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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昭道：“老弟这是做甚么？”
鬼九道：“当然要看看这人的面相啊！”近前仔细观瞧。
成老实道：“大巫师，我看他不像门派中人。”
鬼九有顷道：“怎有几分面熟哩？”转背道：“贤弟，你们也过来瞧上一眼。”
高樊、彭昭慢腾腾走到阿鹿身侧，望着他的脸颊都是一愣。高樊道：“九哥，好像是逃走的僰僮。这回都老还不知乐成啥样呢！”彭昭道：“他只有几分像僰僮，我觉得不是。”
成老实道：“还得请大巫师一显身手，摸摸他的骨骼便知道了。”
彭昭、高樊齐道：“确该如此！”
鬼九俯身捏摸阿鹿周身的骨骼，又在他面颊搓捻了一番，起身说道：“见鬼哩！这汉子不是僰僮。”
高樊道：“九哥戴着兽皮手套，会不会有误？”
彭昭忙道：“兄弟决不能怀疑九哥，他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鬼九道：“那日剥面祈福之前，大胡子的筋骨我摸过两遍。如果这壮汉是祭牲之后，应当有二百零四块骨头，他则只有一百九十九块！此外他的面骨、舌骨、头盖骨都极不相称。”以手指点：“颈椎少一块，胸椎少两块，肋骨少两块，看来身体是很强健，可六百多块肌肉已经萎缩哩。”
高樊道：“我相信九哥不会摸错。”忽又吞吞吐吐：“平时我常听江湖人讲，伏龙洞里异人怪事实在是太多……弄不好他有什么奇遇变成了这样呢？那也说不准！”
彭昭急道：“别瞎猜疑了。”
鬼九道：“贤弟想的没有错，但你们瞧瞧他衣服，这是叫蛇群咬成了这样。眼下他身子骨还没僵硬，那是有十几年的内息在吊着他，一个囚奴会在短短半年之间修练至此吗？况且封先生先后几次进伏龙洞，探悉根本没有活人哩！”
高樊忙道：“我把疯大师的话全忘脑后了。”抬手扇自己一耳光：“天下相似的人的确不少。小弟该死，真该死！”
成老实慌迫道：“幸有这汉子和鸩鸟打斗了一番，大伙才趁着毒鸩不备而如愿以偿。否则与鸩鸟在栗树林里交上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现在他还没咽气，在下想带福星一起走。”弯腰背起了阿鹿。
鬼九道：“走！叫上鸩师，去找那些死丫头……”众人迅速蹿出了栗树林。
刚至林缘，便见一个侏儒倚在一棵小树旁，身无护衣，高约三尺有余，正抛下一条蛇尸，仰头吞服蛇胆。这人便是鬼九所说的鸩师，别看他个矮，却以配制鸩酒而飞誉江湖，姓封名不二。
诸人近前止步。鬼九道：“不二兄，大功告成哩！”
封不二点点头，梭一眼成老实道：“老弟背这个小子是何许人也？”
彭昭道：“大师别问了，先离开这林子为妙。”
高樊道：“疯大师不怕鸩毒，我们可全都禁受不起啊，出了洞再慢慢和你讲罢！”
封不二道：“各位不必担心。我只想知道这汉子是死是活？”
成老实喘息道：“还没断气。”
封不二奇道：“他没穿护衣，和你们前后脚进入林内，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怎能还活着？请成老弟把他放到地上，我要看一眼。”成老实望向鬼九。
鬼九道：“封兄心痒我是晓得的，但此时不宜哩！待咱们到洞外找一个安全之所，你我一同把他剖割了，磋磨测究如何？”
彭昭、高樊齐道：“理当如此！九哥说得一点不错。”
封不二翻了翻眼睛道：“如果是这样，敢请各位先行一步，把这个半死不活的汉子留下就行啦！”
成老实道：“在下觉得，背上此人定会福星高照，能平安无事的离开伏龙洞。”
鬼九急道：“成老弟，咱们耽搁不得，便依封大师所言罢！”
成老实放下阿鹿，四人冲封不二一拱手，朝山顶奔去。身形乍动，便见六只绿色的鸩鸟从栗树林里飞来，都是高硕长颈，黑目赤喙，颈部一圈发出惨绿色的淡光。古怪的叫声长短不一，听来宛如“同力，同力”一般，俱朝鬼九等四人俯冲而下。
封不二道：“小心啦！同力鸟察觉有人侵入，这是要报复，千万不可运功击打。”仅在一席话间，鬼九等已遭到了不同的攻击，又不敢运气使力，只是拼命躲闪着鸩鸟，东滚西爬，十分的狼狈。
封不二大喊：“扔掉射杀的鸩鸟，有血腥气……灌木丛，快进灌木丛里！”
高樊登时松开了皮袋子，四人径奔灌木丛跑去。
然而人跑终不如鸟飞。六鸩飞过众人头顶那一瞬间，利爪抓向诸人的脑袋，极为迅捷。四人迅即矮身躲避，各执兵器挥舞，既不敢开口讲话，更不敢大力反击，只盼封不二能施展所学，驱赶毒鸩。
封不二眼望四人心想：“求鸩鸟就该听我的！否则你们活也罢，死也罢，对我又丝毫无损。”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阿鹿，忽见他眼皮一跳，立时说道：“咳，小子别睁眼，看见我会把你吓个半死的！”
阿鹿一激灵爬起来，瞅着封不二道：“你是谁，怎么也在这里？”活动了几下手脚：“身上有劲了，是果子救了我。”心里寻思：“我记住刀法和两条经脉就不会忘，为什么使不出来？”
封不二打量着对方道：“没一点礼节，是我们救了你这个臭小子！”
阿鹿低头道：“可能是他们把我抬出了林外。”扫一眼鬼九等四人，心里寻思：“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会有光一闪？那人的兵器很奇怪，还能发出声响。”
封不二哼了一声道：“你嫌我个子矮，因而就断定我背不动你吗？”声音细小，唯二人可闻。
阿鹿举目心道：“洛大哥要我在洞里练三年，可死蛇太多会烂掉，水里的鱼儿又能吃多久？鸩鸟要把活蛇都吃光了，以后我吃什么？不管他们是谁，能一同杀掉鸩鸟，也是帮我自己。”抬腿奔去。
封不二放声叫喊：“好小子！把那些鸩鸟全部给我杀死，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儿。”
鬼九等正在规避毒鸩，但听得一清二楚，均想：“怪不得鸩师要察看一番，原来另有深意。”“或许是钦氏家族的人哩。”“不过一两句话，竟要拜师啦！”“这阿段的运气来了……”
成老实闪过一鸩之啄，剑柄朝外，疾向阿鹿掷去：“兄弟接着！”
阿鹿侧身避让，长剑落在了地下，他俯身拾起，冲到成老实面前，挥剑迎上飞来的鸩鸟。
那同力鸟振翅飞上半空，其余五只毒鸩也随之停止了进攻，在阿鹿的上方盘旋。鬼九一挥隐形刀，四人迅疾奔跑，一声不响的蹿进了灌木丛，登时各展轻功，纵跃起来。
六只绿鸩又发出古怪的叫声，凄厉而急骤，似乎用它们独有的方式，传递人类未知的信号，呼呼朝四人飞去。
阿鹿眼望人和鸩鸟消失在远处，转头一瞧那矮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紧忙走到高樊丢下的囊袋旁，扔掉长剑，抓起皮袋子，拔步跑进栗树林，找到自己的木刀，快速返回了山坞。
君桐仍在坟边熟睡，眼角泪痕未干，短匕却已掉落在一旁。
阿鹿知他悲伤过度，也不扰他，袋子一甩扔到坟边，自己寻来枯枝，拾起地上的匕首，就近剖割蟒蛇。
他刚把白腹划开，短匕碰到了山石，不过是轻轻一响，君桐却一激灵爬起来，目光呆滞道：“我杀了他，杀死了他们！总算为爹爹讨回了公道……”
阿鹿起身道：“阿艺，你做恶梦了！”
君桐大吃一惊：“阿鹿兄！你……你听见我适才说过甚么？”
阿鹿道：“你只说杀了他，是你仇人吗？”
君桐长呼一口气道：“小生刚刚梦见两条巨蟒，张牙舞爪的来咬我，吓得我撒腿猛跑。跑着跑着一跤跌倒在地，大蟒一前一后截住了去路，像要戏耍我一番，然后再吞进肚子里。小生心想左右一死，不如一拼，掏出短刀反而冷静下来，再没有惧怕！最后终于杀死了巨蟒。”暗想：“我一定要时刻隐忍，才能头脑冷静！”
阿鹿方寸一动：“阿耶娘讲过：‘心有所想，自有所梦’。”心道：“你不说我也不会问，何必编瞎话来哄我！”
君桐取下皮帽道：“有鹿兄在，小生也不怕了！”只见他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青衿学子。
阿鹿神色不露道：“把手套也脱掉，透透气吧。”
君桐道：“小生胆子小，阿鹿兄可别笑我。”随而眼瞅蟒尸：“真想把巨蟒碎尸万段，替我的师兄们出一口气！”
阿鹿道：“小时候我吃过蛇肉，很香很好吃，但从没有吃过蟒肉。”
君桐“啊”了一声道：“鹿兄台说得是！咱俩一齐动手成吗？”衣袖里又抽出一把匕首。
阿鹿道：“好啊，一起弄还快呢。”
两人一个为鸩起念，一个为食打算，忙了个不亦乐乎。蟒尸切条的风干，切块的准备燎炙，不觉间已至午正时分。
阿鹿眼瞧插在坟旁的十二柄长剑，扫过六个沾满血迹的大皮袋，以及一小堆火绒、火镰、纸媒、火折子等物事，禁不住心中欢喜：“以后不用为取火犯愁了！”笼起火堆，二人熏烤蟒肉。
不大一会儿，蟒蛇烤炙至七八成熟，肉香四溢，一瓣瓣的似欲裂开。
阿鹿手持竹夹，将蟒肉送进嘴里，大口嚼咽起来。
君桐怔怔地看着坟墓，心想：“冤有头债有主，平时师兄们都让着我，并不是因为老贼而对我虚情假意。若非大师兄果断，各位师兄紧密配合，我也丧身在蟒腹了！”
阿鹿道：“阿艺吃蟒肉吧，吞到肚子里就是给你师哥们报仇。”
君桐瞥见他手背上的血迹，暗道：“我又粗心大意了！”面显愧色：“鹿兄台武艺高强，独自一人去搏杀同力鸟，小生铭记在心！”起身作了个揖，掉头跑回灌木丛，手拎背囊走回来。取出一块汗巾放在阿鹿手上：“鹿兄台，先擦把脸吧。”
阿鹿拉他坐下，咽下蟒肉道：“你这么多礼，叫人浑身不自在！我是怕鸩鸟把蛇给吃光了，以后饿肚子，所以想杀死它们。”
君桐稍微一愣，忖思：“如今人心叵测，世事炎凉，哪一个不是满身的铜臭？早就习以成风了。阿鹿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我才去栗树林，并且因此而受伤，自然令我心存感激，他却没有这么做。我若能与之为友，当真是大难不死，何其有幸啊！”拿起竹夹道：“鹿兄台今年多大了？”
阿鹿道：“我十六岁。”
君桐道：“小生今年二十一，虚长鹿兄五岁！如果从外貌看还是你大，比我高出半个头。”
阿鹿道：“我拿回来两只同力鸟，装在皮袋子里，放在坟边上。”
君桐一听心情激动，双手发颤，竹夹不觉得掉落地上。他迅速朝坟墓看去，禁不住大叫：“啊呀……不好！”纵身一跃，不意被柴草一绊，踉跄着险些摔倒。
阿鹿急忙转身。便见一只雕鸮滑翔无声，弯曲的利爪正自坟旁抓起一个囊袋，登时振翅高飞，冲上了洞顶的天窗。
(本章完)</P></TD>
彭昭道：“老弟这是做甚么？”
鬼九道：“当然要看看这人的面相啊！”近前仔细观瞧。
成老实道：“大巫师，我看他不像门派中人。”
鬼九有顷道：“怎有几分面熟哩？”转背道：“贤弟，你们也过来瞧上一眼。”
高樊、彭昭慢腾腾走到阿鹿身侧，望着他的脸颊都是一愣。高樊道：“九哥，好像是逃走的僰僮。这回都老还不知乐成啥样呢！”彭昭道：“他只有几分像僰僮，我觉得不是。”
成老实道：“还得请大巫师一显身手，摸摸他的骨骼便知道了。”
彭昭、高樊齐道：“确该如此！”
鬼九俯身捏摸阿鹿周身的骨骼，又在他面颊搓捻了一番，起身说道：“见鬼哩！这汉子不是僰僮。”
高樊道：“九哥戴着兽皮手套，会不会有误？”
彭昭忙道：“兄弟决不能怀疑九哥，他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鬼九道：“那日剥面祈福之前，大胡子的筋骨我摸过两遍。如果这壮汉是祭牲之后，应当有二百零四块骨头，他则只有一百九十九块！此外他的面骨、舌骨、头盖骨都极不相称。”以手指点：“颈椎少一块，胸椎少两块，肋骨少两块，看来身体是很强健，可六百多块肌肉已经萎缩哩。”
高樊道：“我相信九哥不会摸错。”忽又吞吞吐吐：“平时我常听江湖人讲，伏龙洞里异人怪事实在是太多……弄不好他有什么奇遇变成了这样呢？那也说不准！”
彭昭急道：“别瞎猜疑了。”
鬼九道：“贤弟想的没有错，但你们瞧瞧他衣服，这是叫蛇群咬成了这样。眼下他身子骨还没僵硬，那是有十几年的内息在吊着他，一个囚奴会在短短半年之间修练至此吗？况且封先生先后几次进伏龙洞，探悉根本没有活人哩！”
高樊忙道：“我把疯大师的话全忘脑后了。”抬手扇自己一耳光：“天下相似的人的确不少。小弟该死，真该死！”
成老实慌迫道：“幸有这汉子和鸩鸟打斗了一番，大伙才趁着毒鸩不备而如愿以偿。否则与鸩鸟在栗树林里交上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现在他还没咽气，在下想带福星一起走。”弯腰背起了阿鹿。
鬼九道：“走！叫上鸩师，去找那些死丫头……”众人迅速蹿出了栗树林。
刚至林缘，便见一个侏儒倚在一棵小树旁，身无护衣，高约三尺有余，正抛下一条蛇尸，仰头吞服蛇胆。这人便是鬼九所说的鸩师，别看他个矮，却以配制鸩酒而飞誉江湖，姓封名不二。
诸人近前止步。鬼九道：“不二兄，大功告成哩！”
封不二点点头，梭一眼成老实道：“老弟背这个小子是何许人也？”
彭昭道：“大师别问了，先离开这林子为妙。”
高樊道：“疯大师不怕鸩毒，我们可全都禁受不起啊，出了洞再慢慢和你讲罢！”
封不二道：“各位不必担心。我只想知道这汉子是死是活？”
成老实喘息道：“还没断气。”
封不二奇道：“他没穿护衣，和你们前后脚进入林内，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怎能还活着？请成老弟把他放到地上，我要看一眼。”成老实望向鬼九。
鬼九道：“封兄心痒我是晓得的，但此时不宜哩！待咱们到洞外找一个安全之所，你我一同把他剖割了，磋磨测究如何？”
彭昭、高樊齐道：“理当如此！九哥说得一点不错。”
封不二翻了翻眼睛道：“如果是这样，敢请各位先行一步，把这个半死不活的汉子留下就行啦！”
成老实道：“在下觉得，背上此人定会福星高照，能平安无事的离开伏龙洞。”
鬼九急道：“成老弟，咱们耽搁不得，便依封大师所言罢！”
成老实放下阿鹿，四人冲封不二一拱手，朝山顶奔去。身形乍动，便见六只绿色的鸩鸟从栗树林里飞来，都是高硕长颈，黑目赤喙，颈部一圈发出惨绿色的淡光。古怪的叫声长短不一，听来宛如“同力，同力”一般，俱朝鬼九等四人俯冲而下。
封不二道：“小心啦！同力鸟察觉有人侵入，这是要报复，千万不可运功击打。”仅在一席话间，鬼九等已遭到了不同的攻击，又不敢运气使力，只是拼命躲闪着鸩鸟，东滚西爬，十分的狼狈。
封不二大喊：“扔掉射杀的鸩鸟，有血腥气……灌木丛，快进灌木丛里！”
高樊登时松开了皮袋子，四人径奔灌木丛跑去。
然而人跑终不如鸟飞。六鸩飞过众人头顶那一瞬间，利爪抓向诸人的脑袋，极为迅捷。四人迅即矮身躲避，各执兵器挥舞，既不敢开口讲话，更不敢大力反击，只盼封不二能施展所学，驱赶毒鸩。
封不二眼望四人心想：“求鸩鸟就该听我的！否则你们活也罢，死也罢，对我又丝毫无损。”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阿鹿，忽见他眼皮一跳，立时说道：“咳，小子别睁眼，看见我会把你吓个半死的！”
阿鹿一激灵爬起来，瞅着封不二道：“你是谁，怎么也在这里？”活动了几下手脚：“身上有劲了，是果子救了我。”心里寻思：“我记住刀法和两条经脉就不会忘，为什么使不出来？”
封不二打量着对方道：“没一点礼节，是我们救了你这个臭小子！”
阿鹿低头道：“可能是他们把我抬出了林外。”扫一眼鬼九等四人，心里寻思：“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会有光一闪？那人的兵器很奇怪，还能发出声响。”
封不二哼了一声道：“你嫌我个子矮，因而就断定我背不动你吗？”声音细小，唯二人可闻。
阿鹿举目心道：“洛大哥要我在洞里练三年，可死蛇太多会烂掉，水里的鱼儿又能吃多久？鸩鸟要把活蛇都吃光了，以后我吃什么？不管他们是谁，能一同杀掉鸩鸟，也是帮我自己。”抬腿奔去。
封不二放声叫喊：“好小子！把那些鸩鸟全部给我杀死，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儿。”
鬼九等正在规避毒鸩，但听得一清二楚，均想：“怪不得鸩师要察看一番，原来另有深意。”“或许是钦氏家族的人哩。”“不过一两句话，竟要拜师啦！”“这阿段的运气来了……”
成老实闪过一鸩之啄，剑柄朝外，疾向阿鹿掷去：“兄弟接着！”
阿鹿侧身避让，长剑落在了地下，他俯身拾起，冲到成老实面前，挥剑迎上飞来的鸩鸟。
那同力鸟振翅飞上半空，其余五只毒鸩也随之停止了进攻，在阿鹿的上方盘旋。鬼九一挥隐形刀，四人迅疾奔跑，一声不响的蹿进了灌木丛，登时各展轻功，纵跃起来。
六只绿鸩又发出古怪的叫声，凄厉而急骤，似乎用它们独有的方式，传递人类未知的信号，呼呼朝四人飞去。
阿鹿眼望人和鸩鸟消失在远处，转头一瞧那矮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紧忙走到高樊丢下的囊袋旁，扔掉长剑，抓起皮袋子，拔步跑进栗树林，找到自己的木刀，快速返回了山坞。
君桐仍在坟边熟睡，眼角泪痕未干，短匕却已掉落在一旁。
阿鹿知他悲伤过度，也不扰他，袋子一甩扔到坟边，自己寻来枯枝，拾起地上的匕首，就近剖割蟒蛇。
他刚把白腹划开，短匕碰到了山石，不过是轻轻一响，君桐却一激灵爬起来，目光呆滞道：“我杀了他，杀死了他们！总算为爹爹讨回了公道……”
阿鹿起身道：“阿艺，你做恶梦了！”
君桐大吃一惊：“阿鹿兄！你……你听见我适才说过甚么？”
阿鹿道：“你只说杀了他，是你仇人吗？”
君桐长呼一口气道：“小生刚刚梦见两条巨蟒，张牙舞爪的来咬我，吓得我撒腿猛跑。跑着跑着一跤跌倒在地，大蟒一前一后截住了去路，像要戏耍我一番，然后再吞进肚子里。小生心想左右一死，不如一拼，掏出短刀反而冷静下来，再没有惧怕！最后终于杀死了巨蟒。”暗想：“我一定要时刻隐忍，才能头脑冷静！”
阿鹿方寸一动：“阿耶娘讲过：‘心有所想，自有所梦’。”心道：“你不说我也不会问，何必编瞎话来哄我！”
君桐取下皮帽道：“有鹿兄在，小生也不怕了！”只见他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位青衿学子。
阿鹿神色不露道：“把手套也脱掉，透透气吧。”
君桐道：“小生胆子小，阿鹿兄可别笑我。”随而眼瞅蟒尸：“真想把巨蟒碎尸万段，替我的师兄们出一口气！”
阿鹿道：“小时候我吃过蛇肉，很香很好吃，但从没有吃过蟒肉。”
君桐“啊”了一声道：“鹿兄台说得是！咱俩一齐动手成吗？”衣袖里又抽出一把匕首。
阿鹿道：“好啊，一起弄还快呢。”
两人一个为鸩起念，一个为食打算，忙了个不亦乐乎。蟒尸切条的风干，切块的准备燎炙，不觉间已至午正时分。
阿鹿眼瞧插在坟旁的十二柄长剑，扫过六个沾满血迹的大皮袋，以及一小堆火绒、火镰、纸媒、火折子等物事，禁不住心中欢喜：“以后不用为取火犯愁了！”笼起火堆，二人熏烤蟒肉。
不大一会儿，蟒蛇烤炙至七八成熟，肉香四溢，一瓣瓣的似欲裂开。
阿鹿手持竹夹，将蟒肉送进嘴里，大口嚼咽起来。
君桐怔怔地看着坟墓，心想：“冤有头债有主，平时师兄们都让着我，并不是因为老贼而对我虚情假意。若非大师兄果断，各位师兄紧密配合，我也丧身在蟒腹了！”
阿鹿道：“阿艺吃蟒肉吧，吞到肚子里就是给你师哥们报仇。”
君桐瞥见他手背上的血迹，暗道：“我又粗心大意了！”面显愧色：“鹿兄台武艺高强，独自一人去搏杀同力鸟，小生铭记在心！”起身作了个揖，掉头跑回灌木丛，手拎背囊走回来。取出一块汗巾放在阿鹿手上：“鹿兄台，先擦把脸吧。”
阿鹿拉他坐下，咽下蟒肉道：“你这么多礼，叫人浑身不自在！我是怕鸩鸟把蛇给吃光了，以后饿肚子，所以想杀死它们。”
君桐稍微一愣，忖思：“如今人心叵测，世事炎凉，哪一个不是满身的铜臭？早就习以成风了。阿鹿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我才去栗树林，并且因此而受伤，自然令我心存感激，他却没有这么做。我若能与之为友，当真是大难不死，何其有幸啊！”拿起竹夹道：“鹿兄台今年多大了？”
阿鹿道：“我十六岁。”
君桐道：“小生今年二十一，虚长鹿兄五岁！如果从外貌看还是你大，比我高出半个头。”
阿鹿道：“我拿回来两只同力鸟，装在皮袋子里，放在坟边上。”
君桐一听心情激动，双手发颤，竹夹不觉得掉落地上。他迅速朝坟墓看去，禁不住大叫：“啊呀……不好！”纵身一跃，不意被柴草一绊，踉跄着险些摔倒。
阿鹿急忙转身。便见一只雕鸮滑翔无声，弯曲的利爪正自坟旁抓起一个囊袋，登时振翅高飞，冲上了洞顶的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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