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的住处是座老屋子,脚踏在台阶上的时候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呻吟声,颇有闹鬼洋房的感觉。谢尔盖看着锈迹和霉味并存的墙壁,总是忍不住脑补拐角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在门边抓出一道道血痕。

    “好了,法丁先生,请你走在前面。”女军人停在楼梯的平台上,侧过身子让谢尔盖走过。“很抱歉,先生,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人出手袭击你,我会第一时间拦截下来。”

    谢尔盖弯了弯嘴角,擦过女军人的身体,踏下楼梯。楼道的墙壁上满是蜡烛留下的烛泪和黑灰。

    楼下是一个类似酒吧的大厅,此刻正有一群肌肉壮汉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衣着并不整洁,但便于行动;筋肉纠结的双臂时而激烈的挥舞,但更多的拳头紧握着,可以看出正积蓄着力量,可以突破一切的力量。

    谢尔盖站在楼梯的倒数第二节上,板起脸看着下方。

    这些好似闷燃的烈火一般的人,头上的名字各不相同,但却有两点是相同的。

    第一, 他们的职业都是锄头和扳手交叉形成的X。

    第二, 他们所属的势力都是“巴罗多斯自由会”,这组织和派遣军是敌对。

    这时候,背对着楼梯的一个人还在慷慨陈词:“我们要相信皇帝陛下的决心,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对巴罗多斯放手不管的!作为皇帝陛下忠诚的子民,我们不能放弃!”

    露丝?德累斯顿镶着铁片的马靴重重踏在台阶上发出巨响,慷慨哥的话被打断了,手还举在半空中。

    一下子整个房间的视线就聚焦在了谢尔盖和他身后的露丝?德累斯顿身上。他清楚的看到有人往腰里藏了什么东西。看样子是打算有什么不好就三刀六洞见红。

    看样子这个身体的正主儿人缘不错。

    “滚出去北方佬!”“滚出去!”“滚回家把北方婊/子!”门外传来了咆哮。门内的工人们手臂上的肌肉也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

    “法丁先生,请挑选你要带走的人吧。”无视了咆哮的人群,露丝?德累斯顿出现在这里不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也不是为了慰问无辜中枪的谢尔盖,她是为了从巴罗多斯镇上唯一的魔导工厂主,也就是谢尔盖这里得到帮助。

    谢尔盖视线扫过房间中的每一个人。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他墩了墩手里的手杖。

    “不,只需要我自己去就够了。”

    谢尔盖走过房间,将手杖交到右手,左手拎起工具箱,走出门口。他身上披着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工作装,这时倒是省了换衣服的空。

    【你在巴罗多斯自由会中的声望上升。】

    沐浴在路人的目光之下,谢尔盖听着耳边传来的提示,眨了眨眼。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中那个一直不动的声望值往上跳了一点。

    ————

    谢尔盖降临的国家,是一个松散的二元邦联制国家。主体民族是南方人的巴罗多斯行省在法律上拥有自治权,巴罗多斯和其他几个行省组成了巴巴多王国,在过去的百多年内和北方的王国分庭抗礼。直到一百年前,两个王国出现了两个有着大魄力的统治者,这两位统治者为了和平,通过联姻将两个国家合二为一。

    用贞操换来和平的可怜的聪明的女王和狡猾的皇帝,两人的后代同时统治两个王国。

    然后过了几代人,这个二元制的国家有点玩不转了。

    南方的分离主义倾向愈发严重,与北方的沙文主义产生的冲突越来越多。

    但是,这些暂时和谢尔盖?法丁没有什么关系。

    距离他的住处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就是绿翼魔导工坊。作为整个行省名列前茅的工坊,这里贡献了整个行省五分之一的税收,以及百分之三十的魔导产品。

    循着身体正主儿的习惯,谢尔盖走进绿翼工坊,打卡,戴好安全帽,把工具箱里通体包裹着金属的手套戴在手上,检查身上没有不能带进工作区的物品后,他把手杖放在门口,转身走向占地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工房的角落。

    露丝想要跟上,但被他阻止了。

    “露丝小姐,请取下你的魔导器和铳剑。这些会阻碍对魔导波动的感知。”现学现卖的谢尔盖,却自然而然的有那么一种走上战场的战士的气息。

    在穿越之前,他可是一个机电国企的检验部门的领头人。尽管年龄只有二十多岁,但这个年轻人可是最认真最不怕吃苦的之一。他曾经一晚上不回家,带着一批人用八个小时出了成千台设备,经过这样的磨砺,他除了年龄还是毛头小伙子,手上的功夫已经不次于老师傅了。

    说白了就是老手自带的气场,老手在从事自己擅长的工作时自带的“老子天下第一”buff。

    他走向呈蹲伏状的魔导装甲,伸手从工作台上拿过魔导器套进左手。

    根据谢尔盖在女球的某个神秘空间里所接受的“预习”,这个世界和地球相比,稍微不同之处在于存在初步系统化的超自然要素和工业共同发展并行不悖。

    通过魔导工业可以打造诸多有着神奇力量的物品,比如说他眼前呈单膝下跪,额头触着膝盖的机甲。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心旌摇动的感觉?】

    【如果你是说对这坨铁块,没有。】

    谢尔盖眨了眨眼,举起手腕。

    淡蓝色的荧光覆盖上了他的手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台机甲救了他的命。他的手掌滑过机甲的前护甲板上斑驳的伤痕,护甲上浮现出了蓝绿色的类似符文的东西——这些涉及到魔导工业的元件,视之“附魔”的程度不同,生产维修时的耗时也各有不同。

    随着谢尔盖的魔导器上发出的荧光亮度越来越强,整台机甲上也亮起了耀眼的符文——根据谢尔盖?法丁原来的身体的资料,只有一级魔导技师才能以一人之力完成符文的“共鸣”。一台“拿骚II型”魔导机甲通常则需要两到三名二级技师的协助,才能完成“共鸣”工序,以检查魔导部件的完好度。

    过了十五分钟,谢尔盖将手掌上的荧光熄灭。

    这样对这个身体的自带能力就有一定了解了。

    谢尔盖转了转心眼,把自己的“能力值”存进记忆里。

    “怎么样,可以修理吗?”看到谢尔盖暂且停下了手里工作,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德累斯顿忍不住开口询问到。她是派遣军第一先遣旅里仅有的三名驾驶员之一,机甲的损失对她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对派遣军来说更是极大的削弱。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巴罗多斯地方解放势力从国外得到了新的魔导机甲,铁定会发动凶猛的反扑。

    “小姐,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您的机甲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谢尔盖拿过一边的写字板,在上面钩钩画画道,“正面装甲的有效防护只剩余百分之三十,左臂肩关节的液压阀损坏,魔导溶液的主管道断裂,还有,面对爆炸的一侧符文全毁。”

    “至于你的武器,”谢尔盖瞧了一眼靠着墙躺在地上的巨剑,“已经彻底毁了。”

    “如果使用库房的储备零件……”

    “不,小姐。”谢尔盖打断她,“巴罗多斯人不会给敌人一针一线。”

    “那么我们就只能强行征用了。”德累斯顿眉头一皱。

    “德累斯顿小姐,我想你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谢尔盖调整着呼吸,“我们本来可以不做敌人。”

    “但我是军人。军人只遵守命令。”

    “即使这道命令来自一个衰朽不堪,浑身发臭的老人?亦或是脑满肠肥的贵族?”谢尔盖的眼神就像利剑,刺得女军人向后退了半步。“镇压平民可不是荣耀的选择。在我看来,军队是为了荣耀而战的。”

    “你……你怎么敢……”

    “请您考虑一下我的话。”看到德累斯顿动摇的样子,谢尔盖就知道他赌对了。

    露丝?德累斯顿是个对军队的镇压行动有所不满的人。北方的帝都派私自派兵强占巴罗多斯行省,侵犯巴罗多斯的主权,如此蛮横的行为即使在北方也招致了众多不满的声音,只是强占巴罗多斯所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效益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俗话说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更别提帝国内部并不是一党专政,各路派别正盯着这块肥肉,口水横流。德累斯顿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士兵,她在帝都也是个稍微有些薄面的名媛。

    “我的要求并不多,女士。”谢尔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个工匠,也是个生意人。我想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进行我的工作。恕我直言,您的士兵抢走了我的物资,扰乱了我的小镇,甚至连我本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这就要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派遣军就是为了——”就是为了恢复此地的秩序,这种话德累斯顿说不出口。

    【你在加利亚派遣军/巴罗多斯自由会中的声望上升。】

    谢尔盖注意到,窗户边正有些人趴着探听里面的消息,于是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您大可以派遣随军工匠进行修理,但我不会提供任何零件和人力——因为我的工匠都不愿为扰乱我们生活的人干活,更别提您的士兵还严禁我的工人进入工厂。”

    谢尔盖的声音好像压抑着怒气,但他自己知道这大部分是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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