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似是顺着护城河潜入了城中,入夜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位车夫竟将守门的一百多士兵都杀了,赵军一万多兵已入了城赵国太子已杀到了宫门前”内侍说话间已是凝噎模样,“皇上快逃吧”

    建宁帝望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果真,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内侍说道车夫时萧弥繁不由心中一揪,急忙问道:“车夫”

    “听闻那车夫今日入的城,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内侍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毕竟已有许多人逃了,倘若在等上个一时半刻,怕是那赵国太子就已经杀了进来。

    按理说,这几日城门外都挂了免战牌,敌军也正在休息当中,但谁也未想到赵国竟然会做出这等事,这南安此次怕是,真心保不住了。

    “豺狼虎豹又如何”建宁帝面上挂着凄凉的笑意,眸底的悲痛显而易见。

    萧弥繁暗道不好,年近花甲的的车夫,她醒来时便在他的车中,虽说只有三言两语,但隐隐觉得那老头便是今日送她入陈赫的人。自己入城建宁帝必然知晓,那么

    她瞳孔蓦然一缩,随即起身沉着声问道:“父亲,您是如何知晓我入城的”

    建宁帝也颇有些狐疑,“不是你让你师兄古域差人送来的信么说你带了萧呃你带了夏凉女皇的旨意前来同朕谈判”但瞧见萧弥繁严肃的神情,才恍然顿悟,面如白纸。

    “古域如今是赵国的将军,他是赵国太子的人”弥繁冷吸了一口气,她开始怀疑那面具人是否就是古域,救了她又将自己送进城,建宁帝思女心切不会阻拦,何况车夫只是一个瞧上去人畜无害的老汉,但便是这样的一个人竟成了打开景都城门的钥匙,而自己便是这递钥匙的人

    而古域从来与自己一样,爱走水路,怕是也因此潜入城里的,他到底成了赵国的“将军”手段与心机岂是往日所能比的。

    “皇上,快走吧奴已吩咐人在御花园等候,此时趁赵军还未进来,快走吧”内侍又磕了几个头,恳求道。

    “华诀带弥繁走”建宁帝依依不舍地瞧了一眼身旁的人,随即面上便是往日那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皇上快走”内侍又唤了一句。

    弥繁回过了神,起身跪下便说道:“皇上,如今大敌当前,若您再不走,南安就真的完了。”

    “朕即便是走,南安也会完了的。弥繁”建宁帝唤了一声,随即自枕头底下取出了一个缠成卷的锦帛,递给了弥繁,语重心长地说道:“定要救出你母亲,将它亲手交给他。朕的身体朕知晓,你们快走,朕即便是死,今日朕也得守住这几百年的基业”

    “皇上”

    “父亲”弥繁一瞬间眼里便噙满了泪水,方才感觉到世上父亲的感情,转瞬便要这般生离死别么

    “听到没华诀带弥繁走若她有半分差池,朕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你的”

    外面传来了阵阵喊叫声,随即便是步伐和慌乱。

    “弥繁姑娘,快走”内侍起身便拽着弥繁跑。

    弥繁却一把便甩开了内侍,自身后拔出了短刀,握上了建宁帝的手,“你要同萧婉玉说什么,你自己说便是,你要给她什么物什,你自己给就好,我不想替你传达,如今南安已去了,父亲,您这般又是如何,我今日得带你离开”

    建宁帝一把甩开了弥繁的手,又是咳嗽一阵,“快走将她带走”

    “父亲”她只觉得面前这个人不过是孱弱的她的亲人,并非天子并非这南安的王,她只想带着他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

    “帝王自有帝王的天命,逆天而行终是不得善果。”说罢,建宁帝便站在了窗户边,朝几人挥了挥手,缓缓闭上了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萧弥繁被几个内侍一并拉着走了,嘴里唤了几声,眼底便尽是一汪涟漪荡漾,是,的确是有天命的吧。

    大火不知何时起了,柱子房梁轰然倒塌的声音响彻在夜里,殿在尖叫声,惊恐声,杀戮声与哭喊声连成一片,但最是响亮的便是刀剑刺进人身体的那一刻。

    即便知晓可能会有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错过了那人近二十年,就连弥繁的脸也未曾见过,他只是想在着弥留之际不让自己遗憾。建宁帝两鬓斑白,透过窗户瞧着模糊的外景,心中突然安然一片。

    铠甲与脚步声愈加近了一些,他缓缓背过了手,通身是尊贵气息和威压。

    弥繁被内侍拉着出了门迎面便遇上风尘仆仆却又霸气逼人的赵国太子,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是自己眼花了。那人提着一把长剑,头盔早已不知去了何处,面上尽是血渍,铠甲也是一片黑红,那双凤目即便是充满了杀戮也发着悠悠星光。

    当下,世界一片宁静安然。她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瞧着一步步朝前的人。

    “公主快走”侍卫惊慌失措地拉着萧弥繁,喊着。

    萧弥繁耳边却愈加安静了,她挣脱了内侍的说,镇定地说道:“在御花园等我”

    “公主”

    “听到没”弥繁怒道,目光却盯着为首势不可挡的人,眼底震惊,愕然,痛苦纠缠在一起。

    内侍无可奈何,便逃离了此地,也顾不上什么了,赵军都已到了宫中,怕是此刻过去也走不开了。

    到院中陆离弥繁一丈开外时赵国太子举了手,所有人瞬间停了下来,鸦雀无声,空气中无一丝风尘,其他宫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弥繁瞧着站在人群最中间威风凌凌的人,莞尔一笑,眼底却是冷漠无比,“太子爷亲征景都感觉如何听闻您是在景都城中长大的”

    “来人,带她下去,好生招待,若是伤了一分一毫,定饶不了你们”太子冷冷吩咐着身后也一身血腥的属下,不曾迎上弥繁目光片刻。

    “不必了,太子爷的招待,亡国之女受不起”萧弥繁转眼在人群后一眼便瞧见了车夫,只是他不在一身布衣,铠甲加身略显霸气。

    “小道姑,我不想伤你一分,让开。”

    “你住嘴陆离,你瞒我瞒得可真是辛苦啊。”萧弥繁嘴角含着冷笑,从未有人告诉她陆离便是太子,从未有人告诉她陆离便是清风观的仇人。

    陆离目光有一瞬落在她悲痛万分的面上,颇有些漠然,转而便跃过了她瞧向了宫门前,才加大了声音说道:“皇上,别来无恙啊,微臣将您心心念念的公主带到你面前了,感觉如何”

    建宁帝一瞬间的惊愕被淹没在了深邃了眸中,中气十足的声音哈哈大笑,“朕日防夜防,曾无数次查证,曾机关算尽,却未想到赵王竟给朕来了这么一手。记得张相收留你时你不过八岁吧陆离,这么多年过来了,倒将一直温顺的犬养成了会吃人的狼”

    “皇上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只可惜您老人家看不到了,不过微臣即便是告诉你也无妨。”陆离无视了面前的弥繁,一步步地走上前,继续说道:“就在方才,您那英勇精忠的儿子睿王带着一直端王一直养在山上的精兵欲要来救您,对了,说起这个,您还不知晓睿王失了一只手臂吧,就是您的公主砍的,那支兵还未入城,便被景都守城的士兵当做敌军给灭了,要不是如此,我们怎么可能进得来这防备森严的景都呢”

    建宁帝听罢,眉头稍微有些抽搐,瞧向了弥繁,叹了口气,“天下大势,大抵如此,有人胜时,总有人会输,是朕输了。”

    陆离冷冷一笑,随即便一只手朝后背去,手中不知何处来的石子拨出时正好将弥繁手中势如破竹的短刀弹了下去,回眸面色阴沉如魔鬼一般,“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芦苇荡中任你随意刺杀的陆离么萧弥繁,哦不,此刻应该唤你周弥繁吧你心中只有一味的仇恨,从不去思考究竟因何如此,究竟那些人因何如此,我受了你两刀,即便是再大的仇恨和恩怨如今也该偿还清楚了”

    萧弥繁哑口无言,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往日她与陆离的纠葛她已忘记,她只知晓陆离杀了她的师父,如今又要杀她的父亲。

    “你放了她南安自此便隶属于赵国”建宁帝目光一直纠结在弥繁身上,藏于袖子中的手却早已将一把匕首捏了个紧。

    “父亲”萧弥繁唤了一声,便欲要朝着身后退去,岂料陆离一个手快便点了她的穴道。

    “来人,带下去”他冷冷吩咐道,随即便一副恭谦却又坚硬的模样,说道:“皇上如今还有什么可以与微臣谈条件的资格吗”

    建宁帝抬眼瞧了一眼模糊的月亮,叹了口气,才笑着说道:“莫要动弥繁,便看在南安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看在朕的份上,算朕求你了。”

    弥繁心中阵阵酸涩,一代皇帝,高高在上。竟到最后去求臣子。

    “哈哈哈,皇上向来尊贵骄傲,竟然为了遗失多年的女儿这般,当真是父女情深。”陆离回头瞧了一眼弥繁,眸中一瞬的温暖和慌乱被急急掩下,随即说道:“放心,自然不会伤了她。也不会伤了您,到时候你还要做我们赵国国丈呢。”

    陆离温和的声音方说完,转身便干脆利落地吼道:“来人拿下”

    建宁帝瞧向了弥繁,唇边的胡须微微颤抖,挤出一个微笑,嘴唇动了动,随即便举起了匕首朝自己胸腔刺去。

    “太子”刚上前的士兵不由自主惊呼出了声。

    陆离回身时地上已然一滩血,皇帝缓缓倒了下去,犹如雄狮一般喊道:“快军医何处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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