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洗牌能不能轻点?动作这么粗鲁,小心你的那点老婆本用不出去。”

    敬轩坐正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视线扫过刘馨因生产而变得微胖的脸颊,落寞的说到:“本来就用不出去,反正人家也看不上我!”

    桌下的电暖炉把桌子烘得有些微烫,刘馨放在桌沿的手也变得火辣辣的,连带着她的双颊也挂上了红霞。

    被敬轩那哀怨的眼神一扫视,她的脸更烫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就说,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抛弃的你,你现在反倒怨起我来了。”

    “哎,自摸!”敬爸爸在刘馨身后叫出声来。刘馨在翻白眼之际摸的那张牌,又让她胡了一把。

    “刘馨,你这是要一吃三的节奏嘛!”一直闷头研究着自己牌况的敬敏忍不住来了一句。

    刘馨低头“嗤嗤”的笑出声来,“敬敏,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你没看见敬叔叔比我还认真吗?我可不敢居功。”

    “爸,你都不帮我!”敬敏说着扯了扯敬爸爸的黑色呢子大衣,扯得敬爸爸身子一歪,顺势压到了妻子身上,惹得敬妈妈手一扫,便把她整理好的打乱。

    敬妈妈用力把赖在身上的丈夫推开,睁着快要喷火的大眼睛,握着粉拳直往他胸口上砸:“你个老混蛋,你陪我快要胡了的牌,我好不容易摸到的牌,就被你毁了。”

    “老婆,别生气,看我帮你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敬爸爸握住不停捶打着自己的小手,把妻子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温柔的与她耳语到。

    “爸,要打就快点,就你那水平,还想杀我们个片甲不留,你忘记上次贡献给我的那两万块啦?”

    敬敏一边催促着父亲,一边打击到。

    “还有,出牌速度快点儿,拿着牌摸来摸去猜什么呢?”

    敬爸爸拿着牌,对女儿的奚落置若未闻,继续用拇指勾画着牌上的花纹,直到摸出是张六条才打了出来。

    因为敬爸爸爱猜牌的这么习惯,平时有牌局,大家都不愿意叫上他。今晚倒让他钻了空子,过了把牌瘾。

    刘馨的脚,又被对面的敬轩,趁敬爸爸猜牌的空隙,轻轻踢了一下,已是这圈牌的第六次了。

    “哎,九筒!”刘馨忍不住想要踢还他时,敬爸爸终于把手中的牌打了出来。

    “哈!哈!胡了!”伴着一声嚣张的狂笑,敬敏猛的把牌推到。

    “爸……”一群人就这样笑笑闹闹地打着牌,而刘馨母亲始终没有出现。

    “当……当……”

    远处传来了一道道低沉的钟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下。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声接踵而至。

    一直玩着游戏的敬坤跑过去打开电视,正好听到春晚主持人那一声“新年快乐!”

    “已经十二点了吗?”刘馨皱眉打了个哈欠,起身说道:“叔叔,啊姨,我该回家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哎呀,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我都没玩过瘾呢。刘馨丫头,下次再过来陪我们玩儿,你手气还真不错,我可要扳本呢!”

    敬爸爸往烟嘴儿里插了支烟,从包里掏出敬轩给买的zippo打火机,点燃后吸了口,才慢条斯理地笑着对刘馨说到。

    刘馨微笑着轻点头,又同敬敏、敬坤道了别,拢了拢衣领,走了出去。整个过程,连个眼神的余光也不给敬轩。

    敬轩起身,扔下一句“我出去活动活动”,就追了出去。

    敬妈妈白皙娇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敬轩他,看样子还喜欢刘馨,这可如何是好?”

    敬爸爸看见老婆忧郁的神情,走过来轻轻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老婆,大过年的,气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不要管得太多,管得太多反而起反作用。”

    他又把头往妻子脖子上一埋,鼻子里瞬间吸进了他最爱的茉莉花香。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再扬起头,把下巴抵在她柔嫩的脖颈上。双手不由自主地来到妻子的胸前,慢慢合拢,感受着她那不曾因年龄的增长而下垂的高耸。

    敬爸爸低沉好听的声音变得更加迷人:“老婆,我们该睡觉了!”

    敬妈妈被丈夫骚扰得有些燥热,白皙柔嫩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红晕,整个人都无力的依靠在丈夫身上,任由他把自己连拖带抱的弄回了卧室。

    此时的老街上,有孩子的人家门前,鞭炮的“噼里啪啦”声和烟花绽放时的“啪啪”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刘馨的鼻间尽是烟花炮竹释放后的硫磺味儿。“阿嚏”,鼻孔一痒,一个响亮的喷嚏应声而出。

    “冷就多穿点衣服,小心感冒!”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声音而至的是身上的这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她转过身,只见敬轩呵着白气,搓着手,穿了件单薄的红褐色高领羊毛衫站在路灯下。

    见她转过身,脸上立马堆起了满满的笑容:“我就是想送送你,看你安全到家我就回去。你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刘馨脱下身上那件他披上来的深蓝色羽绒服,扔到了他身上。猛然转过身就走。

    敬轩脚忙手乱地接住衣服,胡乱穿上,又拖着有些麻木的脚跟上。

    刘馨走在前头,耳里却只听到他拖着走路的“唰唰”声,她皱眉扭头一看:“敬轩跛了的那只脚好像拖得有些厉害,他走起路来一去一拐的,比白天自己追着他去医院时明显得多。”

    又想起白天自己说的那句“难道你脚疼是假的”,她心里就有些愧疚。

    待他靠近,冷着俏脸说到:“我很快就到家了,你快回去!”

    “我没事,刚才坐在椅子上的时间有些长,我的这条腿都有些麻木了,走动走动能舒筋活血,睡觉时也容易入睡。”

    敬轩扬起笑脸,拍拍自己那条病腿,向她证明自己并不是要送她回家。

    “那你自己走动,我先回家了!”说是这么说,可她脚下的速度却是敬轩都能跟上的。

    敬轩与她并肩走着,状似不经意的说到:“怎么不见贺秋?”

    “他会我公公婆婆那去了,过两天再回来接我们!”原本不想搭理他的刘馨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同他说到。

    “哦,他好像很忙,不太常见到他过来陪你们母子。”

    “嗯,年终是有些忙,工作应酬也很多,没时间陪我们也是正常的。”

    “子俊还好带?他快有六个月了?”

    “嗯,这孩子很乖,带他不是很辛苦。”一说到儿子,刘馨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是我送给我干儿子的新年礼物,你帮我带给他!”敬轩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红色绣花的丝绸口袋,口袋口还用金黄色的袋子扎紧着。

    “这不妥!”刘馨把递到自己手边往他的方向一推,便缩回了手。

    敬轩一把抓住她缩回去的手,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再把她的手放开。

    “有什么不妥,这是我这当干爹的一点儿祝福,祝我干儿子永远健康快乐,你都有意见吗?”

    敬轩把双手插进包外衣的袋子里,扬眉笑问。

    “那好,我带子俊谢谢你!”刘馨把东西揣进包里,不再看他,继续用他能跟上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在经过一堵只比他们高出一个头左右的围墙时,敬轩声音里带着怀念意味的说到:“你还记得这堵墙吗?”

    刘馨扭头,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不记得那件事了吗?就是你小学即将毕业的那个夏天!”敬轩抬头,看着墙体上那些斑斓的痕迹,那个夏天发生的事,重现脑海。

    他清了清嗓子,同刘馨娓娓道来当年的事。

    “那年夏天,我上小学三年级,是男孩子最调皮的时候。虽然我的腿脚不灵便,可我还是喜欢四处玩耍。

    最喜欢的就是爬上一堵堵高低不一的围墙。那天放学后,我照例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爬墙。

    可这堵墙比以往我爬过的任何一堵墙还要高,还要难下。我好不容易爬上去,却发现自己下不来了。

    我急得一个人坐在围墙上哭喊着,可当时正是大人们在家做饭的气候,大姐敬怡也先我一步回家。

    根本没有人路过。正当我哭得有些头晕的时候,你提着两瓶酱油出现在我眼前。

    我朝你大叫着救命,你说你要找大人们过来,可我害怕挨骂,就制止了你。你只好鼓励我,让我慢慢地从墙上向下跳。

    我鼓足勇气跳了下来却不小心扭伤了脚,疼得走不了路。你就把你的酱油藏到角落,帮我背着书包,扶着我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跟着大姐一起去找你玩儿。可后来我爸妈把我送到住宿学校去上学,我见着你的机会就变少了。

    你知道你喝醉那天,我见着你有多高兴吗?当你那些朋友把你遗忘在一边时,我立马就扶着你去了宾馆。

    只是后来我就伤了你的心,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几年我心中一直对抛弃你的事耿耿于怀,从未忘记过。

    刘馨,当年的事,对不起!你知道吗?其实,从你提着酱油,出现在墙角的那分钟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只不过当时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到了后来在酒再到你,我就决定再也不放开你的手。

    可是,最终,我还把自己的自尊心看得比你还重,还是放开了你的手。对不起。”

    敬轩的声音因过度的愧疚而显得嘶哑,双手也因为紧张而用力的交叉握在一起。

    刘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才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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