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无涯驾车,安然蜷缩在后车座。

    她就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刺猬,一路沉默。

    到了西郊南宫老宅大门口,安然下车。

    “你在门口等我。”

    如果此刻再让百里进去,她就更百口莫辩。

    “好。”百里很是担心,“朱莉,心平气和一些。没事儿的。”

    他的话让安然莫名的心安。

    此刻没有精神寄托的她,对百里无涯的关心也不那么抵制了。

    安然走进南宫家。

    通往东楼的路,此刻在她走来是那么短。

    短到自己还没考虑好如何面对延之就进了东楼客厅。

    “大少奶奶来了。”利嫂轻喊。

    安然一眼就看到黑着脸的南宫晚。

    他双目如同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扎在了她的心口。

    “赢了官司很开心?”

    他语气极尽嘲讽。

    “延之,我并不想这样。”

    “住嘴!‘延之’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他蛮横打断。

    这句话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转身,下唇快要被她咬出血来。

    不能哭,这个时候不能哭!

    她告诉自己。

    “盛逸如今已是自由身,你们可以双宿双飞了?”他继续在她伤口撒盐。

    “不是这样的!南宫晚,你生我的气我理解,但是你不能曲解我和盛逸的关系!”安然脸色苍白到没有血色。

    “为了他,你连伪证都做。这种情分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夫妻之情。”他的心也在滴血。

    从她在法庭上承认给了盛逸小马河度假村的计划书那刻起,他心底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他还是低估了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好可笑!

    “南宫晚,我帮盛逸只是不想让他坐牢,毁掉前程!”

    “这个时候再说这些还有意思吗?”他嗓音如冰。

    “你还肯原谅我吗?”她还是不死心,小心地问。

    “是不是不舍得把手中的股权还给我?”他大笑。

    笑声刺激的她耳膜生疼。

    在他眼中,她就是如此不堪么?

    “大少,穆女士,不好意思,让你们等候多时了。”南宫家的御用律师何律师提着公文包进来。

    安然听到何律师嘴里“穆女士”三个字,心拔凉拔凉。

    看来,南宫晚这次势必要和她划清关系了。

    安然静静望着一米外的南宫晚。

    他整个人面无表情,白色衬衣连扣子都系错了一粒。

    她既心疼又难受。

    “穆女士,请在这里签字。”何律师把几分文件在桌上铺开。

    安然缓缓拿起一支笔,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名字。

    南宫晚薄唇轻抿,放到桌上一张空白支票,“你跟我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要多少随便填。”

    安然屈辱的泪水滴在她身下的文件上。

    她拿起那张空白支票撕得粉碎,起身道,“既然要断,就断的彻底一点,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南宫晚快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好。”

    安然想起楼上卧室还有自己一些东西,上楼,“我要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南宫晚目光紧盯她窈窕的背影,心不可抑止地痛起来。

    真到了这一步?

    原本想着用股份的事吓她一下,没想到她已经动了离婚的念头。

    他成全就是。

    安然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倚在门上低泣起来,这间卧室承载了她太多甜蜜的笑声和回忆。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进这间卧室了。

    她调整好情绪,找个袋子,把梳妆台上自己用的护肤品扔进去,衣柜里还有几件衣物,她胡乱叠了一番也塞进袋子。

    相信这里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女主人。

    她要做的就是带走属于自己的一切东西,免得让人堵心。

    收拾完,她再度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手拂过盥洗室的浴池,小厅的桌子,如梦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尤其是这张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面承载了太多她与他的缱绻情深。

    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滑过床单,毯子,枕头,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别了,曾经美好的一切。

    她下楼。

    “安然,这些年我们南宫家对你怎么样?为什么非要和延之分开?你回答我!”苏韵松一把抓住安然的胳膊。

    安然垂泪不语。

    “如果你们离了婚,小莫就要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你们怎么不想想孩子幼小的心灵能不能承受这些?”苏韵松情绪失控。

    安然继续沉默。

    “延之对你不好吗?我们南宫家上上下下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婚?”苏韵松抓住安然不放。

    “是我对不起你们。”安然甩开她,大步走出东楼。

    南宫晚已经启动好车子等她去民政局。

    她走过他的车子,步履沉重走向大门口。

    南宫晚双目被她远去的背影刺得生疼。

    她竟然上了百里无涯的车。

    自己在她心中这么快就有了替补!

    他心底升起的柔软和怜惜再度烟消云散。

    安然一上车,百里无涯就看到满脸泪痕的她失魂落魄。

    “没事,我先送你回家。”

    “送我去民政局。”她语气带着哭腔。

    这时南宫晚的车从他们车旁飞驰而过。

    百里无涯心中五味杂陈。

    他已经猜出两人去民政局肯定是办离婚手续。

    安然与南宫晚走到这一步,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此刻看到她伤心痛苦的样子,他却高兴不起来。

    “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他小心问。

    安然拿起一把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我失态了。”

    “当着我的面,你不要掩饰自己的情绪。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我的泪已经流干。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掉一滴泪水。”她闭上红肿的双目。

    百里无涯很是兴奋,因为南宫晚现在她眼中成了“不值得的人”。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最好的态度就是保持沉默。

    到了民政局,百里无涯刚泊好车,安然就推开车门,“你等我。”

    “好。”百里无涯语气带着无尽的念想。

    她最爱的男人伤了她的心,看样子她已经心灰意冷,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无论她给不给他机会,他都要试一试。

    对她那么多年的感情,也该有回报了啊!

    民政大厅。

    哲圣已经把俩人的结婚证和户口本从“御园”送过来。

    南宫晚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窗口工作人员。

    安然从皮夹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依稀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在这里领到了两个红本子,如今真是沧海桑田,一切如过眼云烟。

    民政局工作人员办事效率蛮高,几页填好的文件很快就摆到两人面前,“两位签字,签完就各不相扰了。”

    南宫晚从身上掏出一只派克金笔,刷刷刷写上自己大名。

    只是没人看到签字那一刻他的手一直在抖。

    安然直接拿起桌上的公用水笔签字。

    红本子被收走,一人一个小绿本儿。

    八年的感情换来了这个!

    “离婚的事儿先瞒着小莫。”安然开口。

    南宫晚冷笑,“跟我这么多年,什么都不要,不觉得很憋屈?”

    安然沉默转身,缓缓走出民政大厅。

    南宫晚已经把自己下唇咬得出了血。

    可是,所有的疼都抵不过心里那抹凉。

    已经深入骨髓。

    八年相爱,就像一场梦。

    原本以为俩人受过的苦,经历的痛会让彼此的感情日益弥坚,可惜还是没能逃出世俗的困扰。

    他以为离婚签字时她会崩溃掉,没想到她是如此洒脱痛快,她真的比自己想象中坚强。

    或许她也没那么坚强,只是他高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

    她拿走了她在老宅所有属于她的东西,现在离了婚,他却没感到一丝轻松,反而觉得更累,更纠结。

    毕竟她在他心中早就根深蒂固多年。

    想要连根拔起,也是不易。

    她一路沉默,百里无涯送她回了南郊老宅。

    “保重身体,朱莉。有事就打我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他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安然一进家门小莫就扑过来,“妈咪,爸比打电话要接我回家。”

    “你想在这儿陪妈咪和姥姥,还是想回家陪爸比和奶奶?”安然俯下身子问。

    “我想先陪妈咪住几天再回家。”

    “好。”安然牵着小莫的手进了客厅。

    “安然,没事?”汪丹若已经担心了一个上午。

    “没事儿。”安然故作一笑。

    “小莫,帮妈咪去厨房端杯柠檬水。”汪丹若支开小莫。

    小莫屁颠屁颠跑去厨房。

    “安然,你和延之到底怎么样了?”汪丹若压低声音问。

    “就那样呗。官司赢了,盛逸无罪释放。”安然不想说出已经离婚的事儿。

    “你们就没进一步的交流?”

    “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安然起身刚要去卫生间。

    阿姨就在院子里喊,“太太,姑爷来了。”

    安然愣住。

    汪丹若忙出客厅迎接南宫晚。

    安然清楚的听到南宫晚对汪丹若说,“阿姨,我要把小莫带回南宫家。”

    “阿姨”两个字分外刺耳。

    院子里的汪丹若一脸失神,“延之,你刚才叫我什么?”

    南宫晚转眸,一双淬了恨意的目光透过客厅窗户,落在安然身上,“我们刚才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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