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还能毫无尊严地逃走呢?!

    沉重的木槌锤在男人的心上,但也因此诞生出难以自制的愤怒来。比狂风暴雨还要来的猛烈的忿怒。

    “你……又懂了什么啊?”樱井柊司大叫出来,平举起手里的黑伞指向女孩。脚下没有支撑住打了一个趔趄。青筋暴起的手掌握着伞柄狠狠地戳在石板地面上,崩开碎石,砸出了黑漆漆的窟窿。

    “樱井柊司这个男人一生都像是被圈养的家畜那样活着,明明也应该像是你们那样自由地沐浴在阳光下面,但是就是因为被判定为‘危险血统’被剥夺了所有的一切的自由!凭什么我那个一无是处的哥哥就能平安的生活在外面?凭什么我要每个星期都要面对哥哥那张蠢到爆的脸,接受毫无意义的苍白安慰?你们说猛鬼众给了我掌握权与力的机会?说我贪婪和纵欲?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在死之前能够好好的在外面生活下去啊!我想要见到我从没有见过的世界啊!!我想要——尽可能远的逃离那个地方啊!!!”樱井柊司的话语里面充满着歇斯底里的不甘。

    手臂上青筋像是麻蛇一样根根竦峙,被紧握在手里的塑料伞柄也开始产生裂纹。

    樱井君的内心一定就像是这片暴雨一样哭泣吧?岛松一时间看呆了,忽然能够理解男子为什么这样了。

    大风呼呼地刮卷吹过高大的树冠,无数的落叶正随着狂落的雨流坠落下来。正层层郁积的黑云象征着少女的内心,紫亮的电蛇在浓厚的云层中窜流。雨水浇打在平滑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雨花。

    “所以……”

    “所以我会尽全力反抗的,多反抗一分钟就能够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简直太好了呢。”樱井柊司沉下心来,对于对方并没有被自己打动的事实并不感觉到意外。本家负责镇压叛乱的执法人从来都是家族中最残酷的人来担当。只是这样年轻的面孔……就算是樱井也为眼前的女孩子感到心痛。

    “我明白了……那么作为回礼,请记住我的名字吧。”女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尽管尽力地压抑住自己声音中的不安,但是岛松还是能够从女孩举手投足的动作里看出来。作为追杀者的少女还是第一次从事这样的行为。

    “我的名字叫——”女孩张开口。

    咚!

    麻蛇在皮肤下钻游那样,无数筋肉在樱井的身体表面上开始恐怖的游动起来。见到形似魔鬼一样的场景,岛松害怕得捂住了嘴,浑身颤抖着。与所谓执法人和黑帮不一样,这已经是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了。樱井君,是什么怪物吗?

    空气在樱井的脚下崩开,携着爆炸性力量的樱井似箭支一样飞射出去。

    爆炸的筋肉堆积成的手臂向着女孩的脸一记直拳!在岛松无法看清的瞬间樱井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手臂直杵从女孩的耳边轰过去。

    喘着疾烈的粗气,浑身上下筋肉控制不住的鼓胀起来。这一记刚猛的直拳在伸展手臂的同时,就被女孩稍稍侧身后退躲了过去。木柄的纸伞还稳稳地遮挡在女孩的头顶。尽管是第一次参与斩鬼,不过被魔鬼老师训练出的身手还是能轻易应对这种层级的敌人。

    勾手,从女孩脸颊边擦过去的手爪迅速地弯回想要勾住女孩白皙的颈部。

    每当剧烈的吐息一次,樱井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怪异,这是压抑不住龙血侵蚀的结果。虽然心里明知道是樱井接收到了猛鬼众的蛊惑,但是女孩终究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岛松眼中的那个女孩轻轻地皱了皱眉,然后哀叹了一声。

    接着拔出了腰间的肋差短刀。

    燕飞!

    三学!

    那只勾回来的扭曲手掌齐腕而断,飞上天空。

    续雷刀!

    天狗抄!

    劈开雨滴的华美刀光占据了岛松全部的视线。

    每一刀都完美地在樱井怪异的身体上切出狭长弯曲的伤口,拔刀的一瞬挥出猩红的鲜血与朦胧的大雨交融在一起。雨水混合着血打在那身紫色和服上。

    连绵不绝的刀光绽放在樱井身上的每一处,喷洒出大量的血水。不知何时樱井原本不离手的手机已经落在地上,被他无意中一脚踩成了碎片。

    “言灵·雷……”樱井的身体向后仰倒过去,古老的语言却如同古奥的钟声一样响起,清晰地传到了岛松的耳中。

    噗呲!

    必杀的一刀在他咏唱结束之前截断了他的喉咙,刀子从喉咙捅进去,从后颈探出刀尖。

    实力相差太大了……和那个炽热好像太阳的身影比起来,自己这样半桶水的“鬼”果然只不过是前菜而已吧?和预想的一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樱井倒了下去。濒死之际看到少女的嘴唇开合,似乎说着什么。努力转过头去,望向岛松所在的洞穴,露出了最勉强也是最满足的笑容。

    樱井柊司,亡年27岁,一生毫无价值的活着,杀六人逃亡后被斩。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人类记得他曾活过。

    “橘,绫香。”一直到最后,少女才吐出那个作为回礼的名字。

    雨水顺着女孩的额发流淌下来,流过脸颊,汇集在下巴上滴落下去。

    到最后还是让女孩慌乱了一下,雷池并没有汇集到樱井的身上,而是直接聚合成细小的电离通道通过白子溪的身体让她产生了仅仅一瞬间的僵直。死亡到来的恐怖被少女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冲散。

    默默地打起落在地上的雨伞,转身离开了。

    看到少女的身体慢慢消失在雨幕里的岛松如坠冰窟,缓缓才恢复过来。因为在最后离开的一刻,岛松突然发现那个魔鬼的视线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扫过来,刚好与岛松注视的目光对视。

    最后的一眼让岛松数年间的在梦中都恐惧着那个梦魇追杀过来。

    ……

    “岛松君又想家里的次郎啦吗?有我的一口饭吃,总不会让次郎以后饿到的!”喝得醉醺醺的村松,把手里的酒碟倾倒在桌子上,洒出酒水。

    那是在居酒屋里和贫贱兄弟们一起喝酒,一起招摇过市的村松。坚信男人武士道走火入魔的白痴傻逼。

    “喂喂!岛松君你可不能一个人和花子小姐喝酒啊!哎呀哎呀真是自私又小气的岛松君啊~”

    嘴里说着蠢话的小田,喜欢歌舞伎町的花子小姐又不敢去表白。

    “岛松君,如果是我做错的话也请原谅。但是背叛一直信任着你的大哥是真的不可饶恕的罪行啊!”

    就算说着这样的话,花田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岛松能够救出傻逼村松大哥。

    就算……那个身影再次真真正正的从梦中出现在了岛松眼中所见的现实中。

    37步的距离,岛松的眼中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这个平庸的男人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向着自己最大的噩梦发起攻击。

    直视那双眼睛!!

    岛松强迫自己的与那双看起来很惊愕的眼睛目光相接——沉重的大锤那样在那一刻狠狠地砸在了岛松的大脑里。勇气让岛松暂时突破了那层血统压制的威压,挥舞起双手上的双枪对准了绫香瞄准。

    收了保护费要是还保护不了人的话就丢了俺的脸了,说过这句话的俺没有做到,但是现在——

    如有神助的力量充盈在了全身的各处,岛松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受损的身体正在以过去几十倍的速度不断的恢复。

    枪响!

    拖拽着燃烧的尾焰,烤焦的空气,细长的子弹对准他所瞄准的少女的眉心浩荡而去。

    子弹从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飞过,映出晶莹而狰狞的身影。四周是在明镜般的大厅中稀疏的人潮,乱战的恐怖分子与警卫,火焰在他们的枪口上定格。

    剩下的留在岛松平一郎眼中的就只剩下了一抹寂寥至极的刀光。

    不是几年前那样像似锦的繁花。

    而是空灵得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剑的一斩。

    猩红的血液一如那一天见到的一样,岛松也明晰地知道了那时的樱井是以怎样的心情迎接注定到来的死亡。

    并非恐惧,而是满怀笑意的离开的。

    岛松对面无表情的少女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这个故事只有这一句话。

    “如果有舍身之心,那么在世界上就没有可怕的事。”

    ……

    噩梦醒了。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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