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呢？
因为嫉妒而丧失理智的人, 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存在吧？
赤司征十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左橙右赤的眸子, 脸上的表情有些冷然。
他抬起手, 遮住自己的左眼，与镜中的赤色眼眸相对。
仿佛，正透过这一只眼，看向另一个人似的。
“你知道吗, 嫉妒……是什么感觉呢？”
那镜子里的赤眸似乎也正凝视着他，却给不出任何的答案。
或许, 连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什么。
“嗡嗡嗡——”
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赤司征十郎的疑问。
他放下自己的手，左眼再度显露在镜中。而那在镜中与他对视的红眸主人，似乎随着这一抹橙色的出现, 而彻底地潜入了镜子的深处，陷入沉睡。
赤司征十郎打开手机，点开送件人名为“直希”的邮件——
[抱歉，征十郎。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们的约会只能改天了。]
原本定在今晚的约会，似乎因为小笠原直希的突发事件而不得不取消了。
赤司征十郎按下回复，敲击出一行字来——
点击完“送件”按钮后，赤司征十郎低头看着镜子前那个小小的塑料盒子。
“看来, 今天是不需要了。”
他默默将塑料盒子和一旁的清洗液体收回自己的包中, 便离开了篮球部的休息室。
夕阳西下, 他走出房间时, 那日暮的光并不强烈，竟也刺痛了他的眼，让他不由微微眯起双眸。
一红一橙的眸子，和这日暮之光 ，本属同一色系，却又能被区分开来。
他离去的背影裹挟在暮色之中，变成无法分辨清楚的一团朦胧。
而那从一开始就藏身在暗处的眼镜少女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机，好似下一秒就能将那还发着黯淡光芒的屏幕捏碎……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不久的邮件消息。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发件人来自，赤司征十郎。
那一天，迅速黯淡而下的，除却本来金灿灿的天色，还有少女眼中的半片星光。
******
故事的后来，是一段长时间的平淡。
平淡到，有那么几个星期的时间里，小笠原直希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赤司征十郎。而赤司征十郎，也忙于球队的训练，对于小笠原直希的突然沉寂，他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但他不忘的是在每一天结束训练入睡前，为小笠原直希送上自己的晚安电话。
直到……那一次的见面。
那一天，或许是她遥远的记忆碎片里，和赤司征十郎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相约在一家餐厅之中
“你最近很忙？”
少女硬扯出的笑容看起来有丝丝的不自然。
“……嗯，是啊……最近……比较忙……”
“我想也是。”
赤司征十郎切开盘中的牛排，犹如在赛场上、在这个傲然他人的人生里一样，主宰生死一般的刽子手，优雅而精准地宰割着他的俘虏，永不会失手。
那被刀叉叉起的牛肉，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却是落入了小笠原直希的盘子里。
“吃。”
赤司征十郎的发言也十分简洁有力。
小笠原直希看着放在自己盆中的那块牛肉，一时竟然觉得喉头有些哽咽，愣是忍了许久，才敢张嘴吃下那块牛肉。
（可是啊……）
（可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这个人却又在有时不经意流露出和那人如出一辙的体贴与温柔……）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该多好。
她只要按照着真理般存在的公式定律，运用自己的智力灵活扭转，就可以顺利这道题目。
可是人心……从来都不是一道题。
而人心，也永远比复杂多变的数学题来得更为晦涩难懂。
“对了，征十郎，听说你们帝光这次又赢了，而且依然是碾压对手式的胜利……”
小笠原直希状似十分漫不经心地提起了篮球比赛的话题。
“嗯。”赤司征十郎淡淡颔首，“这是常态。帝光，是不会输的。”
“就像征十郎……也不会输，对吗？”
只有小笠原直希自己知道，此刻手心冒出的汗有多么刺痛着自己。
“当然。我不会输，我所带领帝光要走向的那个无人能及的高度里，也没有‘输’的存在。”
小笠原直希努了努嘴，半天了却仍是不知该说什么。
她喝了一口水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的也是呢。征十郎一直都是这么优秀。从我刚认识你到现在……”
而从过去到未来的你，又改变了多少呢。
“在感情的世界里，征十郎……我是说……赤司君，也不会输的吧。”
小笠原直希的古怪发言让原本低头进食的赤司征十郎抬起了头，看向她。
他似乎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对于女孩子感情波动的缘由一时不能想透。
“当然。如果说……一定要把感情比作一次博弈或是一场比赛的话，在这个规则里的我，也不会允许自己输的。”
赤司征十郎自然而然地说着。
“而我想要得到的，也一定不容许自己失败。即便是在感情世界里。”
“……也是呢。如果是‘你’，我想是可能做到的。”
但……如果是他呢？
是她认识的那个赤司征十郎，是绝对不可能在感情里去寻求输赢的吧？
人心的情感，怎么可以用输和赢去定夺呢？
******
吃完饭后，赤司征十郎主动提出要和小笠原直希回帝光。
“今晚好像有烟花。”
这是赤司征十郎的给出的理由。
“烟花……”
小笠原直希的记忆忽然飘远。
仿佛回到那一年的帝光保健室里——
天空中突然炸裂的火光照亮她身边的那个少年的侧脸，在一片明暗变幻的色彩里，那个看着她说出“烟花，真美”，眼里却燃烧着比烟火还要炙热光彩的人，轻轻敲响她心上时钟，发出了青春里的第一声轰鸣。
那个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就连他眼里的自己，也是那么地美好。
而如今……
小笠原直希望进赤司征十郎的眼中，能看到的自己脸上的神色，是那般地陌生。
她陷入自我纠结之中，像一个求而不得的追梦少女。
明知道梦应该醒来，却因为热爱而欺骗自己，宁愿选择耽溺其中，哪怕……就只是再多一会儿。
他们站在帝光操场的看台上。
头顶是广博无垠的好大星空，万千星辰下，他们显得那么渺小，因为渺小而紧紧相依着。
赤司征十郎并没有牵着她的手。
她站在他的身后，一如那些年，那个平凡而不自信的自己，总是站在人后，追逐着自己觉得耀眼的星光。
曾经，这个身影就是最耀眼的星辰。
可如今……
“咻——”的声音突然在远方炸裂开来。
又是一年烟火祭，又是一个短暂过后不留牵绊的夜。
“直希，看。”
赤司征十郎抬手指向天空的某处，仿佛点石成金的魔法一般，下一秒，一朵烟花便在那夜空之中绽开——
烟花的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赤司征十郎的侧脸，一如那一年。
同样的夜，同样的烟花，同样的女主角，却不再是……那个男主角。
不知道那隐藏在阴影面中的另一只眼眸，是怎样的橙色。
是否……就如那一天，她发现他的“秘密”之后离开篮球部时的日暮颜色。
很温暖，很朦胧的橙黄，却带着对白夜告别的决绝。
也许……她也不得不学着告别……
不可以再害怕。
不可以再自欺欺人。
不可以再逃避。
一场极有可能不是建立在情感联系上的恋爱，连当事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呐……征十郎……”
少女的脸似乎陷入黑暗，看不清表情，只剩下那有些干涩的唇瓣，还在蠕动着。
“你……喜欢我吗？”
原本正仰头看着烟花的赤司征十郎愣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今天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古怪的小笠原直希。
“……”
可是那时候的赤司征十郎，只是看着小笠原直希。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最后一次的试探，就这样，在少年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流逝掉的时间里，走向了默默的死亡。
“没有，只是……”
只是，现在想来，连那场初雪的告白，也只是她一个人的表演。
“只是觉得……这烟花真美啊。”
小笠原直希似乎并不在意这美景，可却又兀自抬头，看向满天绚烂的烟花。
或许赤司征十郎是一个强者，在学业、在球场、在他的生活里、在别人的人生里，他都是耀眼而强大的存在，都是那样无所不能。
但唯独，也许在感情的世界里，他，并不是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
他不能很快地明白，小笠原直希的心。
“嗯。”
眼皮突然一跳，让从来都从容不迫的他，竟然没由来地心慌了一秒。
像是本能反射一般，他伸出手，覆上小笠原直希的，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只是……
手心中的那手，此刻却是那样冰凉，仿佛失去温度的生灵，令人从心里感到发颤胆寒。
“还记得，以前也看过这么美的烟花。”
“哦？那可不行。以后直希只能和我看烟花。”
说罢，赤司征十郎将手收得更紧，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双冰凉的小手。
“……嗯。抱歉呢，那珍贵的回忆，没能留着和你一起创造。”
小笠原直希笑着点头，眼神却飘忽得有些渗人。
看吧——
这下，可就真的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再也不能假装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喜欢的那个赤司征十郎了。
他什么也不记得。
或者说，不是记忆的问题而是——
角色。
那个角色，那本就不是他。
那曾经和“赤司征十郎”一起看过的烟花，那喜欢上他的一瞬间——
抱歉，原来她以为属于两个人的东西，都是错误的。
珍贵的回忆，不属于这个人。
心动的源头，不属于这个人。
大部分的现在，都是……虚假！
眼前的这个人……他又到底……是谁呢？
小笠原直希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也不明白一个好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无关乎感情的因素，其中又掺杂了欺骗的成分。
她人生的第一次恋爱，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一场闹剧……
这是她被感情支配着的理智所没有办法理解的情况。
“没有关系。”
赤司征十郎似乎沉迷在烟火的绚烂里，并没有发现她千回百转的思绪，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以后，你所有的回忆，我都会陪你一起创造。”
这仿佛承诺一样的情话，本该是甜蜜的。
可此时的小笠原直希却无法感觉到任何的爱意。
比起甜蜜的承诺，这更像是，某种宣誓。
毕竟，这个赤司征十郎就算是在感情的世界也要成为最强的王者，不是吗？
他一定是不愿意，在“小笠原直希”这件事上，输给那个“赤司”的吧？
烟花不断在他们的头顶绽放。
赤司征十郎回归头，看见少女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心里的冰凉触感让他不自觉皱眉。
而少女的轮廓包裹在花火的光晕下，小小的，有些朦胧的，像是抓不住的云烟，即将散去。
像是某种预告一样，一切都有一种诡异的不妙。
可，赤司征十郎是不曾慌乱过的。
哪怕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种莫名的鼓动，他却依然是从容优雅的。
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下，他看着小笠原直希小小软软的模样，不由伸出的另一只手，划过少女的下颚线条，捧住了她的下巴，然后——
微微使力，向上抬起。
“直希，我，想吻你。”
就连宣誓主权的欲望，也是这样霸道而直接。
少女被抬起的头，在他的单手掌控下，不断朝着自己的靠近，靠近——
如果不是，那突然又炸开的烟火，照亮了少女的面庞——
也照亮了——
少女那一双冰冷且带着一丝悲伤的眼眸。
“……你，到底是谁？”
从少女口中吐出的字句，带着最冷漠的质问和决绝，让赤司征十郎所有涌动的情愫，在刹那之间蒸发殆尽，只剩下，一张和少女一般，变得冷凝且淡漠的脸庞。
因为嫉妒而丧失理智的人, 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存在吧？
赤司征十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左橙右赤的眸子, 脸上的表情有些冷然。
他抬起手, 遮住自己的左眼，与镜中的赤色眼眸相对。
仿佛，正透过这一只眼，看向另一个人似的。
“你知道吗, 嫉妒……是什么感觉呢？”
那镜子里的赤眸似乎也正凝视着他，却给不出任何的答案。
或许, 连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什么。
“嗡嗡嗡——”
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赤司征十郎的疑问。
他放下自己的手，左眼再度显露在镜中。而那在镜中与他对视的红眸主人，似乎随着这一抹橙色的出现, 而彻底地潜入了镜子的深处，陷入沉睡。
赤司征十郎打开手机，点开送件人名为“直希”的邮件——
[抱歉，征十郎。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们的约会只能改天了。]
原本定在今晚的约会，似乎因为小笠原直希的突发事件而不得不取消了。
赤司征十郎按下回复，敲击出一行字来——
点击完“送件”按钮后，赤司征十郎低头看着镜子前那个小小的塑料盒子。
“看来, 今天是不需要了。”
他默默将塑料盒子和一旁的清洗液体收回自己的包中, 便离开了篮球部的休息室。
夕阳西下, 他走出房间时, 那日暮的光并不强烈，竟也刺痛了他的眼，让他不由微微眯起双眸。
一红一橙的眸子，和这日暮之光 ，本属同一色系，却又能被区分开来。
他离去的背影裹挟在暮色之中，变成无法分辨清楚的一团朦胧。
而那从一开始就藏身在暗处的眼镜少女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机，好似下一秒就能将那还发着黯淡光芒的屏幕捏碎……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不久的邮件消息。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发件人来自，赤司征十郎。
那一天，迅速黯淡而下的，除却本来金灿灿的天色，还有少女眼中的半片星光。
******
故事的后来，是一段长时间的平淡。
平淡到，有那么几个星期的时间里，小笠原直希没有再主动联系过赤司征十郎。而赤司征十郎，也忙于球队的训练，对于小笠原直希的突然沉寂，他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但他不忘的是在每一天结束训练入睡前，为小笠原直希送上自己的晚安电话。
直到……那一次的见面。
那一天，或许是她遥远的记忆碎片里，和赤司征十郎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相约在一家餐厅之中
“你最近很忙？”
少女硬扯出的笑容看起来有丝丝的不自然。
“……嗯，是啊……最近……比较忙……”
“我想也是。”
赤司征十郎切开盘中的牛排，犹如在赛场上、在这个傲然他人的人生里一样，主宰生死一般的刽子手，优雅而精准地宰割着他的俘虏，永不会失手。
那被刀叉叉起的牛肉，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却是落入了小笠原直希的盘子里。
“吃。”
赤司征十郎的发言也十分简洁有力。
小笠原直希看着放在自己盆中的那块牛肉，一时竟然觉得喉头有些哽咽，愣是忍了许久，才敢张嘴吃下那块牛肉。
（可是啊……）
（可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这个人却又在有时不经意流露出和那人如出一辙的体贴与温柔……）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该多好。
她只要按照着真理般存在的公式定律，运用自己的智力灵活扭转，就可以顺利这道题目。
可是人心……从来都不是一道题。
而人心，也永远比复杂多变的数学题来得更为晦涩难懂。
“对了，征十郎，听说你们帝光这次又赢了，而且依然是碾压对手式的胜利……”
小笠原直希状似十分漫不经心地提起了篮球比赛的话题。
“嗯。”赤司征十郎淡淡颔首，“这是常态。帝光，是不会输的。”
“就像征十郎……也不会输，对吗？”
只有小笠原直希自己知道，此刻手心冒出的汗有多么刺痛着自己。
“当然。我不会输，我所带领帝光要走向的那个无人能及的高度里，也没有‘输’的存在。”
小笠原直希努了努嘴，半天了却仍是不知该说什么。
她喝了一口水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的也是呢。征十郎一直都是这么优秀。从我刚认识你到现在……”
而从过去到未来的你，又改变了多少呢。
“在感情的世界里，征十郎……我是说……赤司君，也不会输的吧。”
小笠原直希的古怪发言让原本低头进食的赤司征十郎抬起了头，看向她。
他似乎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对于女孩子感情波动的缘由一时不能想透。
“当然。如果说……一定要把感情比作一次博弈或是一场比赛的话，在这个规则里的我，也不会允许自己输的。”
赤司征十郎自然而然地说着。
“而我想要得到的，也一定不容许自己失败。即便是在感情世界里。”
“……也是呢。如果是‘你’，我想是可能做到的。”
但……如果是他呢？
是她认识的那个赤司征十郎，是绝对不可能在感情里去寻求输赢的吧？
人心的情感，怎么可以用输和赢去定夺呢？
******
吃完饭后，赤司征十郎主动提出要和小笠原直希回帝光。
“今晚好像有烟花。”
这是赤司征十郎的给出的理由。
“烟花……”
小笠原直希的记忆忽然飘远。
仿佛回到那一年的帝光保健室里——
天空中突然炸裂的火光照亮她身边的那个少年的侧脸，在一片明暗变幻的色彩里，那个看着她说出“烟花，真美”，眼里却燃烧着比烟火还要炙热光彩的人，轻轻敲响她心上时钟，发出了青春里的第一声轰鸣。
那个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就连他眼里的自己，也是那么地美好。
而如今……
小笠原直希望进赤司征十郎的眼中，能看到的自己脸上的神色，是那般地陌生。
她陷入自我纠结之中，像一个求而不得的追梦少女。
明知道梦应该醒来，却因为热爱而欺骗自己，宁愿选择耽溺其中，哪怕……就只是再多一会儿。
他们站在帝光操场的看台上。
头顶是广博无垠的好大星空，万千星辰下，他们显得那么渺小，因为渺小而紧紧相依着。
赤司征十郎并没有牵着她的手。
她站在他的身后，一如那些年，那个平凡而不自信的自己，总是站在人后，追逐着自己觉得耀眼的星光。
曾经，这个身影就是最耀眼的星辰。
可如今……
“咻——”的声音突然在远方炸裂开来。
又是一年烟火祭，又是一个短暂过后不留牵绊的夜。
“直希，看。”
赤司征十郎抬手指向天空的某处，仿佛点石成金的魔法一般，下一秒，一朵烟花便在那夜空之中绽开——
烟花的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赤司征十郎的侧脸，一如那一年。
同样的夜，同样的烟花，同样的女主角，却不再是……那个男主角。
不知道那隐藏在阴影面中的另一只眼眸，是怎样的橙色。
是否……就如那一天，她发现他的“秘密”之后离开篮球部时的日暮颜色。
很温暖，很朦胧的橙黄，却带着对白夜告别的决绝。
也许……她也不得不学着告别……
不可以再害怕。
不可以再自欺欺人。
不可以再逃避。
一场极有可能不是建立在情感联系上的恋爱，连当事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呐……征十郎……”
少女的脸似乎陷入黑暗，看不清表情，只剩下那有些干涩的唇瓣，还在蠕动着。
“你……喜欢我吗？”
原本正仰头看着烟花的赤司征十郎愣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今天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古怪的小笠原直希。
“……”
可是那时候的赤司征十郎，只是看着小笠原直希。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最后一次的试探，就这样，在少年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流逝掉的时间里，走向了默默的死亡。
“没有，只是……”
只是，现在想来，连那场初雪的告白，也只是她一个人的表演。
“只是觉得……这烟花真美啊。”
小笠原直希似乎并不在意这美景，可却又兀自抬头，看向满天绚烂的烟花。
或许赤司征十郎是一个强者，在学业、在球场、在他的生活里、在别人的人生里，他都是耀眼而强大的存在，都是那样无所不能。
但唯独，也许在感情的世界里，他，并不是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
他不能很快地明白，小笠原直希的心。
“嗯。”
眼皮突然一跳，让从来都从容不迫的他，竟然没由来地心慌了一秒。
像是本能反射一般，他伸出手，覆上小笠原直希的，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只是……
手心中的那手，此刻却是那样冰凉，仿佛失去温度的生灵，令人从心里感到发颤胆寒。
“还记得，以前也看过这么美的烟花。”
“哦？那可不行。以后直希只能和我看烟花。”
说罢，赤司征十郎将手收得更紧，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双冰凉的小手。
“……嗯。抱歉呢，那珍贵的回忆，没能留着和你一起创造。”
小笠原直希笑着点头，眼神却飘忽得有些渗人。
看吧——
这下，可就真的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再也不能假装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喜欢的那个赤司征十郎了。
他什么也不记得。
或者说，不是记忆的问题而是——
角色。
那个角色，那本就不是他。
那曾经和“赤司征十郎”一起看过的烟花，那喜欢上他的一瞬间——
抱歉，原来她以为属于两个人的东西，都是错误的。
珍贵的回忆，不属于这个人。
心动的源头，不属于这个人。
大部分的现在，都是……虚假！
眼前的这个人……他又到底……是谁呢？
小笠原直希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也不明白一个好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无关乎感情的因素，其中又掺杂了欺骗的成分。
她人生的第一次恋爱，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一场闹剧……
这是她被感情支配着的理智所没有办法理解的情况。
“没有关系。”
赤司征十郎似乎沉迷在烟火的绚烂里，并没有发现她千回百转的思绪，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以后，你所有的回忆，我都会陪你一起创造。”
这仿佛承诺一样的情话，本该是甜蜜的。
可此时的小笠原直希却无法感觉到任何的爱意。
比起甜蜜的承诺，这更像是，某种宣誓。
毕竟，这个赤司征十郎就算是在感情的世界也要成为最强的王者，不是吗？
他一定是不愿意，在“小笠原直希”这件事上，输给那个“赤司”的吧？
烟花不断在他们的头顶绽放。
赤司征十郎回归头，看见少女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心里的冰凉触感让他不自觉皱眉。
而少女的轮廓包裹在花火的光晕下，小小的，有些朦胧的，像是抓不住的云烟，即将散去。
像是某种预告一样，一切都有一种诡异的不妙。
可，赤司征十郎是不曾慌乱过的。
哪怕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种莫名的鼓动，他却依然是从容优雅的。
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下，他看着小笠原直希小小软软的模样，不由伸出的另一只手，划过少女的下颚线条，捧住了她的下巴，然后——
微微使力，向上抬起。
“直希，我，想吻你。”
就连宣誓主权的欲望，也是这样霸道而直接。
少女被抬起的头，在他的单手掌控下，不断朝着自己的靠近，靠近——
如果不是，那突然又炸开的烟火，照亮了少女的面庞——
也照亮了——
少女那一双冰冷且带着一丝悲伤的眼眸。
“……你，到底是谁？”
从少女口中吐出的字句，带着最冷漠的质问和决绝，让赤司征十郎所有涌动的情愫，在刹那之间蒸发殆尽，只剩下，一张和少女一般，变得冷凝且淡漠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