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往则暑来,梨花谢了又开了,落叶归根又冒新枝。两年时光飞逝,景都中一如既往的繁华。炎热暑气缓缓自地面上袭来,一整天出门的人寥寥无几,但建于河边的一些茶楼却是门庭若市。

    河两岸皆是碧绿垂柳,河风袭来时,令人倍感惬意。

    “吆,客官,您二位来了啊,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小二瞧见门里进来的一男一女,衣着不凡,二人手中都还握着剑,想来是江湖中人,毕竟这景都中鱼龙混杂,何人都有,自然怠慢不起。

    二人径直朝着最里的一处雅间行去,对于小二的问话置若罔闻。

    “客官,今日这雅间已有人了您二位不如”小二满脸堆笑,急忙随了上去。

    “有人了”男子率先开了口,随即自怀中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黄金,随手扔了过去,“去,将那雅间给爷腾出来,就说有贵客要坐那雅间。”

    对于这二位出手阔绰的事,小二是知晓的,便拿起元宝咬了一口,朝着雅间美滋滋地走去。

    许是二人太过招摇,周围陆陆续续已有看着的人,对于这种景都中的豪客他们也见怪不怪了,只是今日这二人郎才女貌,那两幅皮囊有些太过吸引人。

    未几,便瞧见那雅间客人客客气气出来了。

    “小二,你说的可是这两位贵客”男子爽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方才二人中的女子脊背兀地一僵,呆若木鸡地站在了原地。

    “爷,正是这二位,希望爷能够行个便,昨日这二位客官便将这雅间订下了,是小人的错,未记清楚才将这雅间安排给了爷,还望爷见谅。”小二说话间一个劲地点头,面上尽是一片愧疚。

    “也罢,今儿个爷心情舒畅,让就让了。”男子说着便朝背对着他的二人瞥去,当初那假公主廖寺谨便是无理取闹,在酒楼非要让乔装打扮的萧弥繁让坐,想来那一次也是他解的围。

    如今,宁王已在榻上瘫了三年,睿王也只顾着行军打仗,在这景都中如今最有威望的便数端王周景灏了。

    一旁身着灰白锦袍的男子突然开口道:“大哥这般宅心仁厚,令五弟羞愧不已。”

    “五弟真是过奖的,只是你向来不喜这繁华之地的生活,久居那药谷,自然是无法晓得哥哥乃是情非得已啊。”

    二人说话间便坐在了小二安置好的桌子上,其实按照他二人身份,自然是不用让位的,但谁让他大哥这般心善呢如此想,那个被唤作五弟的男子对面前的端王一时又崇拜不已。

    “客官,雅间小的已为您二位打扫了出来,二位请。”小二走向站在原地的二人,面上还带着几分谄媚。

    “嗯”男子自鼻间嗯了一声,便抱着剑朝着雅间走去,身后的女子低着头闷声也走去。

    “大哥,此次小弟回来是想求父皇指婚的,我”老五犹豫许久,终于开了口。

    “等等”端王方才还笑容可掬的面孔瞬间变得惊悚无比,剑眉拧成一线,几乎是吼了出声。

    堂中众人皆吃了一惊,愣愣地瞧向了突然站起的男子。自窗外传来几只蝉叫之声,甚是刺耳。一时间,气氛凝滞。

    女子却只是顿了一顿,便撩开了雅间的珠帘将手中的剑放置在了身旁,背对着门便坐了下来,随手便在面上涂抹起了脂粉。

    掌柜的急忙自柜台而来,夹着笑问道:“不知客官可有何不满之地”

    老五也愣神不已,还以为他大哥会反对他这桩婚事,都说大哥最受父皇器重,倘若大哥能够支持他的婚事,父皇自然也无什么可反对之地了。但方才大哥这般焦躁的反应

    端王目不斜视地盯着雅间的身影,目光一时深邃不已,随即颔首说道:“无事,掌柜的莫要太过在意,只是我有事要同那边的客人讲讲而已,其他人也请自便,打搅各位了。”

    此话一出,自雅间投出一道灼热的目光打在了端王身上,男子沉着声问道:“你认识于他”

    女子对男子的话置之不理,一并还在面上涂抹着,须臾间,面若桃花,与方才便是截然不同的二人。

    “莫要忘记我们此次来景都的目的。”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男子微微侧头,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子,嘴角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瞧这模样,定然是端王周景灏了。”

    堂中的人道歉完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雅间走去,老五也一头雾水,大哥向来沉稳大气,今日却这般沉不住气,竟还咆哮了起来,如今却朝着雅间行去,难道方才让座令大哥对这二人记恨在心

    “在下冒昧打搅,在下瞧着姑娘甚是眼熟,可否知晓姑娘芳名如何”端王竟拱着手,毕恭毕敬地问道。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这男子方才行为不过是瞧上了这位婀娜多姿的姑娘,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正常不过的事了。

    老五一时也面色和缓,自己的大哥长自己三岁,如今也是二十有几了,却一直未立妃,直言说未有合适的女子,如今若是因让座结一段姻缘倒也是一桩乐事。

    女子并未说话,放下了手中的脂粉盒子,始终背对着端王,不曾理会。一旁的男子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位兄台,眼熟这般词汇已不是能引得佳人笑的字眼了,我表妹并不想结识于你,还请兄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

    “阁下定然是误会在下了,只是这位姑娘确实似在下的故人而已。”端王穷追不舍,他才不信这世上还有这般邪乎的事。

    “呵呵呵”女子掩嘴偷笑,声音中说不出的妩媚诱惑,宛若方才光顾窗边的温热的风,“这位公子的确是言语欠佳,自我兄妹二人入了景都,已有些许人佯装是故人前来接近过我二人了。仔细想想,公子不过是今日的第三位男子而已。”

    端王一时有些不知就里,那女人怎会有如此风情万种的声音,只是方才那一刹那擦肩而过的熟悉,还有那双澄澈的眸子都令他有些恍惚,“姑娘说的极是,只是似是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天生丽质的女子,在下倒真想结识结识。”

    女子心中暗骂一声:虚伪

    未等女子张口,一旁痞笑着的男子吃了一颗花生米,痞笑着说道:“兄台若是真的想瞧”随即便伸出了一把手,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五十两黄金”

    一旁看好戏的人皆笑出了声,还未听说过带着表妹的容貌赚钱的,若是真这般天姿国色,一眼值得了五十两黄金,那怕是这二人一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五十两黄金”老五率先起身惊讶道,随即有悻悻地坐下了,毕竟大哥乃是一介亲王,五十两黄金能瞧一眼自己欢喜的女子有有何不可,人只道大哥风流多情。

    “只要能瞧一眼美人,别说五十两黄金了就算是五百两那也是值得的。”端王说着便自袖间掏出一张银票,朝着珠帘前走了几步,弯腰递了过去。

    男子眸底划过一抹不屑,随即起身,一把便扯过了那张银票,翻看了几下,便说道:“表妹,这公子倒还实心,你便转身让他瞧上一眼。”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泪痣甚是美丽,徐徐转过了身,朝着端王颔首道:“公子这般诚意,倒令小女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嘴巴小巧,鼻梁只挺,那双水灵的眸子当中总是似石间才溢出的清泉一般清晰澄澈,眼角的泪痣乃是锦上添花,使那女子更添几分柔弱。

    “瑶瑶丽”端王似是被惊着了一般,猛然后退几步,面色一时苍白无比。

    女子却缓缓起身,紧张地问道:“公子怎么了,是公子被小女子的容貌惊吓到了吗小女子名唤流玉,并非公子口中瑶丽。”

    “你不是瑶丽,对,你不是瑶丽。”端王笑容有些僵硬,面上神情逐渐变得不自然,眸底夹杂着庆幸与恐惧。

    “大哥,你无事吧”老五急忙起身将反常的大哥扶到了座位上,回眸瞧了一眼身后楚楚可怜的女子,便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位置上。

    众人怎么瞧面前的那女子相貌也算动人,怎地将这男子吓得这般了。

    “不知瑶丽可是公子口中的故人”自称流玉的女子突然开了口。

    端王到底见过一些场面,倏然间便恢复了正常,讪笑道:“姑娘说的是也不是,那瑶丽不过是个薄命红颜而已,与流玉姑娘乃是天壤之别。”

    薄命红颜,女子眸底寒光一闪,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将身子转了过来,突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旁的男子见状,急忙圆场道,“兄台可真连话都不会说,说我表妹与故人相似,又说那故人乃是薄命红颜,这不是咒我表妹么难怪我表妹有些怒火。”

    对于方才女子的模样,端王尽收眼底,笑着说道:“哈哈哈,在下开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还希望姑娘莫要往心里去,在下天生嘴笨,未能讨姑娘欢心,在下心中实在是惭愧,不如这样,此处锦江春甚是有名,在下敬姑娘一杯,聊表歉意。”

    女子依旧没有答话,堂中的人见也无什么大事发生,便也各自忙活各自的事了。

    却见端王缓缓起身,以一个黑釉碗做酒器,朝着方才那雅间走去,眉间的敌意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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