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这算是被放置了?

    慎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正在打坐的柳洞伯父,没有出声去打扰他,而是乖乖的站在堂下,等候他从入定中醒来。

    环顾四周,无聊的道场里没有多少摆设,简单到了简陋的地步。仅仅只有一副上书“即心即佛”的匾额,小小的道场也因此有了几分空旷的禅味。

    最后的阳光从窗口射入,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站在斑驳的光影中,五岁的正太抬头仰望天空,在天边燃烧起血色的晚霞时,柳洞寺难得的钟声响了起来,浑厚有力的钟声不紧不慢的送别着一天的终结。

    天地间一片寂静,偶尔有晚归的鸟儿飞起,却越发映衬得静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的,慎二有些烦躁,有些不知所措。喜爱安静的他从来没有一天会想到,过分的安静会让他害怕。因为即使是安静,但他也总是有做不完的事。不停的探索,不停的压榨自己,试图从浩如烟海的间桐家藏书里找出脱离苦海的捷径。

    没有任何声音的死寂简直要让他发疯,想高声呼喊,想在地板上打滚,想砸碎道场的匾额,无穷无尽的想法涌上心头,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该死的气氛。

    “嗯?”

    就在慎二撸起衣服袖子,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不对,柳洞伯父的个性不可能这样消遣我。看来从我进来的时候,训练就开始了。那么他想通过打坐告诉我什么?

    打坐就要让自己静下来,可最近为了多出一丝脱离间桐的可能,用尽了所有时间。

    满心烦躁和不安骤然消散。看着静静打坐的柳洞真如,慎二略有所悟。

    难道这就是柳洞伯父想告诉我的?欲速则不达,要让自己静下来,才会有灵光一闪的转机。

    那么便试试吧。

    轻手轻脚的绕了柳洞真如一圈,慎二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学着开始打坐。

    平胸直脊,双眼微闭,拇指相抵,其余手指交叉成印。

    屏气凝神,非想非非想,似空似非空。

    重,很重,重的不可思议。

    每一寸肌肉骨骼,每一道血脉流动,都重若富岳。骤然放松的神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嚎,就像快要断掉的老旧轴承。

    强忍着骤然升起的疲惫,慎二努力坚持,手印丝毫不乱。奋力将注意力投入到呼吸中。

    呼,吸,呼,吸,呼,吸。每次呼吸都尽力吸到不能在吸,在吐出去。慎二曾经听说过,深呼吸可以放松精神,却不知道真假,但也只能勉力一试。

    无穷无尽的杂念,如同走马灯一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息了这个念头下一个又诞生,爱恨纠缠,生平种种,就算是早已忘记的事情都跑了出来,一时间他只觉得脑壳发涨,后背在疼痛之余也开始发痒,忍不住就要坐起来。

    但他慎二还是死死咬住下唇,克制着内心的冲动。作为一个没有魔术回路的小孩子,看了一年充斥各种污染的魔道书,怎么可能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慎二的呼吸渐渐放缓下来,肌肉也随之缓缓松弛。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疼痛和疲惫如同退潮一点点退去,直至消失不见。

    渐渐的,依旧能感受到身体的重量,但意识却一片空明。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发出舒爽的呻吟,就像冬天干了碗热气腾腾的味嘖汤。

    放弃吧,放弃吧,沉入天国,那里是真正的极乐世界,天使在耳边指引低语,诱惑着慎二放下一切。

    渐渐的意识如同堕入了漆黑的深渊,越来越沉,越来越深耳边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细碎响声,但真正去听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

    自然的坐着,眼前的漆黑一片如同泡在水里的纸片,缓缓的褪色,蜕变成了纯白。扩散的纯白色将眼前的视野完全占据。

    突兀间,慎二的眼前纯白色视野猝不及防的炸了开来,如同一道闪电分开了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开始鲜活起来,无穷的景象纷至沓来。

    澄澈的天空,深蓝的大海,广阔的陆地,无尽的生命在其上繁衍,争斗,消亡。它们探索天地,它们思考真理。这是一首波澜壮阔的生命赞歌。

    高空的大风拂过慎二的头发,海蓝色的短发如同海浪一样涌动着,就像慎二心中的不平静。

    “啊!啊!有人吗?我在这里!”

    这是真正的世界都在自己脚下,四周是无规则乱动的大气乱流,和有规则的剧烈对流,不时还可以看到水蒸气凝结成各种形态降下,无视了为什么自己身在对流层却丝毫不感到寒冷,慎二语无伦次的兴奋大喊起来。

    毕竟平常再怎么成熟,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嗯?”

    非常奇妙的,慎二的耳边似乎真的传来了回应。原来的那些悉悉索索的响动逐渐变大,被他的耳朵捕捉。

    “时刻都要保持优雅,这是远坂家的家训。”

    “最喜欢欧尼酱了,我要做欧尼酱的新娘子”

    “为了拯救所有人,不得不做出一点必要牺牲。”

    草木抽芽的舒缓声音,野马奔腾的纵意,潜伏树丛的饿虎……

    无论是人还是动植物,它们的希望,欢欣,绝望,愤怒,种种欲望情感都被慎二收入耳畔。他迷失在了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中。

    “即心即佛,只管打坐!”

    柳洞寺住持沧桑浑厚的吟诵声突然的在慎二脑海中响了起来,低低的吟诵声,却响彻慎二的耳畔。心神大动,如遭雷震,些许杂念瞬间在这佛门狮子吼下灰飞烟灭。

    但,再也坐不下去了。

    慎二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柳洞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名为训练,不过在他看来也会像收入室弟子,钵弟子那样倾囊相授,可自己第一次就搞砸了。

    严肃而锐利的目光在慎二身上扫来扫去,似乎要连同灵魂一起看个通透。

    而在另一边,看着眼前低头等待自己训斥的弟子,柳洞真如眉头深锁。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他修行这么多年来从未遇到的,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难道是……?灵光一闪,他骤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些记载。

    不,不能这么早下定论,还是再看看。

    “你是第一次打坐?”

    “唉?”没听到想象中的训斥,慎二有些诧异,但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

    事情不对,他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一个初学者该有的,即使是天才,第一次模仿别人,也不可能有这种如同在禅法上研究几十年的造诣。

    “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想了想,还是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旁,柳洞寺的住持面容严肃,向自己的弟子发问

    “第一个问题,你可知为什么叫柳洞寺?”

    PS:你们知道为什么柳洞寺以柳洞为名?可不只是因为姓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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