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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在家里的时候, 鲁妈只叫她太太, 从来没叫过她一句六太太。

    卢嵇没有对外大张旗鼓说自己娶了个六姨太他的性子不是以前“娶”个假编的姨太太都恨不得登报么

    不过, 因为没有办过什么婚礼,外头一些陌生人听说卢嵇又接人进府了,就默认他娶了个新姨太太, 只有家里人听得风声, 猜他是把养在南方的真媳妇接过来了。

    不过现在想来,卢嵇是被逼婚的时候拿她出来搪塞么

    还是他早势在必得了

    卢嵇压根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自家亲戚出卖吧。

    她呆了呆“我确实是以前在苏州常住几年前见过一次卢先生。”

    王轩宣“那当时是因为什么说的亲”

    江水眠卢浪子你丫不跟我对好词儿就敢让我来, 这我怎么编。

    她只能委屈巴巴道“五爷、五爷不让我乱说。”

    王轩宣脑补了一大堆什么“卢嵇夜宿兄弟家,醉酒霸占小闺女”,倒也笑了笑, 道“五爷老是对自家事儿守口如,搞得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们也不问, 他知道分寸, 没把乱七八糟的人领到保定, 领到石园来。不过就是苦了你,他确实平日里荒唐了些。”

    江水眠心里谦逊道不委屈不委屈,一个家中怂货,荒唐的本事全在嘴上。

    江水眠再度委屈巴巴中坚强一笑“不打紧,五爷好好的就是了。”

    王轩宣笑起来, 似乎又有点感慨“没福分的就不能指望男人。你要是喜欢小孩, 过两年也赶紧生个, 自己抱着养, 就不要管他卢浪子天天过什么日子,你过好自己的就是的。他平时跟你住,还是住外头”

    江水眠小声道“嗯,我自己有个小楼,这算一起住么”

    周太太也有点惊愕“他没跟你同房过么你过来也有半个多月了吧。”

    她心道,卢焕初你撒谎说早就跟我结婚了,也别怪我这时候坑你了。

    反正她说的也是实话。

    江水眠装纯的水平和卢嵇装浪不分上下,怯生生道“什么叫同房倒是经常一起吃饭”

    诸位太太有些打抱不平起来“卢焕初这是搞什么。咱们大王熙凤还有老夫人和徐老撑腰,又顶事儿,徐士山回不回家也没人管,要不是怕他惹事儿,徐老都想把他踹出去。可卢焕初没人管,就这么晾着你,也没人说去”

    徐家小姐学的都是新式思想,道“卢太太这才多大,就开始没人管了,那后面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现在都新时代了,卢五爷要是不肯,还不如早点给钱离婚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跟着五爷世道安生。不过总要说两句,以前卢焕初荒唐也就罢了,如今都有媳妇了,还这么荒唐。怪不得之前想说亲那么多年,一听说要嫁给卢焕初,各家都把闺女捂得紧”

    江水眠听她们同仇敌忾,忍不住勾了勾唇。

    周太太不太想听关于卢浪子的话题,道“唉,这是人家家里的事儿,咱们也不能说太多。不是说下午在后头院子里听戏么请的人来了么”

    王轩宣赶紧起身笑道“来了。今儿这位年纪小,却是大红人了。若不是有熟人介绍,怕是请也请不来呢就是之前在新明大戏院唱的小秦良玉,年初总统府演南北和,青莲公主也是他。”

    总统府那一场大戏,玉帅从洛阳来了北京,周太太有印象的。

    江水眠也跟着下楼去听戏,一听新明大戏院心里就有点预感,到了落座开场,看着那个神完气足,清亮俊美的短打武旦一上场,就认出来了。果真是陈青亭。

    陈青亭也是一打眼,看见江水眠坐在下头。一群旗袍的太太里,她穿着法国洋装,有稍显稚气的编发,看起来更像是家里的大小姐。

    他似乎有点小朋友在升旗大会上打招呼似的眨了眨眼。

    陈青亭独撑场面,站在台上能把所有人的眼都吸过去。

    她小时候教过陈青亭一些功夫,这也是他武旦最为出彩的原因之一。她虽然不懂戏,但陈青亭唱腔高亢圆亮,行动又矫健轻快,翻的冲打的狠,双眼明亮,唱的人心里一股澎湃热气。周太太喜欢戏,坐在前头听得很是高兴。

    唱完了总要出来谢场的,陈青亭是卸了头面穿着件青布褂子下来回话的。他脸不窄不瘦,面上有层恰到好处的皮肉蒙住了骨骼,显得一张脸净润的很。半月的双眼皮深深的,眼睛微圆含着光,嘴一抿一笑,更让人觉得和气暖喜。

    不少票友说他卸了妆那张脸,有半分宋末造像的人间欢喜,无关男女位置,看得人心里头舒坦。

    当然江水眠长的脸和本人差距大,陈青亭的菩萨嘴一张开,也是个喷毒液的家伙。

    江水眠坐在周太太后头,偏头问旁边的王轩宣“陈青亭很有名么”

    王轩宣细长的手夹着细长的女人烟,放在细长的腿上,偏头道“我也不懂戏,可也都听过这位的名声。如今名旦里头唱短打武旦的太少了。今日请玉帅也不是小事儿,是五爷跟我说周太太喜欢武旦,说他能找人请陈青亭过来唱唱。”

    江水眠挑了挑眉姓卢的会推荐陈青亭过来

    他之前不还一副看陈青亭不爽的样子么

    王轩宣笑道“武旦,在台上唱的永远都是快意恩仇。这陈青亭唱过的戏码,不是孙二娘、杨排风,就是扈三娘、梁红玉。想想有趣,中国女人平日活成这样,一上了台,各个竟这么胆大有活泼,可敬又可爱,搅得天翻地覆。然而女人本身不能上戏台,演这些巾帼的都是男人,你说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江水眠觉得她怕是联想到她自身了。

    王轩宣偏头看她笑道“我这话说的不合适,卢太太喜欢武旦么”

    江水眠“我不喜欢戏台上的武旦,我喜欢真的扈三娘梁红玉。”

    王轩宣笑“我也喜欢。她们老叫我大王熙凤,可我连王熙凤能忍的那点窝囊都忍不了。更何况这儿也不是荣国府。这陈青亭唱得不错,哪次你再来石园,我出钱,请你听戏。”

    陈青亭敬了两盏茶,周太太道“快敬我们大王熙凤一杯,要不是她介绍,我今日听不来这样一场好戏。”

    江水眠跟王轩宣邻座,都站起来,陈青亭听见大王熙凤这样的叫了愣,转脸看向王轩宣。她笑的柔,人极为纤瘦,哪有半分得理不饶人的精悍劲儿,人跟手里的烟似的细成一缕。

    王轩宣端着茶杯,笑道“唱的有意思,打出手更做的漂亮,不只是底子好,气势更好。看眼就演出了那份不服输的倔。以后真要成名角儿啊。”

    陈青亭本来正在跟江水眠对那种孩子气似的对眼神,听见王轩宣这么说,笑着回头,十分人精的客气了几句。王轩宣眯眼一笑“看着长得真是乖,可天底下还没有几个真性子软的唱的了武旦。”

    江水眠心道这还真没说错,这家伙就是孩子气又死倔的性子。

    只是周太太不舍得陈青亭走,道“等晚上老周来了,咱们吃罢了饭,再让这位青爷上来唱几句吧。听得我心里好生舒坦。”

    王轩宣自然不能说不好,陈青亭就笑了笑,说那便留下。

    散了戏,她们一帮太太又上楼去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打牌打麻将,搓了没一会儿就听她们说男人们回来了。

    江水眠觉得这一天就是赶场子,纯粹是作为“卢焕初的媳妇”这一珍稀动物被拉出来遛弯,就是随着大流走,心想下次宁愿在家里睡午觉也不要来参加这种无聊活动。

    正这么想着,听见王轩宣从楼下到棋牌室来,笑道“你们猜除了徐家几个,谁来得最早”

    周太太拍了个东风在桌上,手上戒指搭在唇边,笑道“总不会是卢焕初吧。”

    王轩宣笑道“还真是我先去卢家花园把江姐儿带来实在是明智啊。平日里恨不得我们吃到一半才来的人,这次倒是真着急”

    正说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卢嵇帽子还没摘,一身灰色西装,快步上楼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江水眠坐在麻将桌后头的一张高凳上,带着摩登的法式小帽,白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抵着胳膊,低眉顺眼百无聊赖的看着牌桌。

    太太们转脸笑卢嵇,他摘下帽子,递给旁边的下人,理了理袖口笑道“王轩宣,你这也太狡猾了,怕我不来,便把眠眠掳来了。鲁妈哪里能拦的了你这厉害角色。”

    卢嵇对江水眠招了招手,江水眠立马乖乖跑过去,缩肩低头,在他旁边显得更娇小。卢嵇伸手揽住她肩膀,这个动作,俩人俱是一抖,还是卢嵇会装,笑道“我现在觉得是你们不怀好意,眠眠年纪小得很,不懂事儿,可别被你们这些人教坏了去。”

    太太们对于他的装恩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嗔笑道“你自己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近墨者黑,要坏也是先让你带坏了。”

    卢嵇笑着说“我跟眠眠有事儿说说去,你们先打,她又不会玩麻将。”

    说着,他夹着江水眠肩膀,就跟拎着一样,带她往旁边走。

    石园里客房很多,二层走廊上有好几间,一脸僵硬微笑的卢嵇把江水眠扔进了其中一间。江水眠是大汉都撂不倒的下盘扎实,这会儿却特别娇弱的干脆一个趔趄的往床上一倒。

    卢嵇走进来。

    这个氛围,多适合他解开西装外套往床尾一扔,摁住此刻特意倒在柔软大床上的江水眠啊。不过一转头,她就看见卢嵇一脸担惊受怕的往门外看了好几眼,才反锁住门,靠过来装凶狠,摁住了她,却不是为非作歹的。他有点慌“谁让你跟她们过来了”

    这货没指望了。

    不过看来,她被拽来,王轩宣是先斩后奏。

    江水眠干脆躺在床上不起来,撑着脑袋道“不是五爷说让我跟她们几位太太见面么我本来不想来的,可是王轩宣强拉我来的。她都开车到卢家来了。”

    王轩宣是真厉害,以前卢嵇想从她手底下调钱分给汉阳厂,那真是从狼牙缝里剔肉,还拿了七万多大洋的子弹来抵押。

    卢嵇坐在床上,要拽她起来,江水眠瘫的像条泥鳅,脑袋向后仰着耍赖。

    卢嵇道“坐没坐相,快起来。她们都问你什么了”

    江水眠就你丫站着跟跳老年迪斯科似的还说我没样儿

    她歪头“没说什么呀。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卢嵇“我怕你被她们几个女人拆着吃了。当真什么也没问,你也什么都没说”

    江水眠心里闷笑。她们揭了你的老底,说了你的惊天大咪咪。

    她转念一想,这是个大把柄,留着以后,总有能拿来对付卢嵇的时候。

    不过,几年前江水眠离开天津的时候,卢嵇确实向宋良阁提出了这件事。

    宋良阁把她当心头肉许多年,他那时候没有一脚蹬死卢嵇,都已经是看在多年的友谊上了。

    卢嵇放下筷子,笑容下有点欠揍的得意“我到了我爹这边,算来年纪行五。叫五爷就是了。”

    江水眠倒是以前听别人叫过他“五爷”,原来是这个由头。

    江水眠想翻白眼,还是赶紧叫了一声“五爷。”

    卢嵇忍不住勾唇,有意道“嗯,小六。”

    江水眠茫然“为什么我是小六”

    卢嵇看她,一副“你还不明白么”的神情。

    江水眠小心翼翼“因为我上头那五位姐姐”

    卢嵇不否认。心里却觉得,她来了真是太有意思了,连吃顿饭都比以前有趣多了。

    江水眠再扯,再扯。我看你往下怎么给我圆。

    她正想扯到那“五位姐姐”的话题上时,卢嵇似乎看出来了,开口“得了得了,手笨又怪刷子了。你就学武利索,其他什么我倒忘了,你吃东西也利索,扒虾壳剥鸡蛋,那种为了吃动手的事儿,天底下没人比你更厉害了。你说你这指甲天天在我面前舞来舞去,就是树杈子沾点红漆,也比你好看。”

    江水眠忍这家伙又开始叨逼叨婆婆嘴了。就算他不怕女人,也没哪个女的跟他过得下去吧。

    卢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水眠其实心里是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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