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陵王缓缓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女皇的背,笑道:“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若你考虑清楚了,神医就在外侯着,解药自然也在外侯着。”

    “哼”女皇嘴里阵阵甜腥之味涌了上来,她勉强忍着胸腔的难受,冷哼了一声,才说道:“到底你不念及手足之情,我与你怎说也是兄妹,你非得要做的如此决绝”

    “那就快交出皇位”永陵王突然提高了声音,眸中阴沉显而易见,“我说婉玉,莫要让皇兄为难,弥繁那孩子可是从未的罪过我,我也想好好待她,谁让她是我外甥呢只是我府中的高手可不这般想了,你必须得尽快决断了”

    话毕,永陵王便瞪了一眼地上身着蟒袍的人,转身便走了出去。宫中已有阵阵的嘈杂声传来,女皇听的清是一直守护在皇宫的守卫。她缓缓闭上了眼,眼泪落到了地板上。

    永陵王一直未得到暗卫,心中颇有愤懑,这些年来明着暗着招揽了天下无数的高手游侠。她早就知晓,本想着她无论如何也是皇家的人,但谁知到头来他竟要对弥繁下手。

    女皇瞧着门外闪动着的身影,久久无法回神。

    若是你在,会如何

    秋日天气虽说还有些热气,但到底萧条破败了一些。皇宫中的鲜血如同后山上正火红着的枫叶一般,夺目耀眼却令人胆颤心惊。

    萧弥繁依旧不会骑马,周翰本就受了伤加之已失了个手臂,也无法载得动两个人。是以,萧弥繁命焕风等人在就近的镇上寻了一辆马车。而萧弥繁说本来夏凉如今摇摇欲坠,怕什么奸臣贼子伤害皇上,便将暗卫全部打发了回去。

    对此,周翰并未有任何说辞,萧弥繁的狡猾他是见过的,若不是相互还有用,他定然替他那只手臂和梅奈报仇了一些。只是他如今又何事都得忍耐着,毕竟她还救了他一命,如此算下来,倒也算扯平了。

    梅奈在马车内一直问东问西,而萧弥繁只是偶尔瞧瞧窗外,并未说话。梅奈变成这个样子,虽说是周景灏所为,但起因却是她将梅奈骗了出来。

    “你会易容之术吧”周翰突然发问,车子也满了一些,颇有些颠簸,许是到了石子路上。

    “什么易容术啊,翰哥哥”梅奈眨巴着眼睛,探出一个头,天真地瞧着周翰。

    “一种游戏,我在问萧姑娘,日后学会了和你玩。”周翰声音温柔,但眼底却透漏着阵阵忧郁。

    “萧姑娘”周翰再次耐心喊了一声。

    萧弥繁微微一怔,身子也颤了颤,疑惑问道:“王爷方才说甚”

    “翰哥哥问你会易容术吧”梅奈收回了头,憨笑着问道。

    “噗嗤”萧弥繁突然笑了一声,随即大方说道:“你都亲眼瞧见了,还要问”

    “刺杀宁王一事是你所为吧”周翰本来一片晴好的脸色也黑了不少。

    萧弥繁收拾了一下袖口,她着了一件玄色的劲装,袖口的带子颇松了一些,“人尽皆知的事,王爷何必再三确认再说了,当时在端王手下当差,他们说什么我自然也就做什么。”

    “到头来,你还是他的一颗弃子。”良久,周翰才回了这么一句话。

    萧弥繁眼神略微顿了顿,随即瞧着一片呆滞的梅奈说道:“任何人都不是何人的棋子,又何来弃子一说”

    “端王一事大都是你所为吧惹他杀人,又惹他去五弟那处放火,张丞相一家也同你有关系”

    “弥繁本事还未有那般通天,张丞相一家乃是端王精明算计中的唯一疏漏,他想要逼迫某人来着,但弥繁与张丞相一家从未有纠葛,又岂能威胁到我”萧弥繁不知为何,脑中再次有些空白,她记得自己方才都知晓究竟是威胁何人来着,怎会转瞬间就对一些事模糊了

    “某人”周翰嘴角一抹阴笑,“是陆离吧他杀了张相一家,因此惹怒了陆离,所以才有之后的事吧陆离即便是只毁了他的锦音楼,却还是逃不过他的眼,未想到最后还真搭自己进去了。我早就同他说过,陆离并非他想的那般简单,他眼高于顶,从来不听。”

    又是陆离,几乎每个人都会同她提起陆离,几乎每个人都要说陆离的种种。她记得在药谷时越磐曾说过,陆离之前在南安为官,所以他们相识自然不为过。但即便如此,萧弥繁心底却仍旧一种不踏实的感觉,颇有焦躁,便讥讽道:“端王倒了受益最大的人不是你么何必这般猫哭耗子”

    “你是听到我提及陆离,是以才变脸的吧”周翰嘴角含上了笑,若他与她未有之前的种种,若萧弥繁不是萧婉玉的女儿,说不定他们还真可以好好相处,毕竟她和他是同一类人。

    车内只有梅奈轻微的鼾声,萧弥繁并未言语,蹙着眉头,她也不知晓为何,自从知晓了自己之前同陆离有过交集,甚至知晓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想要忘记的人便是他,所以每逢旁人跟自己提及到他时,她心中总是莫名焦躁。

    “被我说中了。”周翰轻笑了一声,继而又说道:“之前锦音楼的那老妈子一直为难与你,险些将你同赵国佑亲王熏死在酒窖那次,若不是陆离敢当面与端王对峙,一心要带走你,怕是你也活不到今天了。还有种种,就我知晓的,那陆离倒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只可惜如今成了逃犯。”

    “他”萧弥繁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声,“他还救过我的命”

    “你忘了”周翰惊愕跪道,转而便爽朗地笑出了声,“也是,如今你与佑亲王那般恩爱,曾会记得旧人。都说男人如何朝秦暮楚,这女人也不例外。”

    萧弥繁叹了口气,随即起身,撩开了车帘,瞬间便将面上的表情隐藏到了心中,冷然说道:“前方下坡,石子也颇多,我来驾车,你去休息一会。”

    与仇恨他时截然相反的态度,周翰倒也还乐意,便将缰绳递给了她,起身便入了车,“看在你今日这般和善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一件你定然想知晓的事。”

    “说”萧弥繁小心翼翼地勒着马,前方一片小路,又正好被杂草与石子铺满,若马快了,指不定还会将他们一行人甩出去。

    “当初我之所以能取得金城关,都是陆离的主意。但你一定会好奇为何他会朝我这方当初他说只要我能放了你师兄妹二人,他就会投奔于我。”周翰半眯着眸子,替梅奈盖好了一个毯子,嘴角却是阴郁万分,“旁人定然会觉得陆离从来不近女色,定然是喜欢上了你,当初我也是这般认为。直到后来,我顺着你的身世查下去,才知晓他的目的从来都是你。”

    “我”萧弥繁有些呆滞,但依旧尽量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缰绳之上,额头上已出了一些汗。

    “他的身份,他的野心,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晓”周翰故作惊讶,声音中满满的可惜。

    “有话直说”萧弥繁喊了一声,马儿速度越来越快,甚是有些收不住蹄子,身后的马车也在剧烈摇晃,她被颠的眼神有些慌乱。

    “你先说你有何办法”周翰声音也加了几分,身子虽说摇摇晃晃,但嘴角的不明意味的笑却愈加深沉了。

    梅奈也被颠了醒来,紧紧抱着周翰,低声啜泣着。

    “端王有一支三千人的精兵各个身强力壮,但她落网太快,未将那支部队处理如今还在那寨子里”

    “哪个寨子”周翰朝前倾斜了一些,紧紧抓着一角,随即便说道:“陆离派人杀了清风观的一众道士,又正好救了你,为了取得你信任”

    “你说什么”萧弥繁因太过激动,忘记了手中的缰绳,扭头朝着车内用极其寒冷的声音说道。

    未等周翰回答,只见前方的马突然顿了一下,随之未换开脚步,便仰天长啸了一声,在最陡的地方突然逃窜了开来。

    尖叫声与车轱辘声混合着碎石乱飞,自山坡上滚落了下去。只见马车急速下滑,连着马的缰绳不知何时被磨断了,马儿惊慌失措地奔了下去,却被石子拌了蹄子,兀地便同碎石掉在了底下的平地之上奄奄一息地哀叫着。

    而车子便一处下滑,将最外面的萧弥繁甩了出去,幸好坡也平了一些,萧弥繁打了几个滚,便爬在了地上。周翰在车中抱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梅奈,眼神沉寂,一言不发。随即用他所剩不多的内力缓缓便将车子推到在沙石上。又点了梅奈睡穴,才静静地待在了车内。

    衣服被划破了些许,身上也伤了许多,但萧弥繁似乎感知不到,满脑子的是那日在山洞同自己共击狼群的那个男子,是他,定然是他若不是自己知晓了他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选择去忘记他的,就是他了那时周翰说了,他去了景都,对,去景都

    萧弥繁缓缓爬了起来,嘴里喃喃念道:“去景都,对,去景都”她回头望了一眼倾斜的车马,眼眶的泪水使周遭有些模糊,她顾不得那么多,如今她要去景都萧弥繁眼睛一直瞧着远处,蹒跚着朝那片林中的大路行去。

    许久,马儿也没了声响,四下无人时。周翰才解了梅奈的穴,随即温柔说道:“无事了,梅奈,无事了,快,扶我出去。”

    “翰哥哥”梅奈哇哇大哭,“梅奈怕”

    “没事没事,莫要怕扶翰哥哥出去,翰哥哥带你去城里吃好吃的。”

    梅奈听罢,含着泪的眼中已然有了亮光,她点了点头,便将浑身是的周翰拉了出去。方才太过用力,以至于压到了断臂,血流不止,周翰眼底的深邃却始终不减。

    “小心点,附近有绊脚的绳子。”周翰细心嘱咐着梅奈。

    “绳子梅奈想玩绳子”梅奈瞬间松开了周翰。拍着手,兴奋地说道。

    “绳子被收了王爷不必担心”自一旁的小道上兀地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抬眼时,却瞧见那人身着一身黑衣,披着一个黑色斗篷,面上带着凶神恶煞的鬼面具,声音甚是难听粗重怪异,“王爷这一招,在下佩服,佩服得紧,苦肉计都用上了,你不怕你这小表妹出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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