。在某个“时刻”,黑与白同时发起了冲锋,黑与白开始交织在一起。

    ——啊啊啊,又是那个啊。

    像是悲叹,辰逸发出不成声的叹息,叹息中带着一丝厌恶,阴郁和抗拒,但似乎又有着一丝.....安心?他知道,记忆中的那场战争,又开始了。

    ——真是讨厌的记忆啊。

    梦中的场景是混乱的,明明上一秒在左边的黑色\白色人影在下一秒却又从正面冲撞过来;正在向后闪躲的黑色\白色人影下一秒却在空中劈来;远处的黑色\白色人影在下一刹那就来到了面前,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影却迟迟过不来;毫无预兆的两个人影结束了战斗,一方杀掉了另一方。在他人眼里,下一秒才刚刚碰撞上......

    这个战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空间,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白与黑的两方,只有白与黑的厮杀。

    ——呵,手段真多。

    辰逸随意躲闪着不同种族不停发来的进攻,然后反击。躲闪,反击,躲闪,反击。不停地重复。向着他发来的攻击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刀、剑、长枪、斧、箭矢、盾牌、子弹、导弹、激光、机械手臂、毒粉、火球、拳脚、魔法、元素、斗气。带着黑色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四处可见已死之人的碎片,人类,精灵,泰坦,巨人族,狼人的肢体;龙族双翼,吸血鬼的蝙蝠翼,天使的羽翼;机械的手臂、大腿、智脑,亡灵的枯骨、幽灵之火,树人的枝干。每个种族都有,甚至是没有实体的种族;元素生物的元素能量四处飘散,幽灵的灵魂残片携带着怨恨准备着附体。

    又在某个时刻,双方都停下了进攻,哪怕是上一秒正在激战的,也立即停下了进攻,回到各自的阵营。

    ——真是残酷。

    回来整队的虽多,但死去的更多。但奇怪的是不管是白还是黑,都没有去收集尸体,只是静静地整队。就在两边都完成整顿的时候,“某个东西”出现了,或是说,只是冲着那些尸体而去,肉眼可看到的,是所有的尸体正一点点的消失,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吞食着。

    ——差不多,结束了吧。

    辰逸心里想着,虽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并未做出什么,因为他知道并不会有什么作用。只是随着梦境中的自己,转身回营,然后......

    在梦中的他,那时候的他,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吗?惊诧,恐慌、绝望、不解,怨恨,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恍然。而最多的,竟然是......“解脱吗?”

    然后,一发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最后映在他眼底的,是黑色一方,那吞噬一切般地,冲锋。

    ——————————————————现实——————————————————

    就在伊达真治不小心的时候,辰逸就像是暴起的野兽一般,突然将他扑倒在地上!力道之大甚至让直升飞机向下一沉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的折刀,死死地贴在伊达的咽喉上。可以看出辰逸正处在无意识的状态,就如野兽一样,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黑色的长发逐渐变为白色,有着深邃黑色的瞳孔慢慢渗出丝丝猩红,暴虐的杀气不受控制的在直升飞机内冲撞着,像是丝线一样限制住所有人的身体,稍稍动一下就会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切割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冷和冰冷的痛楚。

    折刀不停地向下压着,伊达的喉咙处冒出血丝,他想挣脱,但面前这位秀气的少年眼中的暴虐让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看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一丝急切的电子合成声喊道:“辰逸!醒醒!”

    杀气像是乌云一般迅速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在人们身上。所有人这才能动了。

    “呼。”辰逸已经半白的头发重新变回黑色,眼中的猩红也逐渐退去,他全身无力地趴在了伊达身上,不过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身下有人,于是强打着精神站起身来,不过只坚持了一秒,就倒在了座位上,大口地喘息着。

    伊达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严肃的脸上布满了苍白之色。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属下将对准辰逸的枪收了回去,稍稍平静下心情,让苍白从脸上褪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斗真总觉得重新平静下来的伊达似乎更严肃了。

    为了解除掉这凝重的气氛,斗真战战兢兢地发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哦,是在直升飞机上,不用担心,我们只是邀请你们在某个人面前,把之前在警察局说过的话再说一次而已。”伊达似乎也想掩盖掉刚才危险的经历,回答这斗真的问题,不过斗真可以看出来他正不停的瞥向喘息着的辰逸。

    “哦。”

    没经过当事人的允许就强行把人带走,总觉得说不过去但斗真决定不去想这些小事,因为今天的经历实在让他累的连思考都觉得麻烦了。

    “那我们去哪里?还有,你刚才说的AdEm是什么?”

    “The Administrative divisionthe Estatemineshima,缩写AdEm。翻译过来就是峰岛遗产管理局,至于去什么地方,大概就是基地之类的地方吧。”

    回答他的并不是伊达而是不知何时平静下来的辰逸,看到斗真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他,他摆了摆手,说道:“别看我,我可不像你,我还是有时间看新闻的,而且我在你家还是有个一官半职的,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不过那个超——长的名字是我一直想吐槽的,不管怎么说也太长了吧?”

    “......你....没事了?”“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刚才的样子.....”

    “都说了没事!”带着一丝咆哮,辰逸从喉咙中挤出这句话。不过刚说完,就见他用手遮住脸,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场面再次尴尬起来,斗真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又问像伊达,“咳。伊达先生,请问,我之前的问题......”

    “恩.....首先辰逸先生说的没错,然后...我们要去的是AdEm旗下的一个设施,专门研究NCT的地方。”

    “NCT?”

    “Non—izable Teology,NCT,也就是不明科技。峰岛勇次郎的发明多半都超脱了常识的范畴,所以我们也就这么略带讽刺地称呼。

    “伊达先生,已经看到目的地了。”

    直升飞机缓缓下降,静静降落在地。斗真走下飞机,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明显的道路。除了眼前一栋像是一块大的惊人的水泥块般的大楼以及停机坪外,没有任何人工的气息。

    “开车应该到不了这里吧?”

    “没错。走吧,没时间了。”

    尽管斗真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只是被人牵着走,但事态恐怕真的很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停下来掌控情况吧。尽管他有无数的疑问和一点不安不过一想起球体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被他抛在脑后了。

    在伊达的带领下,斗真和辰逸慢慢走近眼前的水泥块。上面只有一个地方,像是开玩笑一样开了扇门。以为有点年纪、身材略微走样的男人站在门前等候着。

    “那么,这两位,就是你所说的少年了吧?这一位还真是.....秀气”那人冲着辰逸沉吟了一会,总算找到一个不太.....损人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辰逸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像是认命般的摆了摆手,“没事,我早就习惯了,直接说也没问题的......”

    肥胖男子尴尬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不过伊达打断了他,“有什么话事件解除之后再说吧,这两位分别是坂上斗真和辰逸,这位是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岸田群平博士。”

    “你好,我是坂上斗真。”“你好。”

    “我是岸田,欢迎你们到这荒郊野外。”

    “招呼打完了?那就拜托你带我们去见那玩意吧。”似乎连提都不想提,说到“那东西”的时候伊达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岸田稍有不满的等了伊达一眼,随后朝着建筑物内走去,伊达理所当然的跟了上去,斗真也赶忙跟了过去。至于辰逸,这厮像是视察一样,老早就踱着八字步跟在后面了。

    “这里有什么?”似乎因为自己始终没进入状态,只能像只没头苍蝇四处乱跑,稍有不甘,于是斗真问道。

    “来了就知道。”

    可就算进入了建筑,也只是走在走廊上,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NCT的研究所。”大概是注意到斗真不知所措的墨阳了吧,岸田博士用柔和的口吻告诉他。斗真忍不住“哇”了一声,让旁边的辰逸用鄙视的目光从上到下鄙视了一次。不过他想到关于NCT的传说.........没办法,就像是说有人告诉你你在参观美国区一样,不知道的时候还没什么,一旦知道了,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外面的传言。

    “我...我听说......”“怎么了?”

    “有人说NCT就是日本企图独占遗产而设立的,是为了暗中掌控世界而......”

    “说独占也太难听了,说成保护危险的技术更好一些吧。”

    “呵。”走在一边的辰逸像是嘲讽一样的笑了笑,撇了撇嘴,又笑了一声。

    似乎也是知道自己所说的可信度低到什么程度,岸田露出一个苦笑,继续向前走着。

    不过一个问题明显无法解释斗真的疑问,所以他接着问道:“请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把两名普通的高中生带到这种地方?”当然,辰逸那家伙一点也不普通,斗真默默地想到。

    “先不说你们是否真的普通,也不用太紧张,只是去谈谈而已,你在提防什么?”

    “可是电影中不是有这种情节吗?就是叫人不准泄露机密,如果泄露的话......”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嘛,斗真啊,作为一个曾经的特务头子,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那样的方法可是很不安全的,一些小手段,比如说催眠,就可以让你将一切都说出去。所以最常用的方法应该是......”

    似乎是对辰逸的话有些惊讶,伊达慢了一拍才接上话,“你就是想说,恐怕也说不出去。”

    “好了,前面开始就是最机密的地方,全日本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伊达那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以及接下来的说明,让斗真更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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