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要在雨中玩,若感了风寒,夫人会怪罪我们的。”

    武昌的雨,说落下来就落下来,像是云被别的云欺负了,吓到了,落起雨点来发泄的,发泄起没完,往事还挺长,所以雨丝长。雨有缝隙,但潮湿没有。

    “少爷,快跟我进屋!”翠翠说。

    “雨来得太急了。”绿绿撑起伞。年美尧在大雨里奔跑。

    小蝶也跟了出来,她担心年羹尧感了风寒。我当然要趁这个机会溜出去。万一雨水一浇,我能变成白玄菟呢!

    年羹尧的牵着小蝶的手,来到府邸旁边新建的园子。年羹尧身着无领暗花白纱短袍,此刻衣服贴在了身上,七岁的他,长得结结实实。光光的额头,颅后梳一条辫子,发质那么黑,辫子很长了,都没有分叉。

    “小蝶,我们两个把沙子堆成一朵荷花的样子,我们永远都要好相处,荷花就是见证。”年羹尧说。

    “好啊好啊,真浪漫。”小蝶在雨中眯着眼睛说。

    他们两个闭着眼睛许愿。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啊!我突然想起我童年似类的一件事。啊,我夺回一条我作为人的记忆。对啊,就是要把失去的记忆一条一条夺回来。

    我兴奋了,我在雨中狂奔,秋月赶了来,她过来抓我,我的毛本来就光滑,在雨中,更滑得像抹了油。我跑来跑去,她追来追去,因为雨天路滑,她不能像平时那样跑得那么快。她好不容易抓住我,我一挣,就挣脱掉了。后来,秋鄂、翠翠、绿绿都跑了来,大家一起抓我这只小猪,把年羹尧和小蝶乐得前仰后合。绿绿跑过来的时候,我从她的裤裆底下钻了出去,众人大笑。

    如果是别的猪,一定会纳闷,人类为什么这么爱笑。但是我明白原因,人类爱笑,是因为人类会笑。要经常找到一些有趣的事,复习一下笑声。猪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呀,猪要是笑了,还不把地球都吓傻了。后来年羹尧说:“大家都听我指挥。翠翠、绿绿,小蝶,我们几个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系在一起,绑下窄路口,我们站在这里拦小猪若曦,秋月找个物件,负责在跟在小猪若曦后面,将它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我听懂了,我想破掉少主的计划。我欲往秋月身后跑,可是秋月竟然拿着一棍树枝,哎呀,别这样啊,你要是刮到我的脸,受了伤,破了相可不好了,我变回人时,岂不是要留个大伤疤?这可是个大问题。我吓坏了,我说:“秋月,你放下树叉,有话好好说,你不要动粗。”可是,我说出的话,人类听到的都是哼哼声。我就沿着秋月示意的方向跑,跑到了少主他们的身边,少主一把有力地抱住我,大家疯狂地笑着。少主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对着众人说:“我这只小猪淘气得很,它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它,它给我们带来了乐趣,要不然,雨天呆在房间里干什么?哪有比抓小猪更有趣的事?”大家都笑。秋月见时机成熟,说道:“少主,玩也玩了,乐也乐了,我们该回去了,你不怕风寒,小蝶小姐这么小,你要考虑一下她呀。”一语中的。

    年羹尧起抱着我和大家一起回到各自房间,紧急换衣服。越是有危险的事情,越是有机会一般地有趣,大家都乐哈哈地换衣服。

    雨天,历来都被很人文人形容得惨淡,却被我们过得快意多多,真的是有其乐融融。

    如果我不是猪,我跟他们一起在大雨里抓猪,那该多有趣呢?

    少主如此小的年纪,竟有这般冷静、有胆识、有指挥能力,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他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那雨中的荷花,雨中的小蝶,那浪漫,真的是一幅美好的画卷,带到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我希望少主永远都不要去学习文辞、兵法,不要知书达理,永远都粗犷、冲动、野性,永远都在童年的时光里快活着,多好,不长大,就不会去领兵打仗,就不会被终跟雍正王朝发生分歧。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年羹尧自都不相信的事情:

    清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农历4月22日被贬为杭州将军,同年农历9月28日被下狱治罪,农历12月10日赐其自尽,终年四十七岁。皇帝诏“令年羹尧自裁,其父年遐龄,兄年希尧革职,子年富,斩立决,其余十五岁以上之子发遣广西、云南、贵州极边烟瘴之地充军,嫡系子孙将来长至十五岁,皆次弟照例发遣,永不赦免。”

    在封建时代,刑罚极其残酷,发配极边之地看似一条活路,其实生不如死。年羹尧给儿子们聘请的教书先生叫岳钟举,为人刚正讲义气,极受年羹尧信赖。年羹尧及长子年富被处死后,岳钟举冒着被朝庭通辑杀头的危险,带上年氏钟爱的小儿子年忠和年羹尧的一副盔甲仓惶出逃。他们首先逃到岳的山西老家,此时山西正遭水患,百姓流离失所两人无依无靠。无奈之下,岳钟举想到年羹尧的年家近亲中一个是甘肃武威一带的人,年羹尧在时对其家看顾颇多,且河西地旷人稀,远离京城,易于避难,于是就带着年忠来到了甘肃镇番(今甘肃民勤)。逃难途中,为了应付官府的盘查,将“年”姓以谐音谎称为“连”,自此年忠就成了“连忠”。岳钟举将连忠安置在镇番以做小买卖维持生计。

    清乾隆元年(公元1735年)由镇番懋迁(边做生意边迁移)到金塔落脚,如今连忠的后人大多居住金塔乡红光村三、四组。他们在金塔繁衍生息至今已有二百七十余年,约四十余户,十代传人。岳钟举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年羹尧的一个儿子。他在金塔为连忠娶妻盖房,维持生活多年,自己一生却没有留下一个后人。他去世后,连忠将他埋葬在自己的田地边。每逢年头节下,连家子孙都要先给他烧纸,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先有岳家坟,后有连家人”的歌谣也在红光村世代流传下来。

    岳家坟在当地被百姓所熟知,这块地的名字一直叫叫“岳家坟地”,由红光四组村民连成富承包耕种。岳钟举和连忠带来的年羹尧盔甲,被连家视为传家宝,代代承袭下来。解放初期,连家后代恐保存盔甲招致不测,决定将其交由政府保管。因当时金塔尚无文物管理部门,他们也不愿在当地张扬此事,就把盔甲交给了酒泉县文化馆。据原酒泉市文化馆副馆长郭仪讲,盔甲确实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金塔男子送来的,用一个木制箱子盛放着,是他亲自接收的,来人不愿透露姓名。确切时间是1955年,地点是钟鼓楼。据高正刚先生(原酒泉市文化馆馆长、文化局副局长,现已退休)讲,1955年他刚参加工作,碰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钟鼓楼上搬送文物,他亲眼见到了那副装在箱子里的盔甲,因出于新鲜好奇还试穿过。金塔乡红光村连步春保管的家谱证实,他们的祖先连忠确实是从镇番迁到金塔安家落户的。

    金塔县县志办干部赵发理讲,过去,“连”就读作“年”,金塔连氏是年羹尧后代这一说法,在他刚写县志时就听说了。当时很多人证明,早在民国初期,连家供桌上就供着年羹尧和岳钟举二人的画像。还有人见到连家有半截剑,半截玉带,据称都是年羹尧用过的旧物。红光村村民连步勤家珍藏的象牙筷子、象牙碗、玉带扣、眼镜盒子等,也是年羹尧留给后人的遗物。红光村四组村民连得元称:他们连家祖坟内有昭穆碑一个,上书“年羹尧”三字。早年归并坟时,他见到的昭穆碑原来是一块用城砖大小的东西做成的,用红布包裹后装在谷草筐里埋入坟内。高永花证实她见过一块昭穆碑。笔者查了连步春保管的连氏家谱,内中也有“昭穆”一词。

    七十多岁的红光村三组村民连步芳说,她小时候家里有一个用树皮做成的盒子,盒内放着一顶红缨大帽,大人不在家时她还戴在头上玩耍过,帽子的样式就跟电视剧《雍正王朝》中的官员戴的一样,以后她嫁人,这顶帽子的去向就不清楚了。至于把盔甲送交酒泉的人到底是谁,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年羹尧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主评说,这位令人感慨万千的历史有争议的人物,他的起起落落牵动着人心。

    而我,亲见了年羹尧的一颦一笑,他不是厚厚的史书中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他是一个鲜活的人,在雨中,他追赶我,追赶我,牢牢把我抱在怀里。

    是啊,要是我在雨中奔跑一辈子,年羹尧就要在雨中奔跑一辈子,就不会发生那样的历史悲剧吗?可是我怕我的脸刮伤。唉,历史,脸,哪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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