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战（三）
“啪！”响指的脆响在压抑的指挥室显得无比突兀，潘伟轩带着一脸胜券在握的浅笑说道：“9圈，中破前6圈，中破后三圈，真是辛苦她了呢。”
“那么……这边可以打印卫星照片吗？我想看看那孩子放了一场多么美妙的烟火呢？”
【还有那些深海们炸裂的身躯、破碎的粒子合金、紫红色如葡萄般美妙的血液……和绝望的眼神——如果她们明白什么叫绝望的话】
“呼，呼……”再次以一个向右侧的急加速躲开从漆黑的炮弹，Z1突然顽皮地——以绝对不可能在战场上出现的动作扭了扭腰肢，再次确认舰体载重在数分钟内没有减少后，Z1决定开始施行提督的最后一个锦囊妙计了。
大约十分钟——准确来说是11分27秒前Z1暂时摆脱两艘外侧的深海驱逐舰的追击，突入到距离那艘大破的轻巡栖舰相当危险的位置，最近时曾将自己与轻巡栖舰的距离拉近到千米以内的女孩此后一直保持这个危险的距离和对方不停地绕圈圈——这也打消了对方以极缓慢的速度逃离的主意。犹如人质一般的轻巡栖舰被Z1远远地“劫持”着，收到了“保护旗舰”这一优先任务的两艘驱逐栖舰一直没有对Z1进行有效的打击，仅仅是如岸防炮塔一般远远地炮击着，死板的攻击仅能以骚扰的方式略微减缓女孩的速度。外侧的两艘深海驱逐舰最终追上了Z1并纠缠不休，四艘驱逐栖舰或是追击或是骚扰，最终还是将一枚鱼雷成功地送到了女孩脚底——如果考虑为了逼女孩慌不择路误入陷阱而浪费的另外九枚鱼雷的话，这唯一一次成功的攻击显得颇为得不偿失。无论如何，中破的战舰少女总归比完好无损的弱小，驱逐栖舰们为这小小的胜利尖声嘶吼一阵后，继续狂热而精力充沛地进行她们的追杀活动。在呆板而精密的计算机看来，这场以二敌一——有时甚至是以四敌一的猎杀即将结束。
米白色的身影继续绕着轻巡栖舰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这次女孩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迅捷，推进器划开的白浪犹如一对圣洁美丽的羽翼加持在Z1背上，若不在意小小的脸庞上那副轻皱着眉头的认真神情，女孩真就如天使一般纯洁、善良而带给人们以希望。然而无论如何，追杀者们依旧不会欣赏这一美景，当计算机迅速修正了各种参数后，漆黑——仿佛比之前更要浓郁了几分的金属炮管发出震人心脾的轰响，炮弹撕裂开空气，以前所未有的精准落在Z1面前。“嘭”的巨响在Z1耳旁炸开，爆炸产生的黑烟与迅速熄灭的火焰如同魔鬼一般纠缠着女孩，冲击波产生的推力使她被迫偏离了原航道，以不输以往——甚至更加快了几分的速度远离深海栖舰们
天使，击落！
如果深海驱逐舰有感情的话，她一定会嘲笑Z1愚蠢的加速行为——将速度提到最高的代价是再小的转向也要花费比其他情况更长的时间和油量，更何况高速中变向变速的能力本就是Z1的弱项。对于拥有精密计算设备辅助的驱逐栖舰而言，以最高速逃离的Z1不过是一个很容易命中的活动靶而已。
Z1微微有些惋惜地看了眼右臂上被硬生生烧成短袖的军服——刚才若不是以右手护腕处的一块装甲板将爆炸挡在外围，自己硬接一枚炮弹恐怕真的要大破了。她向远眺望，不知为何有些泛黑的海面如同一条笔直的墨线般延绵到天际，从远处追击而来准备对Z1施以最后一击的深海栖舰们是墨线上溅出的一个个小墨点。以最高速逃脱的短暂时间和最后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Z1与敌舰拉开了近5km的距离。女孩嫩白的手臂依旧轻松地抬起单装炮，Z1最后检查了一遍炮弹模式，确认为近炸引信。单装炮炮管有力地一阵伸缩，在低沉的开火声中将炮弹连同女孩最后的话语一起射向远方海面。
“结束了哟。”
尽管Z1在自己开口的同时似乎又受到了一次攻击——屏幕上原本标着55%的数值跌至47%，但潘伟轩还是在卫星图片上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一切：火焰，弥天的火焰犹如一位不可一世的霸主降临于此，几乎占据了画面全部的橙红色仿佛要从冲破纸张似的燃烧着。炎魔带着世间最原始最暴躁的力量在这片新生的地狱中肆意地狂舞。火海残忍地抹去了此地原本的蔚蓝，海面犹如一块不纯的赤色琥珀一般，将一切都锁在他灼热致命的身躯当中。
绝大部分驱逐少女除去自身的舰装外还可以额外附加两样装备。潘伟轩对着装备清单东拼西凑，总算给绫波姐妹和萤火虫全部装备了额外的鱼雷发射器。而为了完成此次火攻，潘伟轩除去为Z1装备了一门小口径的二联装炮外，还给她选择一样特殊的装备——小型外挂油箱。这个大约有半个女孩大小的金属箱在第三阶段开始的同时便在人为的操控下漏油了，若是人类会很明显地看到女孩航行、闪避时不停流下的黑色尾巴，并以此做好所有可能的准备吧，但是呆板的深海舰队毫无疑问无视了这些被判定为“威胁度低”的柴油。黑色的轨迹随着Z1围绕着敌舰一遍遍地绕圈航行蔓延开来，巨大的圆环犹如巨人挥动浓墨的毛笔在海面上所画一般。当女孩“漏”光了外挂油箱中所有的油后，她顺利地借助深海舰队之手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近炸引信的炮弹忠诚地在水面上爆开，火焰将墨色的巨大圆环化为凶恶的烈焰牢笼，潘伟轩借Z1之手，上演了一次真真正正地画地为牢。
Z1终于拍灭了衣服上几点零星的火星，蔚蓝的眸中倒映着眼前的赤红之景。她催动舰装稍微退后了一些点，在略微凉爽了些的空气中抹去额头的汗水。
“Z1报告，第三阶段作战，完成！”
“好孩子！干得漂亮！”回答的男声已完全不顾军事用语的简洁和流畅，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与兴奋。
“那，那个提督……不应该这样说话吧？”即使是在战场上，女孩还是以一如既往的严谨和认真纠正着潘伟轩这微不足道的错误。
潘伟轩带着某种异样的愉悦心情扫视了指挥室一圈，尤其是看到士兵们或是瞠目结舌、或是暗自激动的神情时，他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了：“Z1听令，适当退后一些，不要擅自妄动，等待绫波她们的到来。”
【三艘满补给的驱逐舰解决这群残兵败将们，就像收割韭菜一样简单吧】一想到这里，潘伟轩的笑容又带上了几分危险的狰狞。
与此同时，一艘深海驱逐舰突然向Z1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红热的金属如刀锋般劈开火海，残缺的金属鲨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Z1的方向冲来，烈焰没有对金属的身躯造成任何破坏——只是巨颚中央的少女在燃烧着，病态般苍白的皮肤在发皱和炭化，还未被火焰入侵的口中发出无比尖利刺耳的声音。然而这幅噩梦般的景象在下一秒结束了，这艘深海驱逐舰在之前的炮击战中失去了一门单装炮和右侧的大部分装甲，火焰不知从那条微小的细缝入侵了它的弹药库，它在Z1眼前被殉爆炸成两截，火团犹如一枚金色的巨蛋般迅速出现又消逝在火海中，冲击波荡开了附近的烈焰，这是它以生命为代价为它的同类做的最后一件事。
“提督！Z,Z1报告：有个深海驱逐舰试图冲出来，似，似乎是弹药库被点燃，殉爆了！”
“指挥室收到，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潘伟轩自信满满地说道。蔑视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的地图，却意外地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除了轻巡栖舰之外，残余的三艘深海驱逐舰同时跨越火海疯狂地向Z1冲去！
潘伟轩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火攻对于敌舰实际造成的杀伤极小，因此他让Z1一圈圈绕着大破的轻巡栖舰航行，也是为了在火海中有一片小小的安全之地。按照他的推测，以保护旗舰为优先任务的深海驱逐舰们完全可以乖乖地留在火环中央，等待大火熄灭再继续撤退——当然，绫波三人会在此之前打断它们的美梦。
【威慑……吗？】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漏区。由于Z1的鱼雷对敌旗舰有致命的威胁，对方才不得不将兵力分为两份，各两只深海驱逐舰分别承担驱逐和防守的任务。而为了保持对轻巡栖舰的威胁，Z1在绕圈时也不得不将双方距离缩短到鱼雷命中率较高的距离内。但现如今，原本可以威胁到轻巡栖舰的位置已被火焰覆盖，深海舰队无疑断定Z1不会冲过火海攻击轻巡栖舰——换言之，Z1在点燃火海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威胁轻巡栖舰的能力。
“Z1！全力躲避！”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冷汗悄然落在藏蓝色的领子上。潘伟轩不敢无法推测Z1在以一敌三情况下面对那群失去了一切束缚的深海狂鲨能够坚持多少秒，尤其是在女孩因为自己小小的疏忽而落到这步田地的情况下，男子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捏住似的疼痛。
但是冰冷的思维并没有过多的为悲伤所停留，仅仅是确定了“Z1有危险”这一现状后，大脑迅速开始思索起对策。“抱怨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思考与行动是有用的。”信奉着这样的实干派信条的男子一边安慰、鼓励着Z1，一边拨通了绫波三人的通讯。
没人知道潘伟轩若是看到女孩此刻的窘况是否会因此动容。Z1依然试图将对方纳入自己的视野中，然而在双方都将航速提到最高的情况下，女孩的航迹被迫扭成了一条危险的曲线。白净的脸蛋上沾着些浅灰的烟尘，她向侧后方微微扭过头望去，栗色的马尾几乎都要在空气的压迫下打在她脸上“Z，Z1会，尽力的！”小嘴微张，在回应通讯的同时又被灌进几口炽热的空气。或许是由于同样处在高速追击中，深海舰队的炮击没有了之前的准头，但三艘驱逐栖舰的炮击仍让女孩连还手的时间都没有，女孩身边不断爆起的雪白水柱正用擂鼓般的“砰砰”声说明着女孩的窘况。在空中俯看，Z1的航迹仿佛一把锋利的太刀一般，米白色的小小身影就在刀尖上跳起危险的舞蹈——既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完成那个男人嘱托给她的任务。
而与此同时，潘伟轩对于自己失误的补救行动也已经展开。
“绫波、敷波、萤火虫注意，10秒后你们的舰装将改为直接操控模式，请不要有任何反抗行为！”
“好的，好的，明白了！”萤火虫答道，而绫波姐妹也用沉默表示了对命令的服从。
“好的，那么……”当潘伟轩在主屏幕上确认指挥系统已接管三具舰装的操控权时，他又将通讯对象换为Z1.
“Z1听令！请沿目前的方向保持航向不要变动约30秒！”
“是，是的！”再次从干燥的喉咙中挤出几滴唾液咽下，Z1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压在心头。她在敌舰的炮击下在极力回避都要提心吊胆、全神贯注方能挣得一线生机。若是保持航向不动，笔直地前进，那恐怕她下一秒就会像活动靶一般被击沉了吧。
“但是Z1……相信提督，相信提督一定有办法救Z1的！”仅仅是出于对潘伟轩的某种莫名的信赖，女孩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选择踏上这条以死亡为尽头的道路。
“洋流影响……燃料消耗……提前量……”潘伟轩再次核对了一遍大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函数，确认自己这次真的考虑到了所有的元素后，被汗水沾湿的手指果断地摁下“Enter”键。
鱼雷的射程可达十几公里，然而只有正常人类大小的战舰少女们自然不可能对远处于视野外的敌人进行精准地雷击，更不要说由于鱼雷受自然条件等因素影响比起炮弹来更大，即使是在视线内进行雷击命中率也不佳。但对于拥有卫星侦查和高级计算机辅助的基地指挥系统而言，距离和种种影响等不利条件都是可以量化解决的问题。潘伟轩要做的，便是借助指挥系统的辅助，用一次六公里的超视距雷击一口气解决跟随在Z1身后的驱逐栖舰们！
深海舰队刚刚结束了它们的上一次炮击，或许是没有适应Z1突然改为笔直的航向，所有炮弹都落到女孩的右后方。冰凉的水花溅到Z1的栗发上，她仿佛听到体内有个声音在焦急地催促她赶紧掉头就跑，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傻傻地将舰装调成导航模式后笔直地前进，在惊慌中她又试图将舰装提速以逃离追击者的魔爪，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舰装已经是最高速度时，她只能暗自鼓励着自己道：“Z1一定能坚持下去！”“提督的支援一定马上就到了！”。但在看似坚定的眼神下恐惧如暗流般涌动着。
第二轮炮击随风而至，不知为何，深海舰队残忍地“打靶”出现了些小小的失误。密集的炮弹全数轰击在距离女孩十米外的一点，轰然炸开的冲天水柱仿佛海洋向天空伸出的一只怪爪，巨浪将女孩打了个踉跄，后背的米白色军服几乎湿透。
“要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海蓝色的眼中沁出几滴无色的泪。绝望如泰山般压在这位只有十二三岁的战舰少女的心头，她仅仅是怀着看着世界最后一眼的想法向后望去。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变得缓慢起来，她看到黝黑的单装炮缓缓地缩退，将炮弹上膛，巨颚中央的少女又开始嘶吼起来，淡粉色的唇边似乎流出几丝涎水……
“抱歉，提督……Z1，任务失败……”就在女孩这样想的同时，深海驱逐舰们原本的位置被水火交互的水柱所替代，六公里外的鱼雷，终于姗姗来迟!
靠后的两艘驱逐栖舰无疑被鱼雷击沉了，足有一辆轿车大小的金属鲨鱼被鱼雷彻底炸出海面，舰体在空中轰然爆开，如暴雨般落下的黑色金属碎片给原本就不算清澈的海面上增添了几分不洁的漆黑。离Z1最近的驱逐栖舰无疑应该感到幸运——如果它有思维的话，因为它仅仅是被炸毁了整个船艉，残存的身躯被掀翻到空中，两门单装炮甚至瞄准好了Z1准备调整角度。但是它再也没有机会开炮了，因为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的女孩早已将双手的两门火炮对准了它，巨颚和其上的少女在Z1模糊的视线中毁灭，墨色的舰体彻底失去了机能。
“Z，Z1报告，敌，敌舰，已全部击毁。”
“指挥部收到，请准备和绫波小队汇合，清理残敌后做好碎片回收工作就可回港了。”说到最后，潘伟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结束通讯后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前进基地啊，真是名不虚传……】懒散地曲起手臂支着脑袋，疲惫的双眼看着最后的红点消失主屏幕上，潘伟轩难得地放任思维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正合我意啊……】带着一丝神秘的浅笑的男人整了整军装，起身离开指挥室，为战后的一系列工作做起准备。
“啪！”响指的脆响在压抑的指挥室显得无比突兀，潘伟轩带着一脸胜券在握的浅笑说道：“9圈，中破前6圈，中破后三圈，真是辛苦她了呢。”
“那么……这边可以打印卫星照片吗？我想看看那孩子放了一场多么美妙的烟火呢？”
【还有那些深海们炸裂的身躯、破碎的粒子合金、紫红色如葡萄般美妙的血液……和绝望的眼神——如果她们明白什么叫绝望的话】
“呼，呼……”再次以一个向右侧的急加速躲开从漆黑的炮弹，Z1突然顽皮地——以绝对不可能在战场上出现的动作扭了扭腰肢，再次确认舰体载重在数分钟内没有减少后，Z1决定开始施行提督的最后一个锦囊妙计了。
大约十分钟——准确来说是11分27秒前Z1暂时摆脱两艘外侧的深海驱逐舰的追击，突入到距离那艘大破的轻巡栖舰相当危险的位置，最近时曾将自己与轻巡栖舰的距离拉近到千米以内的女孩此后一直保持这个危险的距离和对方不停地绕圈圈——这也打消了对方以极缓慢的速度逃离的主意。犹如人质一般的轻巡栖舰被Z1远远地“劫持”着，收到了“保护旗舰”这一优先任务的两艘驱逐栖舰一直没有对Z1进行有效的打击，仅仅是如岸防炮塔一般远远地炮击着，死板的攻击仅能以骚扰的方式略微减缓女孩的速度。外侧的两艘深海驱逐舰最终追上了Z1并纠缠不休，四艘驱逐栖舰或是追击或是骚扰，最终还是将一枚鱼雷成功地送到了女孩脚底——如果考虑为了逼女孩慌不择路误入陷阱而浪费的另外九枚鱼雷的话，这唯一一次成功的攻击显得颇为得不偿失。无论如何，中破的战舰少女总归比完好无损的弱小，驱逐栖舰们为这小小的胜利尖声嘶吼一阵后，继续狂热而精力充沛地进行她们的追杀活动。在呆板而精密的计算机看来，这场以二敌一——有时甚至是以四敌一的猎杀即将结束。
米白色的身影继续绕着轻巡栖舰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这次女孩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迅捷，推进器划开的白浪犹如一对圣洁美丽的羽翼加持在Z1背上，若不在意小小的脸庞上那副轻皱着眉头的认真神情，女孩真就如天使一般纯洁、善良而带给人们以希望。然而无论如何，追杀者们依旧不会欣赏这一美景，当计算机迅速修正了各种参数后，漆黑——仿佛比之前更要浓郁了几分的金属炮管发出震人心脾的轰响，炮弹撕裂开空气，以前所未有的精准落在Z1面前。“嘭”的巨响在Z1耳旁炸开，爆炸产生的黑烟与迅速熄灭的火焰如同魔鬼一般纠缠着女孩，冲击波产生的推力使她被迫偏离了原航道，以不输以往——甚至更加快了几分的速度远离深海栖舰们
天使，击落！
如果深海驱逐舰有感情的话，她一定会嘲笑Z1愚蠢的加速行为——将速度提到最高的代价是再小的转向也要花费比其他情况更长的时间和油量，更何况高速中变向变速的能力本就是Z1的弱项。对于拥有精密计算设备辅助的驱逐栖舰而言，以最高速逃离的Z1不过是一个很容易命中的活动靶而已。
Z1微微有些惋惜地看了眼右臂上被硬生生烧成短袖的军服——刚才若不是以右手护腕处的一块装甲板将爆炸挡在外围，自己硬接一枚炮弹恐怕真的要大破了。她向远眺望，不知为何有些泛黑的海面如同一条笔直的墨线般延绵到天际，从远处追击而来准备对Z1施以最后一击的深海栖舰们是墨线上溅出的一个个小墨点。以最高速逃脱的短暂时间和最后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Z1与敌舰拉开了近5km的距离。女孩嫩白的手臂依旧轻松地抬起单装炮，Z1最后检查了一遍炮弹模式，确认为近炸引信。单装炮炮管有力地一阵伸缩，在低沉的开火声中将炮弹连同女孩最后的话语一起射向远方海面。
“结束了哟。”
尽管Z1在自己开口的同时似乎又受到了一次攻击——屏幕上原本标着55%的数值跌至47%，但潘伟轩还是在卫星图片上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一切：火焰，弥天的火焰犹如一位不可一世的霸主降临于此，几乎占据了画面全部的橙红色仿佛要从冲破纸张似的燃烧着。炎魔带着世间最原始最暴躁的力量在这片新生的地狱中肆意地狂舞。火海残忍地抹去了此地原本的蔚蓝，海面犹如一块不纯的赤色琥珀一般，将一切都锁在他灼热致命的身躯当中。
绝大部分驱逐少女除去自身的舰装外还可以额外附加两样装备。潘伟轩对着装备清单东拼西凑，总算给绫波姐妹和萤火虫全部装备了额外的鱼雷发射器。而为了完成此次火攻，潘伟轩除去为Z1装备了一门小口径的二联装炮外，还给她选择一样特殊的装备——小型外挂油箱。这个大约有半个女孩大小的金属箱在第三阶段开始的同时便在人为的操控下漏油了，若是人类会很明显地看到女孩航行、闪避时不停流下的黑色尾巴，并以此做好所有可能的准备吧，但是呆板的深海舰队毫无疑问无视了这些被判定为“威胁度低”的柴油。黑色的轨迹随着Z1围绕着敌舰一遍遍地绕圈航行蔓延开来，巨大的圆环犹如巨人挥动浓墨的毛笔在海面上所画一般。当女孩“漏”光了外挂油箱中所有的油后，她顺利地借助深海舰队之手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近炸引信的炮弹忠诚地在水面上爆开，火焰将墨色的巨大圆环化为凶恶的烈焰牢笼，潘伟轩借Z1之手，上演了一次真真正正地画地为牢。
Z1终于拍灭了衣服上几点零星的火星，蔚蓝的眸中倒映着眼前的赤红之景。她催动舰装稍微退后了一些点，在略微凉爽了些的空气中抹去额头的汗水。
“Z1报告，第三阶段作战，完成！”
“好孩子！干得漂亮！”回答的男声已完全不顾军事用语的简洁和流畅，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与兴奋。
“那，那个提督……不应该这样说话吧？”即使是在战场上，女孩还是以一如既往的严谨和认真纠正着潘伟轩这微不足道的错误。
潘伟轩带着某种异样的愉悦心情扫视了指挥室一圈，尤其是看到士兵们或是瞠目结舌、或是暗自激动的神情时，他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了：“Z1听令，适当退后一些，不要擅自妄动，等待绫波她们的到来。”
【三艘满补给的驱逐舰解决这群残兵败将们，就像收割韭菜一样简单吧】一想到这里，潘伟轩的笑容又带上了几分危险的狰狞。
与此同时，一艘深海驱逐舰突然向Z1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红热的金属如刀锋般劈开火海，残缺的金属鲨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Z1的方向冲来，烈焰没有对金属的身躯造成任何破坏——只是巨颚中央的少女在燃烧着，病态般苍白的皮肤在发皱和炭化，还未被火焰入侵的口中发出无比尖利刺耳的声音。然而这幅噩梦般的景象在下一秒结束了，这艘深海驱逐舰在之前的炮击战中失去了一门单装炮和右侧的大部分装甲，火焰不知从那条微小的细缝入侵了它的弹药库，它在Z1眼前被殉爆炸成两截，火团犹如一枚金色的巨蛋般迅速出现又消逝在火海中，冲击波荡开了附近的烈焰，这是它以生命为代价为它的同类做的最后一件事。
“提督！Z,Z1报告：有个深海驱逐舰试图冲出来，似，似乎是弹药库被点燃，殉爆了！”
“指挥室收到，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潘伟轩自信满满地说道。蔑视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的地图，却意外地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除了轻巡栖舰之外，残余的三艘深海驱逐舰同时跨越火海疯狂地向Z1冲去！
潘伟轩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火攻对于敌舰实际造成的杀伤极小，因此他让Z1一圈圈绕着大破的轻巡栖舰航行，也是为了在火海中有一片小小的安全之地。按照他的推测，以保护旗舰为优先任务的深海驱逐舰们完全可以乖乖地留在火环中央，等待大火熄灭再继续撤退——当然，绫波三人会在此之前打断它们的美梦。
【威慑……吗？】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漏区。由于Z1的鱼雷对敌旗舰有致命的威胁，对方才不得不将兵力分为两份，各两只深海驱逐舰分别承担驱逐和防守的任务。而为了保持对轻巡栖舰的威胁，Z1在绕圈时也不得不将双方距离缩短到鱼雷命中率较高的距离内。但现如今，原本可以威胁到轻巡栖舰的位置已被火焰覆盖，深海舰队无疑断定Z1不会冲过火海攻击轻巡栖舰——换言之，Z1在点燃火海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威胁轻巡栖舰的能力。
“Z1！全力躲避！”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冷汗悄然落在藏蓝色的领子上。潘伟轩不敢无法推测Z1在以一敌三情况下面对那群失去了一切束缚的深海狂鲨能够坚持多少秒，尤其是在女孩因为自己小小的疏忽而落到这步田地的情况下，男子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捏住似的疼痛。
但是冰冷的思维并没有过多的为悲伤所停留，仅仅是确定了“Z1有危险”这一现状后，大脑迅速开始思索起对策。“抱怨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思考与行动是有用的。”信奉着这样的实干派信条的男子一边安慰、鼓励着Z1，一边拨通了绫波三人的通讯。
没人知道潘伟轩若是看到女孩此刻的窘况是否会因此动容。Z1依然试图将对方纳入自己的视野中，然而在双方都将航速提到最高的情况下，女孩的航迹被迫扭成了一条危险的曲线。白净的脸蛋上沾着些浅灰的烟尘，她向侧后方微微扭过头望去，栗色的马尾几乎都要在空气的压迫下打在她脸上“Z，Z1会，尽力的！”小嘴微张，在回应通讯的同时又被灌进几口炽热的空气。或许是由于同样处在高速追击中，深海舰队的炮击没有了之前的准头，但三艘驱逐栖舰的炮击仍让女孩连还手的时间都没有，女孩身边不断爆起的雪白水柱正用擂鼓般的“砰砰”声说明着女孩的窘况。在空中俯看，Z1的航迹仿佛一把锋利的太刀一般，米白色的小小身影就在刀尖上跳起危险的舞蹈——既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完成那个男人嘱托给她的任务。
而与此同时，潘伟轩对于自己失误的补救行动也已经展开。
“绫波、敷波、萤火虫注意，10秒后你们的舰装将改为直接操控模式，请不要有任何反抗行为！”
“好的，好的，明白了！”萤火虫答道，而绫波姐妹也用沉默表示了对命令的服从。
“好的，那么……”当潘伟轩在主屏幕上确认指挥系统已接管三具舰装的操控权时，他又将通讯对象换为Z1.
“Z1听令！请沿目前的方向保持航向不要变动约30秒！”
“是，是的！”再次从干燥的喉咙中挤出几滴唾液咽下，Z1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压在心头。她在敌舰的炮击下在极力回避都要提心吊胆、全神贯注方能挣得一线生机。若是保持航向不动，笔直地前进，那恐怕她下一秒就会像活动靶一般被击沉了吧。
“但是Z1……相信提督，相信提督一定有办法救Z1的！”仅仅是出于对潘伟轩的某种莫名的信赖，女孩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选择踏上这条以死亡为尽头的道路。
“洋流影响……燃料消耗……提前量……”潘伟轩再次核对了一遍大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函数，确认自己这次真的考虑到了所有的元素后，被汗水沾湿的手指果断地摁下“Enter”键。
鱼雷的射程可达十几公里，然而只有正常人类大小的战舰少女们自然不可能对远处于视野外的敌人进行精准地雷击，更不要说由于鱼雷受自然条件等因素影响比起炮弹来更大，即使是在视线内进行雷击命中率也不佳。但对于拥有卫星侦查和高级计算机辅助的基地指挥系统而言，距离和种种影响等不利条件都是可以量化解决的问题。潘伟轩要做的，便是借助指挥系统的辅助，用一次六公里的超视距雷击一口气解决跟随在Z1身后的驱逐栖舰们！
深海舰队刚刚结束了它们的上一次炮击，或许是没有适应Z1突然改为笔直的航向，所有炮弹都落到女孩的右后方。冰凉的水花溅到Z1的栗发上，她仿佛听到体内有个声音在焦急地催促她赶紧掉头就跑，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傻傻地将舰装调成导航模式后笔直地前进，在惊慌中她又试图将舰装提速以逃离追击者的魔爪，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舰装已经是最高速度时，她只能暗自鼓励着自己道：“Z1一定能坚持下去！”“提督的支援一定马上就到了！”。但在看似坚定的眼神下恐惧如暗流般涌动着。
第二轮炮击随风而至，不知为何，深海舰队残忍地“打靶”出现了些小小的失误。密集的炮弹全数轰击在距离女孩十米外的一点，轰然炸开的冲天水柱仿佛海洋向天空伸出的一只怪爪，巨浪将女孩打了个踉跄，后背的米白色军服几乎湿透。
“要完了，这次真的要完了……”海蓝色的眼中沁出几滴无色的泪。绝望如泰山般压在这位只有十二三岁的战舰少女的心头，她仅仅是怀着看着世界最后一眼的想法向后望去。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变得缓慢起来，她看到黝黑的单装炮缓缓地缩退，将炮弹上膛，巨颚中央的少女又开始嘶吼起来，淡粉色的唇边似乎流出几丝涎水……
“抱歉，提督……Z1，任务失败……”就在女孩这样想的同时，深海驱逐舰们原本的位置被水火交互的水柱所替代，六公里外的鱼雷，终于姗姗来迟!
靠后的两艘驱逐栖舰无疑被鱼雷击沉了，足有一辆轿车大小的金属鲨鱼被鱼雷彻底炸出海面，舰体在空中轰然爆开，如暴雨般落下的黑色金属碎片给原本就不算清澈的海面上增添了几分不洁的漆黑。离Z1最近的驱逐栖舰无疑应该感到幸运——如果它有思维的话，因为它仅仅是被炸毁了整个船艉，残存的身躯被掀翻到空中，两门单装炮甚至瞄准好了Z1准备调整角度。但是它再也没有机会开炮了，因为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的女孩早已将双手的两门火炮对准了它，巨颚和其上的少女在Z1模糊的视线中毁灭，墨色的舰体彻底失去了机能。
“Z，Z1报告，敌，敌舰，已全部击毁。”
“指挥部收到，请准备和绫波小队汇合，清理残敌后做好碎片回收工作就可回港了。”说到最后，潘伟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结束通讯后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前进基地啊，真是名不虚传……】懒散地曲起手臂支着脑袋，疲惫的双眼看着最后的红点消失主屏幕上，潘伟轩难得地放任思维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正合我意啊……】带着一丝神秘的浅笑的男人整了整军装，起身离开指挥室，为战后的一系列工作做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