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在我们前方的黑暗中作响。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也许是看不见水流的缘故,我下意识地觉得那里面有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正潜伏在水底仰头望着我们。

    摇摇头扫去这些想法,我小心地跟在梓柔旁边,防止自己被袭击时她来不及出手救我。

    “……这就是边界了吗?”

    “嗯。”

    梓柔简单地回答,大步走到了那座桥面前。看到她这副毫不畏惧的样子,我不禁担心起自己——你可能会没事但是我不一定会没事!

    ……算啦。

    我随着她观察起那座桥。从远处来看,这座横跨在吉欧尔河上的桥是有些半透明的金色——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层金色只是淡淡的附在上面,真正透明的部分在内部。

    “……好怪。”我认真地查看着桥,但是不敢伸手去触摸,“这是什么?”

    “据说。”我能听出梓柔那没怎么起伏的冰冷语气在这里加重了一些,“是镀金的水晶。”

    不,那个怎么都不可能吧——不如说,如果是镀金的物品的话,一般只能看到金色的表面才合理?不过我不是很敢进一步询问梓柔,只好等着她的行动。少女在桥前只迟疑了一刹那,随后向前迈出一步。

    我险些惊呼出声——因为在前一刻,我刚刚发现这座桥并非稳稳地接在冥土之上,而是悬空……如果直接踏上去的话,总觉得会和这座桥掉落到河里。

    只是梓柔的脚步声依旧安稳地在桥上轻响,我犹豫了一会儿,也把脚迈到了桥上。

    如同踩在实地上一般的感觉——尽管如此,还是有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恐慌感。我快步跟上梓柔,只是少女却停在了桥的正中央。

    “……”

    我听见她的叹息声,于是向着那个方向看去。虽然在这种光亮不好的环境下很难观察,但是尽管如此,还能看见一道极细的暗痕连在桥的正中央,向上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多亏了这座桥的材质,我才能清晰的看到这个。

    “啊,白……不是,梓柔,这是?”

    “哪个?”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看了看我这边,“……嗯,头发而已。”

    “……头发?”

    我吓了一跳,随后想起有关吉欧尔河的传说——那是海姆冥界的边境,然后,在它上方的那座桥……

    ……是由一根头发所吊着的。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注意到梓柔不是在为了这个叹气。她继续向前一步,然后站住。

    在她的前方,之前还在黑暗中的部分——有个物体的轮廓正在显现。看见梓柔向着那边走去,我也把警惕心提到了最大,小心地跟着少女。等到桥已走了大半,我才真正看清了那挡在我们前面的,悬浮在空中的东西是什么。

    “……”

    我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雪晴。

    那是,枯黄色的,稍微有些发黑的,看上去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年头的人类头骨。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人骨是在时光冲刷中最容易保持惨白的东西——在爱伦坡的《金甲虫》里,海盗也利用这样的性质来把它当做藏宝的信标。即使是咒蛇之冢中伊薇的遗骨,也没有什么暗色的痕迹,恐怕只有深埋在土中的骨头才可能变成这幅模样吧……也不知道,现在悬浮在空中的这块人类头骨,在这里经历了多少岁月。

    我跟在梓柔后面接近了它。梓柔稍微侧过头确认我的位置时看到了我的表情,于是有些别扭地开口了。

    “……不必担心。没有什么危险。”

    “啊哈哈……要是梓柔能经常这么告诉我就好了,我很紧张呢。”

    我回答道,少女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给予答复——至于她是有些害羞,还是干脆就是懒得提醒我,我就无法得知了。

    枯骨——

    在不同版本的北欧神话中,有关这座桥上是否有守卫的介绍并不是很一致。不过若是有的话,那么确实是“枯骨”没有错。有的版本中它还有名字……只是,我并没有想到,遭遇到的只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头骨而已。

    既然已经确认了守卫的存在,那么作为通过这座桥的路费,需要给它“血液”。

    要给它咬吗?

    我想象着这个枯骨张开嘴,狠狠咬在自己手上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过这种程度的事态,已经先行侦查过的先遣队肯定已经考虑到了——那么,梓柔也应该对此有所准备吧?

    不出所料,少女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小瓶试管。玻璃试管内的液体呈现刚刚从身体中抽出的动脉血一般的鲜红色,显然用某些手段做了保鲜处理。白梓柔轻轻把试管塞拔出,然后直接把血液倒在了枯骨的头上。

    红色的血液顺着头骨的弧度流淌而下,直到渗进枯骨的嘴里。说实话,这画面实在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枯骨依然悬浮在那里,没有给我们让路的意思。梓柔皱了皱眉头,然后让火焰包裹住自己的右手,试着越过这位桥的“看守者”——

    凄厉的惨叫立刻从头骨的嘴中发出。梓柔仿佛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而那层火焰也仿佛被狂风吹拂过一般,被什么东西给震散了。少女不满地撇了撇嘴。

    “后退。”

    她说。我顺从地后退几米。随后,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火焰在梓柔手中出现。那火球因为高速的旋转而扭曲,也在渐渐的变大——但是仿佛被什么力量压下去一般,火焰在变大少许后又缩回了原来的体积。那火球就以这样的形态循环往复,颜色越来越浅,直到我已经看不见梓柔手中火球的颜色,只能勉强观察到她的手旁边稍微有些扭曲而不断上扬的空气。

    少女靠近枯骨,慢慢、慢慢地——把手按了上去。

    刚才那样的,让人背后发凉的惨叫声立刻响彻冥土。河水的流动变得剧烈,就连我也不得不抵御从梓柔那边刮来的大风,防止自己摔倒在地。

    持续不断、音调起伏的惨叫让我感觉心中一阵焦躁。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虽然没有任何用处。这样几十秒后,梓柔终于把手放开,重新站在了那里。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怎么样?”

    我忍受着耳朵里依旧回响着的嗡嗡的噪音,问道。梓柔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用蛮力解除的封锁。全力全开的话,大概能够破坏掉它,但是不值得。”

    她用冰冷的语气阐述道。和头骨空洞的眼眶对视一会儿之后,梓柔如同女王一般伸出手,那指尖慢慢接近了枯骨——

    “等等等等!”

    我赶紧拦住了她,梓柔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说实话有些可怕……

    “嗯?”

    “……梓柔打算直接让它吸血吗?”

    “不然,有什么办法吗。”

    “呃……那个,从河上飞过去如何?”

    “如果那么简单的话,就不会把吉欧尔河作为尼福尔海姆的边境了。”白梓柔看上去没有失去耐心,和我简要地解释道。她从头骨旁边离开,站到桥的边缘,“称这座桥为‘唯一通道’很合适。”

    几团火焰在梓柔的身边点燃。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火焰光是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同的类别。仿佛萤火一般的幽蓝火焰,太阳一般的炽烈火焰,或者体积不断膨胀缩小的,向外辐射着光点的火焰。少女靠在桥的栏杆上,轻轻向前一指。

    遵从梓柔的指挥,这些火焰离开了桥的范围,悬浮到了河的上方。但是没有飞出多远,它们就迅速变得暗淡,然后消失了。

    “就像这样。”

    梓柔淡淡地说。我不禁有些苦恼——说的也是,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渡河的话,这一关也太简单了。

    “那么……”我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正渐渐上升,“用我的魔眼观察,看看有没有直接通过的办法?”

    少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她闭上双眼,双手抱胸思考了一会儿。

    “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方法……我只能说,值得一试。”片刻之后,梓柔说着,再次走到了枯骨前方,“但是我要警告你的是,也许会有危险。作为你尝试的要求,你必须在发现了发生危险的可能时及时脱离,这样我才能给你援助,明白吗?”

    “……”

    因为紧张,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明显了。我呼出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那么,我开始了。”

    一味地等待没有益处。

    姐姐还……在学校里呢。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从未见过的、仿佛抽象画一般的诡异魔法在眼前展开。我忍耐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分析它的结构。只是当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时……惨叫响了起来。

    那是防御吗?我感觉到一阵阵反胃,却仍在辨识着枯骨上的魔法,但是那些河水也应和着惨叫声,从桥下涌了上来,如同因为笛声而扬起头部的眼镜蛇,而我——

    “七海!”

    我的耳边传来清脆的击掌声,随后柔软的感觉覆盖到我的双眼上。仿佛从流沙中挣脱的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满是冷汗,雪晴也不知何时坠落到了地上。

    血液在身体里轰鸣。白梓柔似乎确定了已经没有危险,把我放了开来。

    “还好吗?我……诶。”少女只好再次伸手扶住就要摔倒的我,“我说过你应该小心一些。‘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窥视的,特别是死者和冥府’。”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仿佛在回忆某个人。我的额头一阵一阵的发疼,好像在不断跳动似的。糟糕,神智有点不清醒了……

    “……哈。”

    白梓柔叹了口气。在这一刻,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点和之前不同的,并不冰冷的气息。她伸出手,掉落到地上的雪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似的,跳到了她的手中。少女把法杖塞到我的怀里,我则下意识地抱住。

    ……头好疼。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到了枯骨前面,而梓柔把手指伸到枯骨前的动作又让我清醒了一些。

    “等下……我有看到破坏这个的方——”

    “——好了,你的眼睛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梓柔不由分说地把手放在枯骨那有些惊悚的牙齿上,见它毫无反应,少女皱了皱眉,用没有扶着我的那只手解掉了自己的外衣,于是颈部和锁骨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梓柔用牙齿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让一小截手臂露了出来。

    “心怀感激的接受。”

    她冷冷地说道,我看着枯骨的牙齿咬了下去。

    这之后,我们顺利渡过了吉欧尔河,总算是离开了死者之国。不过梓柔没有马上前进,而是在一块嶙峋的石块边把我安置了下来。在我们的前方,就是彻底离开这里,去往“中庭”的,寒冷又崎岖的小路。

    “好一些没有?”

    我身边传来沙沙的着衣声。梓柔正在把刚才因为给予枯骨血液而褪下的衣物重新整理好。她注意到我的视线,便随口问了一句。

    “……嗯。”

    虽然说身体还很不舒适,但是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呆在姐姐身边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她可能遇到什么麻烦……就是有这样不好的预感。

    希望她在学园祭上玩的开心吧——虽然,如果姐姐真的独自一人在学园祭上玩的很开心,彻底把我忘了的话,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有些难过就对了。

    “……梓柔。”

    “怎么?”

    “被吸了血,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是有些。”她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没有先把外衣全部穿好,而是把绑住马尾的发环解下来,重新扎好。要怎么说呢——把头发散开的梓柔会显得更容易亲近一些呢。

    似乎注意到我在想些什么,梓柔用眼神扫了扫我。抱歉,果然还是没有亲近一些……眼神好冷啊!

    “没大问题吗?”

    “力量被吸掉了一部分。”她说着,重新扎好了自己的马尾,“但是没问题,微不足道。”

    她用应该是中文的语言说了这个词,我虽然没有听懂,但是既然已经说了没问题,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不过,想到了些什么的我再次开口了。

    “那个……请坐下来吧。”

    “……做什么?”

    梓柔疑惑地看了看我,然后在地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在我的对面。我对比了一下双方的身高,最终决定用跪坐的姿势来帮她处理。

    “伤口,给我看看吧。”

    “……没必要。”

    “给我看看。”

    “没必要。”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把右手从外套中拿了出来,然后稍微卷起袖子。虽然说是没必要,还是好好接受了啊。

    梓柔因为伤口而显得有些奇怪的动作很简单就能注意到,不处理的话我也会很不舒服。虽然她很小心了,但是衣服上还是沾上了血迹。

    “……这不是根本没止住吗。”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做什么,因为梓柔怎么看都是长辈,做什么都有些失礼——于是我干脆轻轻念着“Aqua”,用水帮她清洗着伤口。等到红色差不多变淡之后,我才念起新的咒语,把手悬在伤口的上方。

    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有在认真钻研修改符文结构的方法了。

    最后,由风做成的绷带把伤口好好的保护了起来。我松了口气,帮梓柔把袖子卷了回去。做完这些事后,我才注意到梓柔一直看着我的视线。

    “……怎、怎么了?”

    “……没。”她移开视线,自己把外衣给重新穿好,“你以后大概能当个好妻子吧。”

    “只是一般的应急措施而已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保持着和之前一样平静的语气,我知道自己的脸部正在急速升温,于是赶紧站起身转到了另一边。

    “那么,出发吧?”

    “这之后,不要努力做没有必要的事了。”梓柔也站起身,用她惯用的冰冷口气说道。

    她的话有些刻薄,但不得不承认是正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重新等到梓柔走到我的前面。

    ……呼。

    之后也许会更辛苦吧。

    那么,这个必须穿行九天九夜的崎岖道路,梓柔打算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魔女的一家之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虚子同学沉默不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虚子同学沉默不语并收藏魔女的一家之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