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夕回宫,独坐窗前,裴氏一族已除,然她的心中竟有无限凄凉,好像楚氏一族的悲剧重演。好在救下裴氏妇孺,也算是给自己内心一个安慰,不想柳若竹一进宫,便是一顿责问。

    “那些妇孺都是无辜受牵连者,姐姐救他们,都是出于人道。”

    “人道?”柳若竹不屑的一笑:“想当初她害死妹妹腹中胎儿之时,可曾想过人道,如若不是皇上还宠爱姐姐,妹妹今日怕已身死冷宫,她可曾想过什么人道?”

    柳若竹说道悲愤处,不禁泪盈于睫。

    “世间人,以恶对恶,所以才有这么多悲剧。若都能以善对恶,人世岂不是要美妙许多?”

    颜夕似是对柳若竹说,更似自言自语,原来一心只想除掉裴氏,以雪灭族之仇,如今当真面对裴氏灭族,她确是如此于心不忍,只要一闭眼,便是裴氏几百口人血淋淋的人头,若不是救下许多裴氏妇孺,只怕她从此,都要噩梦緾身,就如之前,一想起楚氏的那些冤魂一般。

    她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不是她爱上封栎晟,如果不是她为了满足他对权力的追逐,那楚氏一族不会被灭,裴氏一族也不致遭此劫难,她的手中,竟是满手血淋淋的生命!

    可是面对仇恨,又有几人可以以善对恶,忘记不共戴天之仇化解恩怨?

    楚颜夕的内心矛盾着,隐痛而颓废,像一只失去目标的帆船,失去了方向。

    封栎杨那句话犹在耳畔:“对皇兄,还请娘娘尽弃前嫌!”

    对封栎晟,那个曾令她爱得彻骨,又令她痛得撕心裂肺的男人,那个她以为曾给予她一切,却是令她失去一切的男人,她真的能放下而尽弃前嫌,留在他身边情侬相依,耳鬓厮磨吗?

    “姐姐如此天真,如若有一天失去皇宠,如何在后宫立足?”柳若竹叹息道:“如今裴氏已除,贵妃之位空缺,如今最有资格坐上此位的就是姐姐,但后宫之中,从无定例,也还有老资历的德妃,亦有新宠李淑媛,很快就要生产了,虽听说是位公主,但皇上一高兴,谁知会赏赐她什么呢?所谓金口难改,皇上若答应了,也不能更改,姐姐还要早做打算。”

    “娘娘,我们娘娘她今日很累了。”惟婉儿体恤楚颜夕心情,委婉对柳若竹道。

    柳若竹亦见楚颜夕没有心情与她谈话,只得讪讪道:“姐姐,时机难得,姐姐莫让他人捷足先登才好。”

    而此时凤仪宫中,皇贵妃正为贵妃之位向皇帝进言。

    “皇上,裴氏无德,终致获罪,如今贵妃之位空缺,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后宫之事,总是由皇贵妃管理,自然有向皇上进言的义务与责任。

    “皇贵妃认为呢?”封栎晟品了口茶,反问道。

    “臣妾当然听皇上的,德妃妹妹自惠王府便是侧王妃,然而无论才德,却远逊于颜妃妹妹,林贵仪更是忠厚有余,灵性不足,要与臣妾一起打理后宫,依臣妾看,倒是颜妃妹妹最有资质。”

    封栎晟满意的笑了笑:“朕也这么认为。”

    “那皇上是同意册封颜妃妹妹为贵妃了?”皇贵妃喜道。

    “朕明日上朝会让众臣讨论,再向母后请示。”

    皇贵妃笑着施礼道:“臣妾先替颜妃妹妹谢过皇上了。”

    封栎晟双手扶起皇贵妃,愧疚道:“都说后宫最是妒贤忌德之地,难得皇贵妃从未有半分忌妒之情,对众嫔妃亲如姐妹,朕有皇贵妃主掌后宫,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于万裕琴,封栎晟是发自内心的愧疚,她自惠王府便是他的王妃,虽不像颜儿那般义无反顾,为助他登基不惜进宫成为皇兄的妃子,但也是一切以他为中心,不敢有半丝懈怠。后来自己登基,未能册封她为后,但她似乎从未有过怨意,一如既往温柔体恤。

    于他而言,皇贵妃确实不失一位贤德之妃,是为后的最佳人选。以前,他可以以裴氏为借口,说有所牵制而不立后,如今裴妃被废,裴原已除,他原是没有理由再不立她为后。可是,一想到“颜儿”,他的心就犹豫不决。

    在他心中,已将这个“颜儿“,当成那个“颜儿”了。

    颜儿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他的皇后,与他朝夕相处,恩爱緾绵,虽然自己做为君主,不可能集万千宠爱于一生,但在他的心中,颜儿始终是独一无二,无人替代的。

    “贵妃。”他喃喃着,心想,自己日夜宠幸颜儿,为何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呢?如若颜儿怀孕产下皇子,那自然顺理成章就立她为后。

    “娘娘,该吃药了。”

    婉儿拿了药来,递给颜夕。

    颜夕皱了皱眉,接过来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不由呛了一口,呛得流下泪来。

    婉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口中虽是叫着娘娘,私下里,她与颜夕已是心照不宣的姐妹。自从知道了楚颜夕的真实身份,对她心中那份隐忍与苦楚,楚婉儿是最为明白的。

    为了避孕,她悄悄让陈太医为她配了药,楚颜夕平日最是怕喝药汤的,可是这个药汤,每次都是接过便一饮而尽。

    她怎么可能生下仇人的孩子!

    陈敬之原也不肯为她配药,可桓亲王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柳若丝是桓亲王的心上人,他一直以为,颜妃娘娘避宠与避孕,都是为了桓亲王,故不已而为之,为了报答桓亲王的救命之恩,冒着杀头之罪,也是要帮她了。

    “娘娘,药没有了,又得请陈太医配药来了。上次他就有些犹疑,娘娘恐怕还要与他说说才好。”婉儿担忧道。

    “我知道了。楚氏于他全家有救命之恩,如若万不得已,我将真实身份相告,谅他也会帮我。”

    楚颜夕拭去眼角泪水,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的泪是呛出来的,抑或是内心的情感泄露,不由自主流出来的。

    今后,她到底将何去何从?

    几日后,经过众臣商讨,太后首肯,皇贵妃上奏,封栎晟玉笔下召,册封楚颜夕为贵妃,与皇贵妃一同掌管后宫,择日行册封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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