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笠原直希并没有打算直接回青叶城西，从东京折返后的目的地是仙台市。
她记得那一天是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排球竞技的宫城县预选赛, 对战双方正是青叶城西和……乌野, 而这场比赛, 正是在仙台市的体育馆举行的。
她想起那个个子不高却信誓旦旦眼里有火的洋葱头少年，想起及川彻唯有在谈及排球时眼里会涌现的罕见的认真专注，想起少年们在夕阳包裹的训练馆中、在炎热炙烤的盛夏海边、在冬日冷风呼啸的训练场里所挥洒流下的汗水。
这都是他们在为自己热爱的运动所燃烧、奉献青春的证明。
这样的比赛，她不应该缺席, 也不允许自己缺席。
她相信及川彻不会输，却又隐隐觉得, 有着西谷夕那样心智坚毅的少年的乌野队，绝不会轻易认输。
乌野和青叶城西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说呢。
她早早便买好了车票，只为了赶上那一场她期待已久的比赛——虽然, 其实她根本不懂排球，可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一定要去看青叶城西和乌野的比赛啊！
买好了车票，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的包里，小笠原直希踏上回程的路——
这只是计划中的流程。现实却是……
“抢、抢劫？！”
想不到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的东京竟然还有这种光明正大抢劫的犯罪行为？！
抢了她的包就跑不说，重点是——那里面有她的回宫城的车票！
也不过就是愣了几秒之后，一声比起普通人遇抢要镇定上些许的“有抢劫犯”从小笠原直希嘴里冒出6来，下一刻就是拔腿狂奔, 同时不忘掏出放在衣服口袋中因而幸免于难的手机, 拨打了警方电话。
“……呼……对……就这这个范围里……呼……目测那家伙的速度是4-6m每秒, 你可以估算这个速度到你们抵达时的大概范围内……呼……我、我在努力追……你们可以追踪我的……定位……呼……”
饶是在狂奔追逐中, 小笠原直希还能清晰地和电话那头的警员说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
那一头的警员表明很快会抵达现场，匆匆挂了电话，小笠原直希狂奔，却仍是看见那大胆抢包的犯人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
糟糕，这样下去可不行，一定会跟丢的！最可恶的是她的车票在包里！如果能追上这个小贼人也许还赶得及去看青叶城西和乌野的比赛……
小笠原直希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正在思考推算出某个合理方案时，却看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窜过，也在前方那个拐角消失。
那个身影太快，看不清，她却有种谜之预感——这人是要帮她捉贼的！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这……在这种人人自危、人际关系保持一定距离到了可以成为冷漠疏远的当代日本社会，竟然还有如此一腔热血的人，真是……想给这人送上一封见义勇为好市民之类的感谢信！当然，如果对方喜欢锦旗这种浮夸的东西她可以……
小笠原直希终于跟上那小贼，也跑到那个命运的拐角，而果不其然，她看见了自己被抢的包！
逆光中，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揪着那个垂头丧气的小贼，像斗鸡比赛里胜利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少年另一边的手里拎着的可不就是她被抢走的包！
小笠原直希喘着气走上前，朝那少年深深鞠躬表示感谢他的见义勇为。
“谢谢你，这、这是我被抢走的包……呼……我、我是受害人……”
“拿好了，下次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街上可要小心点。东京的治安，偶尔也不是那么好的嘛。”
这好听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小笠原直希疑惑地直起身子，望向那个替她抓住了小贼的少年——
自信飞扬的笑容，棕色的发，同样色系的棕色的眼眸被古板无趣的眼镜阻隔其后，却挡不住他笑时那闪亮亮仿佛天空星辰的双眼。这少年真的奇怪，穿着一件连帽衫，头上却还戴着一顶棒球帽……
棒球帽？！
小笠原直希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冰帝的棒球训练场，前去看小笠原直人比赛的她，告诉转动着朝自己砸来的棒球，突然出现的捕手手套……
妈呀，她与生俱来的吸引球类少年谜体质又重出江湖了！
“诶？是你！棒球前辈！”
御幸一也失笑。
喂喂，“棒球前辈”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
“谢谢前辈！包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呢！”
御幸一也百年难得一次出校返家，竟然又遇见了这个哥哥是个板凳球员的女孩子，还好死不死地被抢了包，他也就这么顺手地见义勇为一下，真是有些奇幻的缘分。
“不用这么客气哦。”
御幸一也正想着是不是该告诉眼前这个少女少女其实他也是个高中生根本不是什么前辈的时候，隐约听见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
“诶，警察来了。正好，把这家伙交给警察处置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是我刚才预先报警了。”小笠原直希给御幸一也解答警察会突然出现的原因。
警察很快就抵达了。他们带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抢劫犯，同时还需要小笠原直希和御幸一也一同去警局做一份简单的笔录。
听闻要做笔录，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显然都各自有着要紧的事情，但无可奈何，值得跟着警察上了警察，去往警局做笔录。
当做完笔录出来后，天空已经披上了暗黑色的星辰图案的长长袍子。
“哎……难得回一次家……”御幸一也有些无奈地望着夜空，长叹出一口气。
“……”小笠原直希则是看着夜幕无话可说。
现在就算赶回去，别说比赛了，估计体育馆都关门了！不知道今天的比赛，及川彻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走啦。拜拜。”
她正想着今天的选拔赛结果时，一旁棕发少年清亮的声音突然窜入耳中，好听得让耳朵都有些酥麻。
少年不在意地挥挥手，昂首阔步便准备离开，显然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见义勇为而想和女生有什么过多的牵扯。毕竟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比起女孩子、搭讪、恋爱什么的，御幸一也或许更愿意选择和一颗棒球相亲相爱相依到老吧！
“那个，我想请问下，前辈是哪个学校的？以及……您的名字？”
小笠原直希的敬语让原本打算走掉的御幸一也停下步伐。转身时，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我做好事崇尚不留名。小学妹就不要好奇这些无所谓的东西啦。”
御幸一也说完，便潇洒转身，没入浓黑的夜色之中，根本不给小笠原直希再次追问的机会。
唔……看来表扬信和锦旗之类的东西，这个少年是一点都不需要了。
小笠原直希难得打趣地想到，也转过身，没入和御幸一也相反的夜色之中。
当然，彼时小笠原直希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前往西东京的那所棒球名校——青道高中。她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竟然会是青道高中那样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之一。
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而她和球类少年的羁绊，比妙不可言的缘还要不可言。
******
小笠原直希搭乘着最后一班新干线从东京回到宫城。
她错过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场比赛，也违背了自己心里那去看及川彻比赛的小小承诺。
那时，及川彻在电话里用低哑闷闷的声音问她——
[你果然，不能来看我……我们比赛了吧？]
[真的很可惜，我很想听到你为我加油呢。]
她始终忘不掉，透过声波和电流传来的，及川彻那差一点就被她忽略掉的情绪。
——憧憬后的失落，期待后的落寞。
虽然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他是什么表情，虽然他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油嘴滑舌欠揍无比的及川彻，可是小笠原直希就是深刻地感受到了……及川彻那两句话里的真心。他真的希望她去看比赛，也真的想要听见自己为他呐喊加油的声音。虽然她还不曾仔细去思考过，这个中的深层原因，只以为是……那讨人厌的大笨蛋想要与她同享属于排球给他带来的某种意义。
这种真挚的感情，是沉重的，却也是值得珍惜的。所以她，决定认真地回馈。
辜负别人的期待，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她比谁都要清楚。
正是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为及川彻加油，下定了决心要看看那西谷夕少年和乌野能有多么强大的韧性，所以在东京的意外变故，令她懊恼。
她终究还是错过了，辜负了自己的渴望，也辜负了及川的真诚。
这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在回程路上一直盘旋在她心头——这也是，此刻她会出现在及川彻家楼下的原因。
“我一定是……疯了吧。”
她愣愣地看着“及川宅”，犹豫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下一步行动。
“……小笠原直希，你在想什么呢。冲动，不好。”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突然变成了一腔热血的元气少女了呢？不过就是在那个笨蛋最认真对待的排球上不能回应他的期待，怎么就……这么愧疚，这么懊恼，这么地……想回应他呢？
太过冲动了。
小笠原直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吹拂，微微的冷，让她瑟缩，也让原本的一腔澎湃火焰熄灭了不少。
“……果然，还是……明天再来道歉吧。”
如是想着，她欲回身，却猛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夜风凑过单薄的衣衫爬入骨髓。鼻涕，蜿蜒而下，好不狼狈。
而同时，突然觉得肩上一重——
“……直希酱？”
那熟悉的声音，她许久不曾听见了。
而肩上的重量——
小笠原直希低头一看，一件青叶城西的排球运动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外套的主人除了及川彻，没有第二人选。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及川彻脸上的表情错愕又吃惊，在瞥见小笠原直希的两管鼻涕时，反常地没有嘲笑她，而是皱着眉头，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寻找着什么。
半晌，他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纸递到小笠原直希手里。
“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晃荡可是很危险的呐，知道吗？而且还穿得这么单薄，你看看你挂着的两条鼻涕虫，噫！这么丑可是没有男生会喜欢的哟~”
他说这些话时依然皱着眉头，像个严肃正经的小老头一般，虽然内容还是那熟悉的配方和味道，但不知为何却全然没有那种令人想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大概是因为，他体贴地给她递了纸巾吧……她才会诡异地觉得心里暖暖的……
用及川彻“支援”的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后，小笠原直希才猛然回过神，开口直入正题。
“及川同学……今天的比赛！我……”
“啊~今天的比赛啊……”及川彻打断了小笠原直希后头的话，平静地说出今天的比赛结果。
“乌野输了。青叶城西，赢了。”
及川彻说得是那般理所当然，将一场充满了硝烟和曲折的比赛说得那样平平淡淡。
“……恭喜你们。”明明及川彻报的是好消息，小笠原直希却依然觉得口中苦涩。
她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及川同学，其实我今天本来是……”
“直希酱，一起去便利店吧！”
及川彻今天是第二次打断小笠原直希了。
“这附近有个公园，我渴了，也累了，我们或许可以买两罐热饮夜谈一番哦？”
“啊？……好的……吧？”
小笠原直希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及川彻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一人买上一罐热乎乎的饮料，踱步走到附近的公园里坐。
公园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及川彻选了一个长椅，径直走过去。长手长脚的他一屁股坐下，呈一个“大”字打开自己的双手双脚。他的身量和此刻的动作，占据了大半张长椅，让疑惑的小笠原直希在由于了十几秒后，才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同时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好几公分的距离。
这样和他并坐在长椅上，他的手散漫地搭在她后方的椅背上——总觉得……
这样，有种好像被及川彻环抱着的错觉。
“今天，直希酱错过了相当精彩的比赛啊！”
“嗯……”
小笠原直希闷闷地回应，心里还有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错过了一场重要的比赛。”
似乎没想到少女会道歉，及川彻愣了片刻，“为什么要道歉呢？直希酱又没有答应我要来看比赛……而且，这只是选拔赛啦！”
不知道是不是小笠原直希的错觉，她似乎觉得，因为这个道歉，及川彻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了些许。
（其实……我心里答应了你的。）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已经成为事实的错过，没有再去找借口“脱罪”的必要了。
“不过及川同学，你很过分哦。还带着那种欠揍的笑脸大言不惭地公然在电视采访上说什么让乌野‘好好挣扎一下’……”
估计乌野那群人心里已经把及川彻暴揍上百八十回了！
“哦呀？直希酱看采访了嘛？你果然很关注我嘛~”
及川彻的脸凑近她些许，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小笠原直希很是感到熟悉的心安，但嘴上依旧不留情分——
“……只是正好看到。”
小笠原直希说罢，默默喝了一口手中的热饮。
在这个有些寒风的夜，入口的暖意，让她有些僵硬的四肢也变得柔软了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赶了一天路、吹了一晚上叶枫的自己，原来这么需要一杯暖胃的热饮。
——及川彻这家伙，是发现了这点吗？这么细心……不可思议！
“不过……我知道，青叶城西是很强的，你也是很强的，所以这个结果，其实我并不感到惊讶。”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失约的愧疚，小笠原直希主动地挑起话题。
及川彻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一向喜欢打击他的直希竟然也会有如此直白夸他的时刻。
他默默喝了一口热饮，沉默了片刻，才用着有些调侃的口吻说道，“……怎么办？我可能让直希酱失望了。”
“哈？”
“差一点……差一点点……我就被打倒了呢。”
及川彻明明是状似玩笑地说着这句话，但不知为何，小笠原直希觉得他是认真的。她错过了今天的比赛，不知道今天这一场选拔赛乌野和青叶城西的对战有多么焦灼，不知道一向是最强大王者的及川彻也有了发球失误的这种意外，更不知道及川彻险些被乌野那一对快攻组合打乱心智，陷入失败于牛岛若利的阴影之下而忘记了眼前的对手究竟是谁，自己该冲刺的前方究竟是哪里……
如果不是有岩泉一及时将他拉回来，如果不是……最后那一球，已经摆脱了孤独王者身份的影山飞雄只有那唯一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式且被他看穿了的话……或许……
或许，他真的会被那个学会了信任队友、不再是一个人奔驰在排球之路上的影山飞雄所超越……？
不，绝对，不会是现在。
他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就输给那个有着超高天赋的家伙。
这么一想，及川彻突然觉得，其实小笠原直希错过了这场比赛也好。虽然他很希望能在赛场边看见她的影子，听见她为自己呐喊加油的声音，也想在胜利之后可以走向她，必出一个帅气无比的手势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是个有实力的可靠男人……
不过竟然因为乌野而有了动摇和犹豫的自己，也真是逊毙了呢！
还好，她没有看见那样踟蹰不前的自己。
及川彻在心里苦笑。
“……还好直希，没有看到今天有点逊的我呢。”
及川彻说罢，原本靠在长椅上的手抬起，五指大张，轻轻地按在身旁少女的脑袋上。
掌心传来细腻的发丝触感，顺滑，让人有点心痒痒。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赢了呢。”
说罢，及川彻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心虽然还残留着，小笠原直希头顶的淡淡温度。
少女盯着手里的热饮，嗫嚅着，“下一次……”
“什么？”
小笠原直希的声音像蚊子一样，让及川彻没听清，不由靠近了她些许。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不会错过及川同学的重要比赛的！”
她突然扭过头，定定地望进及川彻的眼中，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让少年看见少女眼中的认真笃定，也让少女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
及川彻这才发现了小笠原直希的情绪。
原来她……这么在意自己没能来看比赛啊……
他是清楚她的为人的，既然她有心却没有到场，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抗拒的事情……
原来……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乎嘛！
或许，她还什么都不懂，但至少……或多或少地……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于她，也有了那么些微的分量呐。
这个认知让及川彻心情愉悦。
他望向那个一脸信誓旦旦的少女，眼中揉碎了大片不易被发觉的温柔。
“那……说好了啊，下一次，直希酱可一定要看到我帅气英勇的姿态哟~”
“一言为定。”
夜色下，冷风簌簌的公园里，两个人的约定，简单明了。不知是手中的热饮温暖了人心，又或者是，身边的人的体温，温暖了心呢？
******
“及川同学，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其实没有关系的，我自己走……”
“闭嘴，安静地跟我走就对了。我可不是那种会放任女孩子深夜自己回家的笨蛋木头男哦~”
走在回小笠原直希家的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月色拉长。
“直希酱可不要对这个世道的治安抱有太美的幻想，坏蛋可是无处不在的。”
“……”
你看起来就蛮像一个坏蛋的！
“呐，外套就借你穿回家了，不用太感谢我绅士，记得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洗得香喷喷地还给我哦~”
“……及川同学，给你一次机会换一个说法。”
“我偏不，略略略~”
所以俗话说什么来着，人嘛，他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坏习惯！及川彻一天不作死就浑身不舒服！
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吵吵闹闹的欠扁幼稚鬼，真是让人又气又乐，哎！
她记得那一天是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排球竞技的宫城县预选赛, 对战双方正是青叶城西和……乌野, 而这场比赛, 正是在仙台市的体育馆举行的。
她想起那个个子不高却信誓旦旦眼里有火的洋葱头少年，想起及川彻唯有在谈及排球时眼里会涌现的罕见的认真专注，想起少年们在夕阳包裹的训练馆中、在炎热炙烤的盛夏海边、在冬日冷风呼啸的训练场里所挥洒流下的汗水。
这都是他们在为自己热爱的运动所燃烧、奉献青春的证明。
这样的比赛，她不应该缺席, 也不允许自己缺席。
她相信及川彻不会输，却又隐隐觉得, 有着西谷夕那样心智坚毅的少年的乌野队，绝不会轻易认输。
乌野和青叶城西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说呢。
她早早便买好了车票，只为了赶上那一场她期待已久的比赛——虽然, 其实她根本不懂排球，可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一定要去看青叶城西和乌野的比赛啊！
买好了车票，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的包里，小笠原直希踏上回程的路——
这只是计划中的流程。现实却是……
“抢、抢劫？！”
想不到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的东京竟然还有这种光明正大抢劫的犯罪行为？！
抢了她的包就跑不说，重点是——那里面有她的回宫城的车票！
也不过就是愣了几秒之后，一声比起普通人遇抢要镇定上些许的“有抢劫犯”从小笠原直希嘴里冒出6来，下一刻就是拔腿狂奔, 同时不忘掏出放在衣服口袋中因而幸免于难的手机, 拨打了警方电话。
“……呼……对……就这这个范围里……呼……目测那家伙的速度是4-6m每秒, 你可以估算这个速度到你们抵达时的大概范围内……呼……我、我在努力追……你们可以追踪我的……定位……呼……”
饶是在狂奔追逐中, 小笠原直希还能清晰地和电话那头的警员说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
那一头的警员表明很快会抵达现场，匆匆挂了电话，小笠原直希狂奔，却仍是看见那大胆抢包的犯人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
糟糕，这样下去可不行，一定会跟丢的！最可恶的是她的车票在包里！如果能追上这个小贼人也许还赶得及去看青叶城西和乌野的比赛……
小笠原直希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正在思考推算出某个合理方案时，却看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窜过，也在前方那个拐角消失。
那个身影太快，看不清，她却有种谜之预感——这人是要帮她捉贼的！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这……在这种人人自危、人际关系保持一定距离到了可以成为冷漠疏远的当代日本社会，竟然还有如此一腔热血的人，真是……想给这人送上一封见义勇为好市民之类的感谢信！当然，如果对方喜欢锦旗这种浮夸的东西她可以……
小笠原直希终于跟上那小贼，也跑到那个命运的拐角，而果不其然，她看见了自己被抢的包！
逆光中，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年揪着那个垂头丧气的小贼，像斗鸡比赛里胜利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少年另一边的手里拎着的可不就是她被抢走的包！
小笠原直希喘着气走上前，朝那少年深深鞠躬表示感谢他的见义勇为。
“谢谢你，这、这是我被抢走的包……呼……我、我是受害人……”
“拿好了，下次一个女孩子自己在街上可要小心点。东京的治安，偶尔也不是那么好的嘛。”
这好听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小笠原直希疑惑地直起身子，望向那个替她抓住了小贼的少年——
自信飞扬的笑容，棕色的发，同样色系的棕色的眼眸被古板无趣的眼镜阻隔其后，却挡不住他笑时那闪亮亮仿佛天空星辰的双眼。这少年真的奇怪，穿着一件连帽衫，头上却还戴着一顶棒球帽……
棒球帽？！
小笠原直希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冰帝的棒球训练场，前去看小笠原直人比赛的她，告诉转动着朝自己砸来的棒球，突然出现的捕手手套……
妈呀，她与生俱来的吸引球类少年谜体质又重出江湖了！
“诶？是你！棒球前辈！”
御幸一也失笑。
喂喂，“棒球前辈”这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
“谢谢前辈！包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呢！”
御幸一也百年难得一次出校返家，竟然又遇见了这个哥哥是个板凳球员的女孩子，还好死不死地被抢了包，他也就这么顺手地见义勇为一下，真是有些奇幻的缘分。
“不用这么客气哦。”
御幸一也正想着是不是该告诉眼前这个少女少女其实他也是个高中生根本不是什么前辈的时候，隐约听见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
“诶，警察来了。正好，把这家伙交给警察处置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是我刚才预先报警了。”小笠原直希给御幸一也解答警察会突然出现的原因。
警察很快就抵达了。他们带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抢劫犯，同时还需要小笠原直希和御幸一也一同去警局做一份简单的笔录。
听闻要做笔录，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显然都各自有着要紧的事情，但无可奈何，值得跟着警察上了警察，去往警局做笔录。
当做完笔录出来后，天空已经披上了暗黑色的星辰图案的长长袍子。
“哎……难得回一次家……”御幸一也有些无奈地望着夜空，长叹出一口气。
“……”小笠原直希则是看着夜幕无话可说。
现在就算赶回去，别说比赛了，估计体育馆都关门了！不知道今天的比赛，及川彻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走啦。拜拜。”
她正想着今天的选拔赛结果时，一旁棕发少年清亮的声音突然窜入耳中，好听得让耳朵都有些酥麻。
少年不在意地挥挥手，昂首阔步便准备离开，显然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见义勇为而想和女生有什么过多的牵扯。毕竟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比起女孩子、搭讪、恋爱什么的，御幸一也或许更愿意选择和一颗棒球相亲相爱相依到老吧！
“那个，我想请问下，前辈是哪个学校的？以及……您的名字？”
小笠原直希的敬语让原本打算走掉的御幸一也停下步伐。转身时，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我做好事崇尚不留名。小学妹就不要好奇这些无所谓的东西啦。”
御幸一也说完，便潇洒转身，没入浓黑的夜色之中，根本不给小笠原直希再次追问的机会。
唔……看来表扬信和锦旗之类的东西，这个少年是一点都不需要了。
小笠原直希难得打趣地想到，也转过身，没入和御幸一也相反的夜色之中。
当然，彼时小笠原直希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前往西东京的那所棒球名校——青道高中。她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竟然会是青道高中那样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之一。
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而她和球类少年的羁绊，比妙不可言的缘还要不可言。
******
小笠原直希搭乘着最后一班新干线从东京回到宫城。
她错过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那场比赛，也违背了自己心里那去看及川彻比赛的小小承诺。
那时，及川彻在电话里用低哑闷闷的声音问她——
[你果然，不能来看我……我们比赛了吧？]
[真的很可惜，我很想听到你为我加油呢。]
她始终忘不掉，透过声波和电流传来的，及川彻那差一点就被她忽略掉的情绪。
——憧憬后的失落，期待后的落寞。
虽然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他是什么表情，虽然他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油嘴滑舌欠揍无比的及川彻，可是小笠原直希就是深刻地感受到了……及川彻那两句话里的真心。他真的希望她去看比赛，也真的想要听见自己为他呐喊加油的声音。虽然她还不曾仔细去思考过，这个中的深层原因，只以为是……那讨人厌的大笨蛋想要与她同享属于排球给他带来的某种意义。
这种真挚的感情，是沉重的，却也是值得珍惜的。所以她，决定认真地回馈。
辜负别人的期待，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她比谁都要清楚。
正是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为及川彻加油，下定了决心要看看那西谷夕少年和乌野能有多么强大的韧性，所以在东京的意外变故，令她懊恼。
她终究还是错过了，辜负了自己的渴望，也辜负了及川的真诚。
这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在回程路上一直盘旋在她心头——这也是，此刻她会出现在及川彻家楼下的原因。
“我一定是……疯了吧。”
她愣愣地看着“及川宅”，犹豫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下一步行动。
“……小笠原直希，你在想什么呢。冲动，不好。”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突然变成了一腔热血的元气少女了呢？不过就是在那个笨蛋最认真对待的排球上不能回应他的期待，怎么就……这么愧疚，这么懊恼，这么地……想回应他呢？
太过冲动了。
小笠原直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吹拂，微微的冷，让她瑟缩，也让原本的一腔澎湃火焰熄灭了不少。
“……果然，还是……明天再来道歉吧。”
如是想着，她欲回身，却猛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夜风凑过单薄的衣衫爬入骨髓。鼻涕，蜿蜒而下，好不狼狈。
而同时，突然觉得肩上一重——
“……直希酱？”
那熟悉的声音，她许久不曾听见了。
而肩上的重量——
小笠原直希低头一看，一件青叶城西的排球运动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外套的主人除了及川彻，没有第二人选。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及川彻脸上的表情错愕又吃惊，在瞥见小笠原直希的两管鼻涕时，反常地没有嘲笑她，而是皱着眉头，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寻找着什么。
半晌，他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纸递到小笠原直希手里。
“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晃荡可是很危险的呐，知道吗？而且还穿得这么单薄，你看看你挂着的两条鼻涕虫，噫！这么丑可是没有男生会喜欢的哟~”
他说这些话时依然皱着眉头，像个严肃正经的小老头一般，虽然内容还是那熟悉的配方和味道，但不知为何却全然没有那种令人想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大概是因为，他体贴地给她递了纸巾吧……她才会诡异地觉得心里暖暖的……
用及川彻“支援”的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后，小笠原直希才猛然回过神，开口直入正题。
“及川同学……今天的比赛！我……”
“啊~今天的比赛啊……”及川彻打断了小笠原直希后头的话，平静地说出今天的比赛结果。
“乌野输了。青叶城西，赢了。”
及川彻说得是那般理所当然，将一场充满了硝烟和曲折的比赛说得那样平平淡淡。
“……恭喜你们。”明明及川彻报的是好消息，小笠原直希却依然觉得口中苦涩。
她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及川同学，其实我今天本来是……”
“直希酱，一起去便利店吧！”
及川彻今天是第二次打断小笠原直希了。
“这附近有个公园，我渴了，也累了，我们或许可以买两罐热饮夜谈一番哦？”
“啊？……好的……吧？”
小笠原直希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及川彻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一人买上一罐热乎乎的饮料，踱步走到附近的公园里坐。
公园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及川彻选了一个长椅，径直走过去。长手长脚的他一屁股坐下，呈一个“大”字打开自己的双手双脚。他的身量和此刻的动作，占据了大半张长椅，让疑惑的小笠原直希在由于了十几秒后，才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同时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好几公分的距离。
这样和他并坐在长椅上，他的手散漫地搭在她后方的椅背上——总觉得……
这样，有种好像被及川彻环抱着的错觉。
“今天，直希酱错过了相当精彩的比赛啊！”
“嗯……”
小笠原直希闷闷地回应，心里还有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错过了一场重要的比赛。”
似乎没想到少女会道歉，及川彻愣了片刻，“为什么要道歉呢？直希酱又没有答应我要来看比赛……而且，这只是选拔赛啦！”
不知道是不是小笠原直希的错觉，她似乎觉得，因为这个道歉，及川彻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了些许。
（其实……我心里答应了你的。）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已经成为事实的错过，没有再去找借口“脱罪”的必要了。
“不过及川同学，你很过分哦。还带着那种欠揍的笑脸大言不惭地公然在电视采访上说什么让乌野‘好好挣扎一下’……”
估计乌野那群人心里已经把及川彻暴揍上百八十回了！
“哦呀？直希酱看采访了嘛？你果然很关注我嘛~”
及川彻的脸凑近她些许，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小笠原直希很是感到熟悉的心安，但嘴上依旧不留情分——
“……只是正好看到。”
小笠原直希说罢，默默喝了一口手中的热饮。
在这个有些寒风的夜，入口的暖意，让她有些僵硬的四肢也变得柔软了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赶了一天路、吹了一晚上叶枫的自己，原来这么需要一杯暖胃的热饮。
——及川彻这家伙，是发现了这点吗？这么细心……不可思议！
“不过……我知道，青叶城西是很强的，你也是很强的，所以这个结果，其实我并不感到惊讶。”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失约的愧疚，小笠原直希主动地挑起话题。
及川彻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一向喜欢打击他的直希竟然也会有如此直白夸他的时刻。
他默默喝了一口热饮，沉默了片刻，才用着有些调侃的口吻说道，“……怎么办？我可能让直希酱失望了。”
“哈？”
“差一点……差一点点……我就被打倒了呢。”
及川彻明明是状似玩笑地说着这句话，但不知为何，小笠原直希觉得他是认真的。她错过了今天的比赛，不知道今天这一场选拔赛乌野和青叶城西的对战有多么焦灼，不知道一向是最强大王者的及川彻也有了发球失误的这种意外，更不知道及川彻险些被乌野那一对快攻组合打乱心智，陷入失败于牛岛若利的阴影之下而忘记了眼前的对手究竟是谁，自己该冲刺的前方究竟是哪里……
如果不是有岩泉一及时将他拉回来，如果不是……最后那一球，已经摆脱了孤独王者身份的影山飞雄只有那唯一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式且被他看穿了的话……或许……
或许，他真的会被那个学会了信任队友、不再是一个人奔驰在排球之路上的影山飞雄所超越……？
不，绝对，不会是现在。
他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就输给那个有着超高天赋的家伙。
这么一想，及川彻突然觉得，其实小笠原直希错过了这场比赛也好。虽然他很希望能在赛场边看见她的影子，听见她为自己呐喊加油的声音，也想在胜利之后可以走向她，必出一个帅气无比的手势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是个有实力的可靠男人……
不过竟然因为乌野而有了动摇和犹豫的自己，也真是逊毙了呢！
还好，她没有看见那样踟蹰不前的自己。
及川彻在心里苦笑。
“……还好直希，没有看到今天有点逊的我呢。”
及川彻说罢，原本靠在长椅上的手抬起，五指大张，轻轻地按在身旁少女的脑袋上。
掌心传来细腻的发丝触感，顺滑，让人有点心痒痒。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赢了呢。”
说罢，及川彻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心虽然还残留着，小笠原直希头顶的淡淡温度。
少女盯着手里的热饮，嗫嚅着，“下一次……”
“什么？”
小笠原直希的声音像蚊子一样，让及川彻没听清，不由靠近了她些许。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不会错过及川同学的重要比赛的！”
她突然扭过头，定定地望进及川彻的眼中，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让少年看见少女眼中的认真笃定，也让少女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
及川彻这才发现了小笠原直希的情绪。
原来她……这么在意自己没能来看比赛啊……
他是清楚她的为人的，既然她有心却没有到场，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抗拒的事情……
原来……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乎嘛！
或许，她还什么都不懂，但至少……或多或少地……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于她，也有了那么些微的分量呐。
这个认知让及川彻心情愉悦。
他望向那个一脸信誓旦旦的少女，眼中揉碎了大片不易被发觉的温柔。
“那……说好了啊，下一次，直希酱可一定要看到我帅气英勇的姿态哟~”
“一言为定。”
夜色下，冷风簌簌的公园里，两个人的约定，简单明了。不知是手中的热饮温暖了人心，又或者是，身边的人的体温，温暖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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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同学，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其实没有关系的，我自己走……”
“闭嘴，安静地跟我走就对了。我可不是那种会放任女孩子深夜自己回家的笨蛋木头男哦~”
走在回小笠原直希家的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月色拉长。
“直希酱可不要对这个世道的治安抱有太美的幻想，坏蛋可是无处不在的。”
“……”
你看起来就蛮像一个坏蛋的！
“呐，外套就借你穿回家了，不用太感谢我绅士，记得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洗得香喷喷地还给我哦~”
“……及川同学，给你一次机会换一个说法。”
“我偏不，略略略~”
所以俗话说什么来着，人嘛，他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坏习惯！及川彻一天不作死就浑身不舒服！
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吵吵闹闹的欠扁幼稚鬼，真是让人又气又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