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井五月……在说什么？
桃井五月……说了什么？
纵容这一切和提出所谓的“胜利至上主义”原则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小笠原直希深深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征十郎他……不是那样的人啊……那个让她努力相信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只要胜利而不顾其他？
她心里的不安和疑虑扩大了稍许, 但相信赤司征十郎的情绪仍是占据着主导位置。
“桃井同学, 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桃井五月叙说她之所以存疑的原因, 也无法让她明白和理解自己对赤司征十郎那无条件的信任。毕竟在国三那一年乃至现在，和赤司征十郎发生过各种故事的经历者是她，而不是桃井五月。
桃井五月盯了小笠原直希一会儿，突然叹气。
“直希前辈, 你看过现在的帝光的比赛吗……”
“……我一直在宫城念书，没有看过他们现场比赛。”
桃井五月朝着小笠原直希无奈地摇头, “直希前辈只要自己看一次现场……也许能明白我说的吧？下周正好有一场比赛……直希前辈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
桃井五月将比赛的时间地点都告知了小笠原直希。
“现在的帝光真的很强，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强，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帝光。”
桃井五月如是说着, 眼里的光影再度暗了下去。
“还有，谢谢你安慰我。直希前辈。”
桃井五月和小笠原直希匆匆道别，独自一个人踏上她归家的路。
身边，再没有那群嬉笑玩骂的少年，再没有共同前进的目标。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走在那条老路之上。
而目送着她离去的小笠原直希也默默在心里决定，要去看一看桃井五月口中所谓的……现在的奇迹世代们。
******
隔日，小笠原直希就接到了赤司征十郎的电话。
她心中虽然有疑窦, 但是在自己没有见过眼下奇迹世代和帝光篮球部真实的全貌时, 她的内心依旧是深信赤司征十郎的。对于奇迹世代的事情, 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不相信赤司征十郎会是桃井五月说的那样子。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化，他的本心——或者说他的本质都是不会改变的。哪怕是坠入地狱的极恶之人，内心也可能有存着最后的一丝温暖，来自于他深埋灵魂内的本心。
而赤司征十郎，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长得和赤司征十郎一模一样的人去冒充原来的这个他生活！所以无论怎么想，小笠原直希都觉得有些荒谬。
情理和科学逻辑都解释不了的话，那其中必然有种某种误会。
等她亲眼看完帝光的比赛，或许她就可以问问赤司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让桃井五月这样受创的改变，不应该持续太久。对个人、对团体都是一种伤害。身为掌控队伍命脉的司令塔队长，怎么可以放任呢？
——嗯，他不会那样的。
——他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唯有这一点，她小笠原直希，比谁都更为相信赤司。
******
还没等到小笠原直希去看帝光的篮球赛，她竟先被赤司征十郎拉出去约了个会。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回来了？”
打开家门时看到赤发少年倚靠在门外时，小笠原直希吓得差点反手就关上大门。
“五月说的。”
赤司征十郎的视线锁住她，淡淡道。
“……哦。”
“直希你回来，竟然也不告诉我？嗯？”赤司征十郎的话乍听之下像是指责，然而他的口气里却听不出有丝毫的责怪，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对小笠原直希进行某种询问一般。
“昨天我本来是想直接去帝光找你，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惜没有找到你人。”
“给我惊喜？”赤司征十郎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凝视了小笠原直希一会儿。
半晌，他突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拉过小笠原直希的手，淡淡说道，“走吧。”
好像每一次，他总是会这样看似不经意地拉住她的手，用温暖的掌心包裹她的冰冷，给她带来冬日里的慰藉，然后那样冷静地说“走吧”，让人萌生出一种愿意追随他漫游整个世界的感觉。
“走去哪？”小笠原直希虽然这样问，但脚步早已经迈出来，追随着赤司征十郎前行。
“当然是，去约会。”
赤司征十郎牵着她，头也不回，引领着她前进。
小笠原直希看着前方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耀眼到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这个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胜利至上”之类的话呢？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两人每一次的约会也一如他们的感情一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依旧温水煮青蛙，慢慢炖熬，就像是东京街头随处都可以遇见的普通情侣。
赤司征十郎带着小笠原直希去吃了晚饭。虽然赤司家庭背景令人咂舌，但在约会的食物选择上，他并不如一般的财阀少爷，挑选那些令普通百姓瞠目结舌的昂贵餐厅。相反，他的选择既不高不可攀，也不过分简陋，但不论何种，却总有别致的特色。
饭席之间，他是那么绅士，也是那么体贴，不但餐桌礼仪满分，也不忘帮小笠原直希夹菜。偶尔，还会偷偷塞进口食物进小笠原直希嘴里，就连喂饭这种略带亲密的行为，也进行得像是在举办某种仪式一样。
享受过美好的晚餐时光后，两人牵着手，在东京街头闲逛。
二人来到热闹的街市，小笠原直希在路过大头贴机时，突然心血来潮——
“征十郎，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个照？”
第一次的恋爱，她想留下的东西有很多。但她也只是个很笨拙的恋爱新手，并不懂得如何去抓住自己珍惜的那种感觉。而相片，是可以定格住时间的魔法，她突然想要拥有一张自己和赤司征十郎的照片，作为回忆好好珍藏。
“……你很想拍么。”赤司征十郎并没有立刻答应她，反而反问她。
从他的反应里可以看出，他对于拍照并没有特别的兴趣。
小笠原直希突然就泄气了——
“……也没有很想。抱歉，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说罢，就想拉着赤司征十郎离开，但手上却突然传来赤司突然加重的回握力量——
赤司征十郎看着小笠原直希，道，“拍一次，也无妨。”
“……？”
“只要直希想要的话，我都可以。”赤司征十郎说罢，绽开那小笠原直希很熟悉的温柔笑容，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拍吧。”
“……征十郎，谢谢你。”
“……你不需要和我道谢的，直希。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为了这种小事道谢的关系。”
赤司征十郎的话让小笠原直希微微红了脸。
红着脸的她被赤司征十郎拉到大头贴机前。
从机器里倒映出的她的双颊纷纷的，像个好吃的小苹果儿。
“唔……有好多贴纸图案可以选啊！”
第一次玩大头贴机的小笠原直希脸上流露出惊奇的神色，仿佛第一次拥有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娇憨的神色十分地可爱。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埋头认真地选着图案，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而后，他的视线投射到机器屏幕上。
屏幕里出现的，是低着头的小笠原直希的头顶，他能看见少女头顶不同生长方向的发而堆叠出的漩涡。而一边，则是一个拥有着赤色双眸的少年。
他看着屏幕里那一双属于自己的红色眼眸。
这是一双属于赤司征十郎的红瞳，热烈的色彩，像初生的朝阳，带着耀眼的色彩。
的确是一副很不错的皮囊。
赤司征十郎盯着屏幕前的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瞳孔忽明忽暗，像是黑夜里不断闪烁着光芒的红宝石。
这时，小笠原直希也选好了贴纸。
“征十郎，就这个可以吗。”
“嗯。你选的就可以。”
“好，那就它了——”小笠原直希小心翼翼地按下“确认”按钮。
“看镜头，征十郎。”小笠原直希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最不知道怎么拍照的反而是她自己。
第一次面对这种镜头的她，四肢僵硬，躯体也很别扭，就连表情都变得扭曲。她虽然看着镜头，但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相较之下，本该是拍照弱手的赤司征十郎倒比她镇定大方得多。
“直希，放轻松。”
“我在努力了……”小笠原直希哭笑不得地说道，又换了个表情，却依旧一言难尽——
赤司征十郎看她像个机器人摆弄着自己四肢和脸部肌肉，于是果断地伸出自己的手，直接横过她的腰，十分强势地一把将她揽向自己——
突然的亲密动作让小笠原直希的注意力顿时从镜头上转移到和赤司征十郎接触的身体。
“征、征十郎——”
少年的手横过她的后腰，在她的左侧腰部落定，扣住。而他刚才那一揽，让她的右侧身子贴向了赤司征十郎的左半边身子——这个姿势，几乎等于她被赤司征十郎半揽入怀里，十分亲昵。
“拍了——”
就在她注意力都落在和赤司征十郎的肢体接触上，表情终于正常时，赤司征十郎抓准了时机，按下拍照钮——
同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扭过头，在小笠原直希的头顶烙下自己的一个吻——
一连串的骚操作连贯火速得恋爱新手兼肢体接触LV1等级的小笠原直希一脸茫然。
她能理解赤司征十郎突然揽过她那一下是想让她放轻松，不要紧张，表情自然些，但是——
那个吻，在她看到两人洗出来的大头贴照片后，就感到很不解。
她原先以为，赤司是因为情到某处而不自禁落下的亲吻，可是——
可是那张照片里，却透露着她无法明白的古怪。
她被赤司征十郎揽进怀里，满脸的震惊迷茫和些微的羞涩——
低头轻吻她头顶的赤司征十郎，却只露出半边的脸——但他并没有闭眼享受这个吻，反而——那露出来的一只红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在宣誓？——又有些像是在挑衅？
那是小笠原直希无法读透的一个眼神。
看着赤司征十郎看向镜头的眼神，与其说这是一个情不自禁的吻，更像是——
他故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没有理由的事情在小笠原直希的世界里有些难以思考，她无法得出答案。
只是心里，那原来压抑下去的某种感觉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了出来。
她捏着那张照片，仿佛就和照片里那露出右眼的红发少年对视着——
但她却觉得，此刻这个人，不是赤司征十郎——
但，不是赤司征十郎，又会是谁呢？
——或许应该说，这……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赤司征十郎。
她突然有一丝慌张，想起桃井五月说的那些话。
难道一个人，真的会突然性格大变吗？
她看向身边的赤司征十郎，他也正盯着两人的合照。
不知为何，他对这张照片似乎十分满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平时更为夸张明显。
“怎么了？直希。”
赤司征十郎突然扭头时看见小笠原直希皱眉望着他，不由问道。
小笠原直希这才如梦初醒。
“没、没什么。”
对于她瞬间的失常，赤司征十郎没再说什么，而是小心地收起那张照片。
“直希，你也要好好收藏，我，和你的照片。”
少年说这句话时，眼眸中又流淌出她熟悉的那种柔情。
如沐春风，舒缓了她方才不安的心。
“我会的。征十郎也要好好保存哦。”
嘁——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大概只是他成长的变化吧？毕竟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断前行的，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里。
是她多心了。
赤司征十郎只是成长了，并不是变成另一个人……
******
赤司征十郎只是成长了。
只是，成长了。
这样的话，在小笠原直希观看了帝光的比赛后，她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怎样儿戏却又腥风血雨的一场比赛。
于之帝光，那是一场儿戏，一场游戏。
于之帝光的对手，那是一片炼狱，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场比赛，是她离开帝光升上高中后所观看的，第一场现场。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竞技体育可以这样残酷……残酷到……令人心灰意冷……
桃井五月所诉说的那些，她无法用想象去揣摩的感觉，只是经历这样的一场观战，她仿佛便感同身受了。
她站在远处的站台，虽然无法看清那几个少年的脸，却能发色辨认出每个人都是如假包换的奇迹的世代的成员，并不是哪里来的奇怪的人顶包上场。
正是因为知道这种真实，才愈发令人心痛。
就算是她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帝光篮球队根本在把对手当猴一样耍着玩——
不论是桃井五月说过的那无聊至极的什么“得分游戏”，还是他们故意放水的行为——
丝毫不尊重对手，丝毫不尊重比赛，也丝毫不尊重……自己。
好像……只要能赢得比赛，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那一群曾经那么认真打着篮球且热爱着这项运动的少年们，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光景？现在的他们似乎已经把篮球当做了一种游戏的工具，不断给予对手绝望，将对手视作打发他们无聊时光的玩物。各自为政的几个人，眼里已经没有和队友一起前进的道路了。就如桃井五月所说的，大家各自走在不同的路上，殊途，亦不同归——一起奋斗进步的时光，如同被抛弃进垃圾场的废品，连回收的价值都不存在了吗？
这……还算是一个队伍吗？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几个少年吗？为什么连凉太也……
那个可以笑着将对手彻底打垮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黄濑凉太吗……
这几个人简直就是……怪物！强大的怪物！可是——
难道强大的人……就可以枉顾别人的感受肆意妄为吗？弱小的人，也有他们的尊严，他们的决心啊……这样将别人的尊严和梦想踩在脚底下的奇迹世代……
真是，太差劲了！
而最令小笠原直希心痛的，还是——
红发男子，参与了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他甚至参与了这场游戏，加入了这种践踏对手、玩弄比赛的游戏里……
只要——帝光是胜利的？！
只要——他们是胜利的？！
他是谁？
他……是赤司征十郎？
不……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他曾经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的温柔，曾经成为别人黑暗里的指路明灯的光芒，曾经是队友最值得依靠的灯塔……这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球场上的这个他，她只看见了——
对胜利的渴望。
为了胜利，可以抹杀一切原则的原则——胜利，即原则吗？
这就是——桃井五月口中的胜利至上主义？这就是她口中的……现在的“奇迹的世代”——
不过是一个分崩离析，为了胜利可以枉顾一切的……所谓的形式上的“队伍”。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竟然会是她一直全心相信的赤司征十郎——一个此刻令她感到陌生而且害怕的赤司征十郎。
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切，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了。
比赛已经结束，小笠原直希却依然坐在看台上，出神地盯着球场。
“小姑娘，小姑娘，你还好吧？”
看台边上的一位大叔晃了晃小笠原直希，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女孩子。
“我猜你是输球队伍的亲友？或者是哪个队员的女朋友吗？”
大叔自顾自地说话，“不过就是输了嘛……虽然输得太惨烈了……但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是奇迹的世代啊……不过你、你就别哭了……输球，明年再来就是了嘛。”
大叔这么一说，小笠原直希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着濡湿的泪痕。
“……哎，小姑娘这看个球哭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大叔还在絮絮叨叨着。
小笠原直希这才回过神，一边擦去脸上的泪痕，一边道，“大叔，我没事，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不通罢了……”
大叔努了努嘴，只得拍了拍小笠原直希，“小姑娘，看开点。”
安慰罢了，大叔也离去了。留下小笠原直希仍愣愣地坐在看台上。
直到目送着帝光球队离开，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胜利的球队离开时，明明应该是趾高气扬的，但那几个人的身上……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光芒了。
就算胜利了，他们给她的感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耀眼了。
而为首的那个人，赤司征十郎离开时——
她很好奇，那个时候的他，脸上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她竟然无法想象。
或许——或许他也有什么苦衷呢？
他会参与那样的游戏，也许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呢？这接近两年的相处时光中，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这是认知，这是信念，更是信仰。如果这一切都被推翻的话，如果说……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真正的赤司征十郎呢？
小笠原直希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那一直以来赤司征十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难道都是谎言？都是欺骗么？
她如同桃井五月一样，陷入了“相信”与“怀疑”的自我拉扯中。天平不断摇摆，让她很是混乱。
但她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更愿意相信赤司征十郎。
小笠原直希起了身，离开那已经几乎无人的球场。
——她心里的那束光，是继续照亮她，还是从此熄灭殆尽？
她知道，这一切需要自己去寻找那个答案。
寻找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她所相信的这个人，这个让她成长蜕变的人——就是她的信仰啊！
她的信仰，她一定，会努力去相信他。
桃井五月……说了什么？
纵容这一切和提出所谓的“胜利至上主义”原则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小笠原直希深深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征十郎他……不是那样的人啊……那个让她努力相信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只要胜利而不顾其他？
她心里的不安和疑虑扩大了稍许, 但相信赤司征十郎的情绪仍是占据着主导位置。
“桃井同学, 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桃井五月叙说她之所以存疑的原因, 也无法让她明白和理解自己对赤司征十郎那无条件的信任。毕竟在国三那一年乃至现在，和赤司征十郎发生过各种故事的经历者是她，而不是桃井五月。
桃井五月盯了小笠原直希一会儿，突然叹气。
“直希前辈, 你看过现在的帝光的比赛吗……”
“……我一直在宫城念书，没有看过他们现场比赛。”
桃井五月朝着小笠原直希无奈地摇头, “直希前辈只要自己看一次现场……也许能明白我说的吧？下周正好有一场比赛……直希前辈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
桃井五月将比赛的时间地点都告知了小笠原直希。
“现在的帝光真的很强，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强，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帝光。”
桃井五月如是说着, 眼里的光影再度暗了下去。
“还有，谢谢你安慰我。直希前辈。”
桃井五月和小笠原直希匆匆道别，独自一个人踏上她归家的路。
身边，再没有那群嬉笑玩骂的少年，再没有共同前进的目标。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走在那条老路之上。
而目送着她离去的小笠原直希也默默在心里决定，要去看一看桃井五月口中所谓的……现在的奇迹世代们。
******
隔日，小笠原直希就接到了赤司征十郎的电话。
她心中虽然有疑窦, 但是在自己没有见过眼下奇迹世代和帝光篮球部真实的全貌时, 她的内心依旧是深信赤司征十郎的。对于奇迹世代的事情, 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不相信赤司征十郎会是桃井五月说的那样子。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化，他的本心——或者说他的本质都是不会改变的。哪怕是坠入地狱的极恶之人，内心也可能有存着最后的一丝温暖，来自于他深埋灵魂内的本心。
而赤司征十郎，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长得和赤司征十郎一模一样的人去冒充原来的这个他生活！所以无论怎么想，小笠原直希都觉得有些荒谬。
情理和科学逻辑都解释不了的话，那其中必然有种某种误会。
等她亲眼看完帝光的比赛，或许她就可以问问赤司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让桃井五月这样受创的改变，不应该持续太久。对个人、对团体都是一种伤害。身为掌控队伍命脉的司令塔队长，怎么可以放任呢？
——嗯，他不会那样的。
——他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唯有这一点，她小笠原直希，比谁都更为相信赤司。
******
还没等到小笠原直希去看帝光的篮球赛，她竟先被赤司征十郎拉出去约了个会。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回来了？”
打开家门时看到赤发少年倚靠在门外时，小笠原直希吓得差点反手就关上大门。
“五月说的。”
赤司征十郎的视线锁住她，淡淡道。
“……哦。”
“直希你回来，竟然也不告诉我？嗯？”赤司征十郎的话乍听之下像是指责，然而他的口气里却听不出有丝毫的责怪，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对小笠原直希进行某种询问一般。
“昨天我本来是想直接去帝光找你，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惜没有找到你人。”
“给我惊喜？”赤司征十郎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凝视了小笠原直希一会儿。
半晌，他突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拉过小笠原直希的手，淡淡说道，“走吧。”
好像每一次，他总是会这样看似不经意地拉住她的手，用温暖的掌心包裹她的冰冷，给她带来冬日里的慰藉，然后那样冷静地说“走吧”，让人萌生出一种愿意追随他漫游整个世界的感觉。
“走去哪？”小笠原直希虽然这样问，但脚步早已经迈出来，追随着赤司征十郎前行。
“当然是，去约会。”
赤司征十郎牵着她，头也不回，引领着她前进。
小笠原直希看着前方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耀眼到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这个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胜利至上”之类的话呢？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两人每一次的约会也一如他们的感情一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依旧温水煮青蛙，慢慢炖熬，就像是东京街头随处都可以遇见的普通情侣。
赤司征十郎带着小笠原直希去吃了晚饭。虽然赤司家庭背景令人咂舌，但在约会的食物选择上，他并不如一般的财阀少爷，挑选那些令普通百姓瞠目结舌的昂贵餐厅。相反，他的选择既不高不可攀，也不过分简陋，但不论何种，却总有别致的特色。
饭席之间，他是那么绅士，也是那么体贴，不但餐桌礼仪满分，也不忘帮小笠原直希夹菜。偶尔，还会偷偷塞进口食物进小笠原直希嘴里，就连喂饭这种略带亲密的行为，也进行得像是在举办某种仪式一样。
享受过美好的晚餐时光后，两人牵着手，在东京街头闲逛。
二人来到热闹的街市，小笠原直希在路过大头贴机时，突然心血来潮——
“征十郎，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个照？”
第一次的恋爱，她想留下的东西有很多。但她也只是个很笨拙的恋爱新手，并不懂得如何去抓住自己珍惜的那种感觉。而相片，是可以定格住时间的魔法，她突然想要拥有一张自己和赤司征十郎的照片，作为回忆好好珍藏。
“……你很想拍么。”赤司征十郎并没有立刻答应她，反而反问她。
从他的反应里可以看出，他对于拍照并没有特别的兴趣。
小笠原直希突然就泄气了——
“……也没有很想。抱歉，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说罢，就想拉着赤司征十郎离开，但手上却突然传来赤司突然加重的回握力量——
赤司征十郎看着小笠原直希，道，“拍一次，也无妨。”
“……？”
“只要直希想要的话，我都可以。”赤司征十郎说罢，绽开那小笠原直希很熟悉的温柔笑容，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拍吧。”
“……征十郎，谢谢你。”
“……你不需要和我道谢的，直希。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为了这种小事道谢的关系。”
赤司征十郎的话让小笠原直希微微红了脸。
红着脸的她被赤司征十郎拉到大头贴机前。
从机器里倒映出的她的双颊纷纷的，像个好吃的小苹果儿。
“唔……有好多贴纸图案可以选啊！”
第一次玩大头贴机的小笠原直希脸上流露出惊奇的神色，仿佛第一次拥有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娇憨的神色十分地可爱。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埋头认真地选着图案，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而后，他的视线投射到机器屏幕上。
屏幕里出现的，是低着头的小笠原直希的头顶，他能看见少女头顶不同生长方向的发而堆叠出的漩涡。而一边，则是一个拥有着赤色双眸的少年。
他看着屏幕里那一双属于自己的红色眼眸。
这是一双属于赤司征十郎的红瞳，热烈的色彩，像初生的朝阳，带着耀眼的色彩。
的确是一副很不错的皮囊。
赤司征十郎盯着屏幕前的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瞳孔忽明忽暗，像是黑夜里不断闪烁着光芒的红宝石。
这时，小笠原直希也选好了贴纸。
“征十郎，就这个可以吗。”
“嗯。你选的就可以。”
“好，那就它了——”小笠原直希小心翼翼地按下“确认”按钮。
“看镜头，征十郎。”小笠原直希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最不知道怎么拍照的反而是她自己。
第一次面对这种镜头的她，四肢僵硬，躯体也很别扭，就连表情都变得扭曲。她虽然看着镜头，但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相较之下，本该是拍照弱手的赤司征十郎倒比她镇定大方得多。
“直希，放轻松。”
“我在努力了……”小笠原直希哭笑不得地说道，又换了个表情，却依旧一言难尽——
赤司征十郎看她像个机器人摆弄着自己四肢和脸部肌肉，于是果断地伸出自己的手，直接横过她的腰，十分强势地一把将她揽向自己——
突然的亲密动作让小笠原直希的注意力顿时从镜头上转移到和赤司征十郎接触的身体。
“征、征十郎——”
少年的手横过她的后腰，在她的左侧腰部落定，扣住。而他刚才那一揽，让她的右侧身子贴向了赤司征十郎的左半边身子——这个姿势，几乎等于她被赤司征十郎半揽入怀里，十分亲昵。
“拍了——”
就在她注意力都落在和赤司征十郎的肢体接触上，表情终于正常时，赤司征十郎抓准了时机，按下拍照钮——
同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扭过头，在小笠原直希的头顶烙下自己的一个吻——
一连串的骚操作连贯火速得恋爱新手兼肢体接触LV1等级的小笠原直希一脸茫然。
她能理解赤司征十郎突然揽过她那一下是想让她放轻松，不要紧张，表情自然些，但是——
那个吻，在她看到两人洗出来的大头贴照片后，就感到很不解。
她原先以为，赤司是因为情到某处而不自禁落下的亲吻，可是——
可是那张照片里，却透露着她无法明白的古怪。
她被赤司征十郎揽进怀里，满脸的震惊迷茫和些微的羞涩——
低头轻吻她头顶的赤司征十郎，却只露出半边的脸——但他并没有闭眼享受这个吻，反而——那露出来的一只红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在宣誓？——又有些像是在挑衅？
那是小笠原直希无法读透的一个眼神。
看着赤司征十郎看向镜头的眼神，与其说这是一个情不自禁的吻，更像是——
他故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没有理由的事情在小笠原直希的世界里有些难以思考，她无法得出答案。
只是心里，那原来压抑下去的某种感觉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了出来。
她捏着那张照片，仿佛就和照片里那露出右眼的红发少年对视着——
但她却觉得，此刻这个人，不是赤司征十郎——
但，不是赤司征十郎，又会是谁呢？
——或许应该说，这……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赤司征十郎。
她突然有一丝慌张，想起桃井五月说的那些话。
难道一个人，真的会突然性格大变吗？
她看向身边的赤司征十郎，他也正盯着两人的合照。
不知为何，他对这张照片似乎十分满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平时更为夸张明显。
“怎么了？直希。”
赤司征十郎突然扭头时看见小笠原直希皱眉望着他，不由问道。
小笠原直希这才如梦初醒。
“没、没什么。”
对于她瞬间的失常，赤司征十郎没再说什么，而是小心地收起那张照片。
“直希，你也要好好收藏，我，和你的照片。”
少年说这句话时，眼眸中又流淌出她熟悉的那种柔情。
如沐春风，舒缓了她方才不安的心。
“我会的。征十郎也要好好保存哦。”
嘁——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大概只是他成长的变化吧？毕竟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断前行的，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里。
是她多心了。
赤司征十郎只是成长了，并不是变成另一个人……
******
赤司征十郎只是成长了。
只是，成长了。
这样的话，在小笠原直希观看了帝光的比赛后，她再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怎样儿戏却又腥风血雨的一场比赛。
于之帝光，那是一场儿戏，一场游戏。
于之帝光的对手，那是一片炼狱，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场比赛，是她离开帝光升上高中后所观看的，第一场现场。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竞技体育可以这样残酷……残酷到……令人心灰意冷……
桃井五月所诉说的那些，她无法用想象去揣摩的感觉，只是经历这样的一场观战，她仿佛便感同身受了。
她站在远处的站台，虽然无法看清那几个少年的脸，却能发色辨认出每个人都是如假包换的奇迹的世代的成员，并不是哪里来的奇怪的人顶包上场。
正是因为知道这种真实，才愈发令人心痛。
就算是她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帝光篮球队根本在把对手当猴一样耍着玩——
不论是桃井五月说过的那无聊至极的什么“得分游戏”，还是他们故意放水的行为——
丝毫不尊重对手，丝毫不尊重比赛，也丝毫不尊重……自己。
好像……只要能赢得比赛，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那一群曾经那么认真打着篮球且热爱着这项运动的少年们，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光景？现在的他们似乎已经把篮球当做了一种游戏的工具，不断给予对手绝望，将对手视作打发他们无聊时光的玩物。各自为政的几个人，眼里已经没有和队友一起前进的道路了。就如桃井五月所说的，大家各自走在不同的路上，殊途，亦不同归——一起奋斗进步的时光，如同被抛弃进垃圾场的废品，连回收的价值都不存在了吗？
这……还算是一个队伍吗？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几个少年吗？为什么连凉太也……
那个可以笑着将对手彻底打垮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黄濑凉太吗……
这几个人简直就是……怪物！强大的怪物！可是——
难道强大的人……就可以枉顾别人的感受肆意妄为吗？弱小的人，也有他们的尊严，他们的决心啊……这样将别人的尊严和梦想踩在脚底下的奇迹世代……
真是，太差劲了！
而最令小笠原直希心痛的，还是——
红发男子，参与了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他甚至参与了这场游戏，加入了这种践踏对手、玩弄比赛的游戏里……
只要——帝光是胜利的？！
只要——他们是胜利的？！
他是谁？
他……是赤司征十郎？
不……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他曾经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的温柔，曾经成为别人黑暗里的指路明灯的光芒，曾经是队友最值得依靠的灯塔……这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球场上的这个他，她只看见了——
对胜利的渴望。
为了胜利，可以抹杀一切原则的原则——胜利，即原则吗？
这就是——桃井五月口中的胜利至上主义？这就是她口中的……现在的“奇迹的世代”——
不过是一个分崩离析，为了胜利可以枉顾一切的……所谓的形式上的“队伍”。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竟然会是她一直全心相信的赤司征十郎——一个此刻令她感到陌生而且害怕的赤司征十郎。
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切，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了。
比赛已经结束，小笠原直希却依然坐在看台上，出神地盯着球场。
“小姑娘，小姑娘，你还好吧？”
看台边上的一位大叔晃了晃小笠原直希，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女孩子。
“我猜你是输球队伍的亲友？或者是哪个队员的女朋友吗？”
大叔自顾自地说话，“不过就是输了嘛……虽然输得太惨烈了……但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是奇迹的世代啊……不过你、你就别哭了……输球，明年再来就是了嘛。”
大叔这么一说，小笠原直希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着濡湿的泪痕。
“……哎，小姑娘这看个球哭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大叔还在絮絮叨叨着。
小笠原直希这才回过神，一边擦去脸上的泪痕，一边道，“大叔，我没事，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不通罢了……”
大叔努了努嘴，只得拍了拍小笠原直希，“小姑娘，看开点。”
安慰罢了，大叔也离去了。留下小笠原直希仍愣愣地坐在看台上。
直到目送着帝光球队离开，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胜利的球队离开时，明明应该是趾高气扬的，但那几个人的身上……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光芒了。
就算胜利了，他们给她的感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耀眼了。
而为首的那个人，赤司征十郎离开时——
她很好奇，那个时候的他，脸上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她竟然无法想象。
或许——或许他也有什么苦衷呢？
他会参与那样的游戏，也许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呢？这接近两年的相处时光中，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这是认知，这是信念，更是信仰。如果这一切都被推翻的话，如果说……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真正的赤司征十郎呢？
小笠原直希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那一直以来赤司征十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难道都是谎言？都是欺骗么？
她如同桃井五月一样，陷入了“相信”与“怀疑”的自我拉扯中。天平不断摇摆，让她很是混乱。
但她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更愿意相信赤司征十郎。
小笠原直希起了身，离开那已经几乎无人的球场。
——她心里的那束光，是继续照亮她，还是从此熄灭殆尽？
她知道，这一切需要自己去寻找那个答案。
寻找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她所相信的这个人，这个让她成长蜕变的人——就是她的信仰啊！
她的信仰，她一定，会努力去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