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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起,凉意袭人的秋,倘若这个时候有一壶温得恰好的酒,佐以几碟热得刚好的菜,周围是食客们的谈资笑语,想想便是惬意的要紧。

    但惬意这种感受,怕是跟张有台一丁点儿也沾不上关系。因为他的手不仅摸不到一壶温得恰好的酒,眼里也瞧不见几碟热得刚好的菜,耳朵更是无法听见食客们的谈资笑语,有的只是失败所带来的各种情绪,凝聚成一把利剑,一把比张有台手中的剑更锋利的剑,对准他的心脏,“扑哧”一声,一剑穿心。

    张有台,何许人也?十岁习剑,十五有成,二十二岁败尽江湖剑术名家,已然成为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之剑,势必一出摧敌,无人能挫其锋,天下第一剑之主,也当是孤高绝世,视剑成痴。

    张有台这个人,确是无愧于“剑痴”之名,只是他的剑,确是非当“天下第一剑”之名号所属了。

    他的剑败给了另一把剑,一把决绝凌厉的剑。

    张有台原本可以不必败的,如果他依旧保持他往常那种年少成名的孤傲之态的话。在张有台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剑”之后,“剑痴”之名,无人不晓,因而张有台少不了有一些麻烦。这世上好像有太多不自量力的人,所以张有台隔三差五便能收到一些试剑之约,就如同他自己当初找寻那些剑术名家比试一样。这其中有泛泛之辈,比如什么牛尾巴,什么马屁股,也有些名号响亮的,什么“追星赶月剑”,“裹电挟风剑”,来的人都不一样,剑法也各有千秋,但结局都是一样,那便是败在张有台的剑下。

    张有台的剑追求“快”与“势”,像是倾泻而出的水潮,一经奔出,便无挽留之地。那些俗夫庸子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最初张有台还会谦虚示胜,善言抚慰,但如此类试剑之约多了,他也变得孤傲冷漠,到最后对此类之约统统视而不见。

    在张有台的心里,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他自己手中的剑方才称得上为剑,其余之剑,不过是剑形器刃罢了。

    天下第一剑,他名副其实,孤傲绝世之态,他也理所当然。

    但他今天却没能无视此次试剑之约。

    因为那个人不同于往常那些口头客套之辈,恭恭敬敬,求见剑痴,反倒是有着可能丝毫不亚于张有台的孤傲,他只说了一句:我孤身一剑,不知天下第一剑尚能接否?而最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也应当是最后一个,打上鸿案相庄的试剑之人。

    鸿案相庄。张有台良父贤母之基业,故得此名,为张有台之居处,在张有台名动江湖之后,此处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惧战败,可拒此战,我当离去。”那个人瞧来二十五岁上下,丰神俊逸,一袭白衣,他左手曲于后腰,右手执剑,并脚而立,倒像是一场让这秋日恍然失措的冬雪,皆因他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寒袭人的气息。

    “看来你是个自负的人。”张有台自是不屈于对手之气势。他才二十二,正当风华。

    “你也是。”那个人淡淡说道。

    “我的剑下,不败无名之人。”张有台傲然应战。

    “剑为我姓,名为藏雪。”雪字尾音刚罢,身形便即展开。

    张有台只见剑藏雪手中之剑,通体黝黑,挥舞起来,却犹如泼墨之毫。

    “好剑。”张有台欣然而赞。

    “此剑名为墨涤尘锋,以凉荒之地一种极难寻觅之石岩腹中黑铁铸成。”

    剑藏雪右手挥动,墨涤尘锋便如裹雪之风,直逼张有台。

    张有台格剑挡开,向后小退几步。

    “好剑法。”张有台又欣然而赞。

    “此剑法名为流风回雪,我于终年常冬之地,疾风裹雪之时,挥剑而阻飞雪落于我周身之地,如此习练十年,方成此剑法。”

    墨涤尘锋剑影空中陡然变换,攻势凌厉,剑藏雪仍是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墨涤尘锋,左右疾划,交织出道道墨锋,将张有台围困其中。

    天下第一剑这时终于能够让人得见真容。张有台一剑挥出,奔滔水潮,倾涌而出,将剑藏雪之围困墨锋尽数冲刷,随后又汇聚成潮,袭向墨涤尘锋之主。

    “好。”剑藏雪大叫一声。

    他是在说张有台的剑好?还是在说张有台的剑法好?

    剑藏雪右足点地,整个人便如紧贴疾水掠翔之燕,身不沾湿,偏又有迅猛之势,于空中着墨涤尘锋,就此而出。

    奔腾涌潮,难阻水燕。

    “我败了。”张有台颓然垂首。要有实力的孤傲之人亲口说出自己技不如人的话显然难如登天,因为大多数人不具备让他亲口承认他不如人的本事,但现在张有台不能不说,因为他的确是败了。

    “你没败,只是你的剑败了。”

    “我剑当如我身,剑败同是人败。”

    “一个人可以有好几把剑,这把剑被打败,那下一把呢?但你这个人,就只能是你这个人,不能是别人,当然也不能是我。”剑藏雪收剑回身,尽敛一身枯寒之气息。

    “你的剑就跟你的人一样,让人充满了了无生机之感,真乃杀伐之利器。”

    “因为我的人跟我的剑尚存于世的理由,便是为了杀伐。”

    “所以你今日要杀我?”张有台抬头说道。

    “该受墨涤尘锋惩罪者,非眼前之人。今日之战,剑藏雪只是想看看自身是否已具备惩罪欲惩罪之人而已。”

    张有台不禁充满了好奇,眼前这个年长自己不过几岁的高深剑客,并非为了来击败自己显名耀威,倒像是把自己作为他之剑法试炼对象,好胸有成竹去了却心中恨怨。这倒才像是真正的试剑之约。

    “你之剑法只求一味势快,不含丝毫回撤之意,若你愿上心琢磨,他日再遇,你我再效今日试剑之景,也好教你挽回脸上丢掉的彩头。”一语既罢,便是动身离去,只留下一身孤傲被击溃的张有台在一旁思索。

    他原本只消坐在鸿案相庄的大房子里,就着秋日的凉风,啜几口温酒,瞧几眼香花,享受着“天下第一剑”之名,而今日之事,让他再也无此兴致了。

    如他之人,自是难以接受失败,身自当能死,剑却绝不能败。

    但是死岂非不是失败的一种?

    张有台怅然而坐。

    这时却闻一阵凄凉笛声,长传入耳,张有台眼前小池中戏水游鱼尽皆沉入池底,身旁之花,也像是在风止之时却悄然摇曳,仿佛是在进行凋谢之前的最后一场起舞。

    哀怨之音,毫无生机。笛音所到之处,像是初秋加深,深秋再深,转而成为冰雪封天之冬季,以彻骨寒袭,了却大地之生机。

    笛声让张有台从自己的战败中回过神来,他开始想知道关于剑藏雪这个人的一切。这是一种情难自禁的想法,大概因为剑藏雪的出现,让张有台像原本是安稳坐在烛火映耀的房子里小憩,却转眼被人拉扯到不见星月的让人提心的夜幕当中。

    剑藏雪之神秘来历?

    以及他习剑十年所为惩治之人?

    这个身剑皆充满了无生机的气息之人到底背负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是的,没有人知道。但现在无人知晓的事,将来也会如此么?将来当然不会如此,因为张有台已下定决心,要弄清他想于剑藏雪身上所弄清的。

    (本章完)</P></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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