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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担子落下，锅盖掀开，赫然见一只猪头，一只羊头，此为今日酬天二牲。人群外隐约传出几声嗤笑。担子下面，里正媳妇端出三盘应季水果，五六捆香烛摆在案上。空的担子又被挑下去。
“各位乡亲。”上首案台前方，里正面对自己所管辖的百户强装镇定。“今日我们酬天，一来嘛，是谢今天老天爷的风调雨顺，二来嘛，是祈求老天爷来年继续顺风顺水，俗话说这风水一好，人杰自然地灵……”
上面里正唠唠咕咕自个的讲，下面人群骚动的可不寻常。
“我们捐那么多钱，就换来三个畜生头？”
“就是就是，留着捐上去的银钱我自个喝几壶好酒，心倍儿舒坦一年，用的着捐他求老天保佑！”
“废什么话呀，交都交上去了。”
所谓酬天事小，银子是大，乡里人地沟头生活的，即使酬天不也望了每年多收几两碎银子养家糊口嘛。
底下人自有主意，上头的里正话还得说。他算是土泥裤腿子中的人精了，自己管辖的人家议论的什么他很清楚。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自家媳妇，他忍住啐一口痰的冲动，媳妇干的这是啥事，贪的这么明显败坏名声的事都不过脑子。
“现在，请每家每户出一人上前进香。”里正高声喝道。
案台右侧站着里正儿子，他首先摘了一把给了父亲。里正带头，在烟雾渐起中朝天居中，后退俯身叩拜三下，这就算完了事儿。紧接着，案台右侧的司人摊开名册，凡叫到每家户主，此家男上前进香叩首，不一会，十来户的男人就过了。
明花花的胳膊被使劲扯了一下，二婶娘指着她的鼻子小声叮嘱：“待会叫你名字你就上去，跟前面的叔伯一样，知道嘛！”她狠瞪了一眼，唯恐这小丫头没听明白：“要是你做的不好哪出了差错，接下来三天别想吃饭！”
这威胁是管用的，花花为了自己的肚子，狠狠点头。
明家二叔的名字被点，他挺挺胸，旁边的媳妇替他抚平肩袖，二叔家的上前，郑重的朝天拜了几下，待跪下磕头，这中年汉子与旁的户主可有点不一样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旁人只见他口唇微张，细听却如蚊子咬。里正家看着二叔嗤笑。
二叔拜完了右侧退出，面色微红，这人叩头念的啥？没人知道！
下一个“明花花”被念出，稻场的人声才算是沸腾开了。明花花是谁？一个孤女，死爹死娘寄人篱下好几年了，这也能算是一户？
之前觉得里正贪墨自家银子的那几户，心一下子就平衡了，无人不对二叔家起了怜悯之心，为了一个几岁的孤女，生生多出了一倍的银钱！
花花上前从里正儿子手中接过香烛，学着叔伯的样子拜了，等近了案台准备插香，才发觉自个的个头够不着香炉。她愣了会神，这怎么办？
底下指指点点几声笑，里正上前顺势接过明花花的香烛插好，让她磕了几个头就下去了。
泥蛋从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案台前就一直看，一直看的连羊毛儿叫他都没反应，原来是她！
“爹。”
李二转头，就见他家小子吊在树杈上。“爹，那小姑娘为什么一个人上去拜，她爹娘了？”
泥蛋好奇那个坑他馒头让他洗衣服的小姑娘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落寞。
“那是个孤儿，可怜孩子。”他爹叹口气，望着前面不再说话。
李大伯很喜欢跟孩子们唠嗑打趣：“怎么了蛋儿，想娶媳妇儿了？”
这话惹了泥蛋脸红了大片：“大伯胡说，我才没有！”
“哈哈哈哈哈。”李大伯爽朗的笑了几声，泥蛋他哥冲着他羞羞脸，羊毛儿也拿胳膊肘捅他。
草垛子上的大伯继而摇头：“听说那小姑娘住她二叔家，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脏活累活全让她做。听你大嫂说刘家的傻儿子要定亲，选的好像就是这家姑娘。”
李二看了前方一眼：“不会吧，那傻儿子十七了，娶个几岁的小姑娘？”
这话头引的几个小的往大人旁凑，听耳根子生怕漏一点。
羊毛儿心直口快：“我咋在家没听娘说过，傻子什么时候娶亲啊？”
李大伯向后瞪了一眼：“要跟你说！”
“那儿，看。”李大伯指着稻场一边。“那边挨的最近的就是刘家的，这不相人来了嘛！”
泥蛋顺着他大伯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刘家的胖大婶站在外侧，虽隔的远，仍能看出她脸上溢满的笑意。
明花花跟着二婶回了家，孩子们跟着站了半天腿脚都麻了，都各自回屋歇息。
门口传来大人们热呵呵聊天的声儿，这是有客人要来了。只听这声，却不像附近哪位婶娘伯母的音。待到终于有人踏进，明花花才终于看清了，一个胖胖的黑面媳妇和二婶挽着胳膊，两人的面上笑意浓浓。
“这就是花花吧？”胖大婶不知拿来的热情，对这明花花看上看下看摸头摸脚。“瞧这脸蛋儿嫩的！啧啧。”
“我家大海也是个憨厚的人呀，平日里没什么脾气，是最疼家里妹妹的了哟！”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花花一时没听懂愣在那。二婶一声喊：“快去给你刘婶儿沏茶！”
花花巴不得躲走，朝了胖大婶笑两声去了厨房。她趴在灶台上回头望，见没人进来，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慢悠悠的捡茶叶。
那边堂屋的两个妇人围着桌子坐了，二婶家的陪着笑脸，对面的胖娘们轻佻一眼：“哼。”这声虽不大，无奈二婶家离得近还是听的清楚。
“刘姐姐这是咋了？”她尴尬的赔笑两声，偷觑了隔壁一眼，双手使劲的在怀里搓。今天这笔买卖，怎么都得谈下来不是？
“你家这丫头啊，太瘦了，不会是有啥病吧？”
刘家的一开口，堵得二婶家的胸口憋出一口闷气。‘有病’是啥意思，相人还是相猪？她端起昨夜剩下的凉茶咕噜灌下。
二婶家的脸色黑压压的，刘家的撇过脸偷笑，那丫头她瞧着挺满意，瘦是瘦了点，但以后只要好好将养着，几年的功夫也就养好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她更清楚！只是自己挑儿媳妇，说白了和买一件货物没什么区别，胡天砍价指着蚊子屎说成先天痣再正常不过。听说那丫头的亲戚对她不好，怕是早想将麻烦丢出去，今日酬天她也看出来的，因这丫头的缘故，里正可坑了这家一倍的银钱！她不急。"</P></TD>
"几个担子落下，锅盖掀开，赫然见一只猪头，一只羊头，此为今日酬天二牲。人群外隐约传出几声嗤笑。担子下面，里正媳妇端出三盘应季水果，五六捆香烛摆在案上。空的担子又被挑下去。
“各位乡亲。”上首案台前方，里正面对自己所管辖的百户强装镇定。“今日我们酬天，一来嘛，是谢今天老天爷的风调雨顺，二来嘛，是祈求老天爷来年继续顺风顺水，俗话说这风水一好，人杰自然地灵……”
上面里正唠唠咕咕自个的讲，下面人群骚动的可不寻常。
“我们捐那么多钱，就换来三个畜生头？”
“就是就是，留着捐上去的银钱我自个喝几壶好酒，心倍儿舒坦一年，用的着捐他求老天保佑！”
“废什么话呀，交都交上去了。”
所谓酬天事小，银子是大，乡里人地沟头生活的，即使酬天不也望了每年多收几两碎银子养家糊口嘛。
底下人自有主意，上头的里正话还得说。他算是土泥裤腿子中的人精了，自己管辖的人家议论的什么他很清楚。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自家媳妇，他忍住啐一口痰的冲动，媳妇干的这是啥事，贪的这么明显败坏名声的事都不过脑子。
“现在，请每家每户出一人上前进香。”里正高声喝道。
案台右侧站着里正儿子，他首先摘了一把给了父亲。里正带头，在烟雾渐起中朝天居中，后退俯身叩拜三下，这就算完了事儿。紧接着，案台右侧的司人摊开名册，凡叫到每家户主，此家男上前进香叩首，不一会，十来户的男人就过了。
明花花的胳膊被使劲扯了一下，二婶娘指着她的鼻子小声叮嘱：“待会叫你名字你就上去，跟前面的叔伯一样，知道嘛！”她狠瞪了一眼，唯恐这小丫头没听明白：“要是你做的不好哪出了差错，接下来三天别想吃饭！”
这威胁是管用的，花花为了自己的肚子，狠狠点头。
明家二叔的名字被点，他挺挺胸，旁边的媳妇替他抚平肩袖，二叔家的上前，郑重的朝天拜了几下，待跪下磕头，这中年汉子与旁的户主可有点不一样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旁人只见他口唇微张，细听却如蚊子咬。里正家看着二叔嗤笑。
二叔拜完了右侧退出，面色微红，这人叩头念的啥？没人知道！
下一个“明花花”被念出，稻场的人声才算是沸腾开了。明花花是谁？一个孤女，死爹死娘寄人篱下好几年了，这也能算是一户？
之前觉得里正贪墨自家银子的那几户，心一下子就平衡了，无人不对二叔家起了怜悯之心，为了一个几岁的孤女，生生多出了一倍的银钱！
花花上前从里正儿子手中接过香烛，学着叔伯的样子拜了，等近了案台准备插香，才发觉自个的个头够不着香炉。她愣了会神，这怎么办？
底下指指点点几声笑，里正上前顺势接过明花花的香烛插好，让她磕了几个头就下去了。
泥蛋从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案台前就一直看，一直看的连羊毛儿叫他都没反应，原来是她！
“爹。”
李二转头，就见他家小子吊在树杈上。“爹，那小姑娘为什么一个人上去拜，她爹娘了？”
泥蛋好奇那个坑他馒头让他洗衣服的小姑娘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落寞。
“那是个孤儿，可怜孩子。”他爹叹口气，望着前面不再说话。
李大伯很喜欢跟孩子们唠嗑打趣：“怎么了蛋儿，想娶媳妇儿了？”
这话惹了泥蛋脸红了大片：“大伯胡说，我才没有！”
“哈哈哈哈哈。”李大伯爽朗的笑了几声，泥蛋他哥冲着他羞羞脸，羊毛儿也拿胳膊肘捅他。
草垛子上的大伯继而摇头：“听说那小姑娘住她二叔家，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脏活累活全让她做。听你大嫂说刘家的傻儿子要定亲，选的好像就是这家姑娘。”
李二看了前方一眼：“不会吧，那傻儿子十七了，娶个几岁的小姑娘？”
这话头引的几个小的往大人旁凑，听耳根子生怕漏一点。
羊毛儿心直口快：“我咋在家没听娘说过，傻子什么时候娶亲啊？”
李大伯向后瞪了一眼：“要跟你说！”
“那儿，看。”李大伯指着稻场一边。“那边挨的最近的就是刘家的，这不相人来了嘛！”
泥蛋顺着他大伯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刘家的胖大婶站在外侧，虽隔的远，仍能看出她脸上溢满的笑意。
明花花跟着二婶回了家，孩子们跟着站了半天腿脚都麻了，都各自回屋歇息。
门口传来大人们热呵呵聊天的声儿，这是有客人要来了。只听这声，却不像附近哪位婶娘伯母的音。待到终于有人踏进，明花花才终于看清了，一个胖胖的黑面媳妇和二婶挽着胳膊，两人的面上笑意浓浓。
“这就是花花吧？”胖大婶不知拿来的热情，对这明花花看上看下看摸头摸脚。“瞧这脸蛋儿嫩的！啧啧。”
“我家大海也是个憨厚的人呀，平日里没什么脾气，是最疼家里妹妹的了哟！”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花花一时没听懂愣在那。二婶一声喊：“快去给你刘婶儿沏茶！”
花花巴不得躲走，朝了胖大婶笑两声去了厨房。她趴在灶台上回头望，见没人进来，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慢悠悠的捡茶叶。
那边堂屋的两个妇人围着桌子坐了，二婶家的陪着笑脸，对面的胖娘们轻佻一眼：“哼。”这声虽不大，无奈二婶家离得近还是听的清楚。
“刘姐姐这是咋了？”她尴尬的赔笑两声，偷觑了隔壁一眼，双手使劲的在怀里搓。今天这笔买卖，怎么都得谈下来不是？
“你家这丫头啊，太瘦了，不会是有啥病吧？”
刘家的一开口，堵得二婶家的胸口憋出一口闷气。‘有病’是啥意思，相人还是相猪？她端起昨夜剩下的凉茶咕噜灌下。
二婶家的脸色黑压压的，刘家的撇过脸偷笑，那丫头她瞧着挺满意，瘦是瘦了点，但以后只要好好将养着，几年的功夫也就养好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她更清楚！只是自己挑儿媳妇，说白了和买一件货物没什么区别，胡天砍价指着蚊子屎说成先天痣再正常不过。听说那丫头的亲戚对她不好，怕是早想将麻烦丢出去，今日酬天她也看出来的，因这丫头的缘故，里正可坑了这家一倍的银钱！她不急。"</P></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