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7月6日，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阿克汗大学生物研究所外
“诚惠，一共十三马克。”
“谢谢你，不用找了。”
递过了一张二十马克的纸钞，卡奥斯在司机受宠若惊的表情下拎着那有些过大的箱子，吃力的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那高耸入云的研究所前方，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
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他习惯于早来一段时间，来享受一下等待的宁静。
将箱子放在地上，一身灰色长袍的男人靠在研究所的外墙上，从袍子中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这时候是摄氏二十度，正吹拂着凉爽的四级风。昨天刚刚下起了一阵阵雨，地面上还有一些清澈的水凹。倒映着满是青葱的生物研究所风景，还有那个靠在墙壁上抽着烟的男人面孔。
绅士小姐们可不会来到这种所谓的‘科学家’（翘舌）的地方。就算是已经到了临近千禧年的时候，贵族们依旧维持着他们高雅的传统和容克贵族的高傲，驾驶着马车从迷雾中闯了出来，然后目中无人的从车道上横行而过，引来一阵尖叫。
哪怕是被人用愤恨的目光瞪视着，贵族的马车依旧在车道上飞驰，几秒种后就伴随着多普勒效应的回音逐渐远去，留下一地狼藉与无数咒骂声。
在阿克汗这种古板而严肃的小城市里面，现代化的影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也就造就了这种略微奇幻的场面。
就像是第二次大战从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论是西德还是东德，资本与社会，权利都是如此。
一百年前策马扬鞭奔驰在街道上的贵族们，一百年后也是如此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哈……”
看着被车辙打皱的水面，老男人喷出了一口烟，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本来还是挺有意境的画面，真是可惜了。
但是也不能怪那些张扬的贵族们。血脉赋予了他们狂妄的权利。
从古至今，千百年以来都是如此。当权者依旧当权，肃反者依旧肃反，只不过是权利的又一次游戏。从这些贵族们肆无忌惮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第二次大战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依然是这个国度的主人，以前如此，今天依旧。倒不如说现代社会的方便快捷和律法的制定反而让这些贵族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因为律师和记者总有办法把白的说成黑的，文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所以工匠才会被恐惧。
所以科学才会逐渐被人妖魔化。
因为真理和知识是不需要的，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利而已。
一如自己在那雪山之中看到的一幕。一如那些古老而顽固的守密人。
自己的举措会成功么？卡奥斯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看着地面上涤荡着的水纹，老男人觉得自己应该去努力试一把。
总归要试一试的。
总要有人来试一试的。
靠在阿克汗研究所的大门上，老男人眯着眼睛点着香烟，看着那片清澈蔚蓝的天空，等待着自己朋友的出现。
“杰克在天堂里过的还好么……”
眯着眼睛望着那片蓝天，卡奥斯低声呢喃道。
从那次雪山旅馆事件之后，他无数次的在梦境中重新回到了那个仿若没有任何希望的小屋。
内心深处的恐怖，无能为力的焦躁，还有对自己弱小的悲叹。那永远缠绕在脑海中内的求救与绝望的惨叫不断的徘徊在脑海中，让他在噩梦中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到黑暗中。
就算是挣脱了梦魇从现实中醒来，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孔，震颤感也是完全压制不住。倒映在镜子中的男人往往是一脸铁青的颜色，手掌和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就连身上的血液都随之倒流似的，有一种压抑的气氛。
但是那并非是恐惧，而是一股最深沉的愤怒。
对于这腐朽世界的愤怒，对于所有人不作为的愤怒，对于知情者们宁可放弃人们的生命也不公开的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久久不能入眠，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灼而狂躁的气息。
就算是他亲手杀掉了那个怪物，已经死去的人都是没有办法重新活过来的。所面对的也不过是一片让人悲哀的事实。他的弟子死于怪物手中，而社会却不闻不问。
而这一切的悲惨都源自于一群人自作主张的‘保护’。而这些被所谓的古老神秘而蒙住了脑袋的可怜虫们，他们甚至完全不理解一门火炮能够给那所谓的怪物造成怎样破坏性的打击。这毋庸置疑是一个惨剧。
是一个盲目而莽撞的自信所造成的悲剧。
所以他才决定寄出那封信，来换取一个救赎的机会。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自己。
……话说回来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感受到自己体能可能不比从前的老男人再一次抽出了一根香烟，有些困惑的想到。
过了良久，正当他拿出第四根香烟的时候，从研究所的方向上突然传出了一声嘶哑的质问。
“喂，卡奥斯。你在那边傻站着干什么？”
卡奥斯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身材矮小穿着白色长袍，正急匆匆的推开了实验室大门，仿若耗子一样窜过来的男人。
他的形象无比的邋遢，就像是在猪圈中睡了一整天一样，脸上满是黑灰与烟尘。走进了才能看到，那白色的长袍上面也早就被各种污垢染成了一副怪异的色彩。而随之而来的更是一股刺鼻的，想让人捂住鼻子的恶臭。
而这个男人非但没有整理好自己外部形象的意思，反而正一脸不爽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卡奥斯。就好像是完全失礼的人是站在墙角抽烟的卡奥斯似的。
“那一脸被臭气熏到的软弱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多少年没做实验了？”
看着卡奥斯下意识的躲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没想到啊，当年的烂泥王卡奥斯也会有如今这一天。你当年在粪坑里找样本的时候我可是佩服得紧啊。”
“维西斯。人总是会改变的。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总归要讲究点。”
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卡奥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挺起胸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当然认识这个邋遢的男人，卡奥斯理所当然的认识他。不如说他在这二十摄氏度的天空下等待的就是这个脸。
生物工程学与人类基因的研究专家，被社会主流抛弃的邪道天才，曾经试图做非常规人体实验的邪道，而同时也是自己的小师弟。维西斯.S.R.德尔塔——虽然看起来就跟流浪汉一样，但是他不是。
“讲究？我真没想到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被称为维西斯的男人站在大街上，在众多被熏到的路人厌恶的目光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脸标志性的讥讽笑容。
“我说过我们不需要这种礼节性的东西，你直接进来就行了。阿克汗研究所对你是全权开放的。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早就进来了，没想到你居然也染上了那些人的习惯？”
“别把自己的同胞当成‘那些人’，维西斯。礼节是人际交往很重要的环节。”
“哈，别开玩笑了卡奥斯。你来这里就是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来这里就要跟我找茬？”
“这可不是我在找茬，维西斯。”
这是为人的必要。
看着眼珠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卡奥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上的皱褶，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的，自己的小师弟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或许自己送来的样本可能造成了一些出乎想象的影响。
“你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办法回到正统科学界，维西斯。要懂得人际交往和礼义廉耻。我们不是疯狂科学家。我不是，你也不是。”
“这是我在千禧年前夕听到的最大的笑话。得了吧，给我那个样本的不就是你么？而且当年最出名的疯狂科学家跟我说什么呢？主力倡导人工制造生物的不就是你么？”
“交给你那个样本只是为了证明我说的话而已。”
至于人工生物，那只是年少轻狂。
老男人看着面前有些疯疯癫癫的同伴，有些不适的摇了摇头。
尽管对于这种事态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真看到自己的小师弟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卡奥斯依然有点伤感。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了？那种怪物对于实验室的科学家来说有着怎样的秘密，卡奥斯本身更是无比清楚。然而对于那怪物的异常，他也十分清楚。
那并不是什么良善之物，很有可能是一柄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那盒子中虽然承载着希望之光，然而在那之前又会有多少的恶意汹涌而出？最让人担忧的是，如果其他人知道了这柄钥匙，其他人又会怎么做？
会杀了他么？
脑海中闪过了那一头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对着自己露出的灿烂笑容，老男人的指关节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与你为敌。猎魔人辛德拉凡。
如果可以的话。
“……进去再聊吧，维西斯。进去再说。”
将脑海中回荡的一点杂音彻底抹除，卡奥斯叹了口气，拎着箱子站了起来，走入了研究所内。
“诚惠，一共十三马克。”
“谢谢你，不用找了。”
递过了一张二十马克的纸钞，卡奥斯在司机受宠若惊的表情下拎着那有些过大的箱子，吃力的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那高耸入云的研究所前方，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
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他习惯于早来一段时间，来享受一下等待的宁静。
将箱子放在地上，一身灰色长袍的男人靠在研究所的外墙上，从袍子中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这时候是摄氏二十度，正吹拂着凉爽的四级风。昨天刚刚下起了一阵阵雨，地面上还有一些清澈的水凹。倒映着满是青葱的生物研究所风景，还有那个靠在墙壁上抽着烟的男人面孔。
绅士小姐们可不会来到这种所谓的‘科学家’（翘舌）的地方。就算是已经到了临近千禧年的时候，贵族们依旧维持着他们高雅的传统和容克贵族的高傲，驾驶着马车从迷雾中闯了出来，然后目中无人的从车道上横行而过，引来一阵尖叫。
哪怕是被人用愤恨的目光瞪视着，贵族的马车依旧在车道上飞驰，几秒种后就伴随着多普勒效应的回音逐渐远去，留下一地狼藉与无数咒骂声。
在阿克汗这种古板而严肃的小城市里面，现代化的影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也就造就了这种略微奇幻的场面。
就像是第二次大战从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论是西德还是东德，资本与社会，权利都是如此。
一百年前策马扬鞭奔驰在街道上的贵族们，一百年后也是如此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哈……”
看着被车辙打皱的水面，老男人喷出了一口烟，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本来还是挺有意境的画面，真是可惜了。
但是也不能怪那些张扬的贵族们。血脉赋予了他们狂妄的权利。
从古至今，千百年以来都是如此。当权者依旧当权，肃反者依旧肃反，只不过是权利的又一次游戏。从这些贵族们肆无忌惮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第二次大战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依然是这个国度的主人，以前如此，今天依旧。倒不如说现代社会的方便快捷和律法的制定反而让这些贵族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因为律师和记者总有办法把白的说成黑的，文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所以工匠才会被恐惧。
所以科学才会逐渐被人妖魔化。
因为真理和知识是不需要的，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利而已。
一如自己在那雪山之中看到的一幕。一如那些古老而顽固的守密人。
自己的举措会成功么？卡奥斯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看着地面上涤荡着的水纹，老男人觉得自己应该去努力试一把。
总归要试一试的。
总要有人来试一试的。
靠在阿克汗研究所的大门上，老男人眯着眼睛点着香烟，看着那片清澈蔚蓝的天空，等待着自己朋友的出现。
“杰克在天堂里过的还好么……”
眯着眼睛望着那片蓝天，卡奥斯低声呢喃道。
从那次雪山旅馆事件之后，他无数次的在梦境中重新回到了那个仿若没有任何希望的小屋。
内心深处的恐怖，无能为力的焦躁，还有对自己弱小的悲叹。那永远缠绕在脑海中内的求救与绝望的惨叫不断的徘徊在脑海中，让他在噩梦中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到黑暗中。
就算是挣脱了梦魇从现实中醒来，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孔，震颤感也是完全压制不住。倒映在镜子中的男人往往是一脸铁青的颜色，手掌和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就连身上的血液都随之倒流似的，有一种压抑的气氛。
但是那并非是恐惧，而是一股最深沉的愤怒。
对于这腐朽世界的愤怒，对于所有人不作为的愤怒，对于知情者们宁可放弃人们的生命也不公开的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久久不能入眠，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灼而狂躁的气息。
就算是他亲手杀掉了那个怪物，已经死去的人都是没有办法重新活过来的。所面对的也不过是一片让人悲哀的事实。他的弟子死于怪物手中，而社会却不闻不问。
而这一切的悲惨都源自于一群人自作主张的‘保护’。而这些被所谓的古老神秘而蒙住了脑袋的可怜虫们，他们甚至完全不理解一门火炮能够给那所谓的怪物造成怎样破坏性的打击。这毋庸置疑是一个惨剧。
是一个盲目而莽撞的自信所造成的悲剧。
所以他才决定寄出那封信，来换取一个救赎的机会。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自己。
……话说回来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感受到自己体能可能不比从前的老男人再一次抽出了一根香烟，有些困惑的想到。
过了良久，正当他拿出第四根香烟的时候，从研究所的方向上突然传出了一声嘶哑的质问。
“喂，卡奥斯。你在那边傻站着干什么？”
卡奥斯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身材矮小穿着白色长袍，正急匆匆的推开了实验室大门，仿若耗子一样窜过来的男人。
他的形象无比的邋遢，就像是在猪圈中睡了一整天一样，脸上满是黑灰与烟尘。走进了才能看到，那白色的长袍上面也早就被各种污垢染成了一副怪异的色彩。而随之而来的更是一股刺鼻的，想让人捂住鼻子的恶臭。
而这个男人非但没有整理好自己外部形象的意思，反而正一脸不爽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卡奥斯。就好像是完全失礼的人是站在墙角抽烟的卡奥斯似的。
“那一脸被臭气熏到的软弱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多少年没做实验了？”
看着卡奥斯下意识的躲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没想到啊，当年的烂泥王卡奥斯也会有如今这一天。你当年在粪坑里找样本的时候我可是佩服得紧啊。”
“维西斯。人总是会改变的。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总归要讲究点。”
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卡奥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挺起胸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当然认识这个邋遢的男人，卡奥斯理所当然的认识他。不如说他在这二十摄氏度的天空下等待的就是这个脸。
生物工程学与人类基因的研究专家，被社会主流抛弃的邪道天才，曾经试图做非常规人体实验的邪道，而同时也是自己的小师弟。维西斯.S.R.德尔塔——虽然看起来就跟流浪汉一样，但是他不是。
“讲究？我真没想到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被称为维西斯的男人站在大街上，在众多被熏到的路人厌恶的目光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脸标志性的讥讽笑容。
“我说过我们不需要这种礼节性的东西，你直接进来就行了。阿克汗研究所对你是全权开放的。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早就进来了，没想到你居然也染上了那些人的习惯？”
“别把自己的同胞当成‘那些人’，维西斯。礼节是人际交往很重要的环节。”
“哈，别开玩笑了卡奥斯。你来这里就是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来这里就要跟我找茬？”
“这可不是我在找茬，维西斯。”
这是为人的必要。
看着眼珠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卡奥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上的皱褶，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的，自己的小师弟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或许自己送来的样本可能造成了一些出乎想象的影响。
“你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办法回到正统科学界，维西斯。要懂得人际交往和礼义廉耻。我们不是疯狂科学家。我不是，你也不是。”
“这是我在千禧年前夕听到的最大的笑话。得了吧，给我那个样本的不就是你么？而且当年最出名的疯狂科学家跟我说什么呢？主力倡导人工制造生物的不就是你么？”
“交给你那个样本只是为了证明我说的话而已。”
至于人工生物，那只是年少轻狂。
老男人看着面前有些疯疯癫癫的同伴，有些不适的摇了摇头。
尽管对于这种事态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真看到自己的小师弟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卡奥斯依然有点伤感。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了？那种怪物对于实验室的科学家来说有着怎样的秘密，卡奥斯本身更是无比清楚。然而对于那怪物的异常，他也十分清楚。
那并不是什么良善之物，很有可能是一柄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那盒子中虽然承载着希望之光，然而在那之前又会有多少的恶意汹涌而出？最让人担忧的是，如果其他人知道了这柄钥匙，其他人又会怎么做？
会杀了他么？
脑海中闪过了那一头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对着自己露出的灿烂笑容，老男人的指关节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与你为敌。猎魔人辛德拉凡。
如果可以的话。
“……进去再聊吧，维西斯。进去再说。”
将脑海中回荡的一点杂音彻底抹除，卡奥斯叹了口气，拎着箱子站了起来，走入了研究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