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胜新婚。

    长生与脑子抽风的君墨焰大闹一场之后,两个人又开始像从前一样如胶似漆。

    前阵子为照顾受伤的长生,君墨焰已养成每日为长生做早膳和中饭的习惯。习惯一旦养成便成了毛病,毛病很难改。这两日君墨焰没为长生做饭,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总觉着日子中缺些什么。

    两荤两素搭配着,君墨焰仍旧觉着不够,可长生与小苏燃吃的很欢畅。君墨焰望着长生因为喝汤而逐渐发红的小脸儿,那双凌眸越来越加柔和。

    “长生,往后若是成了亲,”君墨焰为长生将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根子后头,“本王日日不做别的,日常专门负责你的膳食。”

    长生瞥了眼身旁端着碗呆呆望着她的苏如是,不禁有些尴尬道“师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放着正事不做,每日为自家娘子洗手作羹汤,传出去还不糟糕别人笑掉大牙”

    君墨焰撇撇嘴,撂下筷子道“怕什么你喜欢吃,不是么”

    长生摇摇头,又端起碗来放置嘴边,“你的任务是行兵打仗,岂能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和光阴。”

    一直保持目瞪口呆表情的苏如是终于有了些反应,“八王爷可真是一名好男人,长生姑娘和小苏燃有你这样的夫君与父亲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君墨焰“嘶”了声,转头睇向正在扒饭的苏如是,“你是不是对本王有何误解为何频频说本王是小苏燃的父亲”

    苏如是愣了下,猛然想起八王爷与顾长生还没到最后一步的事情。亏她还一直认为小苏燃是俩人的私生子。这猪脑子吆

    主子们的事儿她也不好多问,苏如是笑笑道“奴婢的意思,是顾姑娘将来和八王爷成了亲,不是要将小苏燃带回八王府吗”

    君墨焰看看正在吃饭的光头毛小子,长相倒是可人疼爱,就是太皮了些。

    “他”君墨焰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好意思,本王只打算娶长生进门。可没打主意将这个拖油瓶带进府中”

    小苏燃不知听懂了还是怎么得,忽然放下筷子,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儿,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扑进长生怀里。

    “阿姐阿姐苏燃不想与阿姐分开”

    “嘿,你这小子”君墨焰一根手指拎起小苏燃,凶神恶煞作势要揍他,“本王的女人是你随意就可以抱得么”

    小苏燃吓坏了,嗷嗷大哭。

    长生立刻紧张的站起来呵斥君墨焰,“师哥,你瞧你,凶什么凶,把苏燃都吓坏了。”

    “再哭,再哭,信不信本王揍你”

    小苏燃张开两只手臂要长生抱抱,长生接过去抱在怀里哄了两句,小苏燃脸上还带着泪水和饭粒,却安安心心的躺在长生怀里睡着了。

    长生是个干脆果、断行事利索的性子,君墨焰第一次见她如此温柔耐心的去哄一个毛头小子。

    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长生嘴里哼着小时候君墨焰为她唱过的歌谣。

    她将小苏燃打横抱在怀里轻轻颠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每一个动作小心翼翼且轻柔,生怕一不小心摔着了小苏燃。

    仿佛小苏燃就真的是长生的亲生孩子

    “长生,”君墨焰心里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开了口,“苏燃”

    长生对着君墨焰“嘘”了一声,待屋里头十分安静,小苏燃轻轻的打起了呼噜,长生将他小小的身子放进了偏屋的床榻上,这才折身回来。

    当着苏如是,长生也不避讳,拉着君墨焰的手耐心道“君墨焰,我知道你不喜欢孩子。你我二人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亲,小苏燃还可以在晋王府多呆些时日。待你我二人成亲之时,小苏燃早就长大了,到时候”长生弯弯的眉眼令君墨焰舒到了心坎儿里,“哪怕让他在八王府当个年纪最小的小厮,端茶倒水也好。我会好好调教他,绝不惹是生非,但你千万不要将我与小苏燃分开好不好”

    君墨焰心里仿佛沉了块大石头,他抿了抿唇,“长生,你就那么喜欢小孩子”

    “嗯你又不许我生。若是我年纪再大些,我便要小苏燃喊我做义母了。”

    其实长生是在与君墨焰在一起之后萌生的这种想法,她也希望和最爱的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好。”君墨焰万事不叫长生为难,他点点头,“一切都听你的。你日后嫁了我,你便是八王府的女主人,一切都由你当家作主”

    苏如是早觉着情形不对,这俩人一言不合就放糖,为了不腻死自个儿,苏如是偷摸儿着进了偏屋搂小苏燃歇晌去了。

    眼下屋子里没人,长生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得,看见君墨焰就觉着他哪儿都好,眼下对自己又有求必应,她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在君墨焰脸上亲了口。

    “谢谢师哥”

    长生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搂住君墨焰的脖颈子,在他肩窝上低低笑着。

    “不知为何,师哥,我看见你就想笑”

    耳畔气息温暖甜馨,君墨焰愣了愣,长生这是该多么高兴呀,他立刻伸出手臂缓缓的抱住温香软玉。

    长生笑的越开心,君墨焰就越觉着心头上悬着的那把刀子离心口越近。

    稍有不慎,便捅得他血淋漓的。

    长生这么喜欢孩子,可两人却无法开花结果生一个自己的亲生血脉

    君墨焰歪着头,他看到长生双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那是这个女人,对他的情,对他的爱,对他的依赖与喜欢

    她将她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全部都给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世俗与偏见,道德与人伦。

    君墨焰知道天下即将大乱,江山有可能易主。在这最动荡的时刻,每个人都自私自利,只想着权力与地位,或者为为生存。

    可他的长生,什么都不要,只想与他在一起。再有,就是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君墨焰吸了口气,薄唇微启“长生,你别太喜欢小苏燃,日后本王与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莫叫他们吃了醋”

    长生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发怔,气息纠缠,“君墨焰,你为何改主意了”

    “嘘,别说话。”君墨闭上眸子,忍受着心如刀绞的难受,颤抖的唇瓣去寻长生的小嘴儿,“让我好好亲亲你。”

    aaa

    长生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小苏燃还在榻上睡的昏天暗地,小脸儿红扑扑的,小牛牛厥的老高。长生隔着两间屋子便听到苏如是无奈抱怨的声音“哎呀,这小苏燃,怎么叫也叫不醒了万一尿了床了怎么办呀”

    长生忽然想起贾大人那张风烛残年的脸,带着些祈求与希翼的老眼望着她时的表情

    长生有些懊恼,光顾着与师哥谈情说爱,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长生也不知怎么了,兴许是前两日冷战的原因,今日两人接吻,都有些情不自禁,吻着吻着就吻到床上去了。

    后来君墨焰就在青天大白日下急不可耐的扒了她的衣服,再后来就

    长生咬咬下唇,这样下去,恐怕君墨焰在寒毒未好之前就得将她给占了

    院儿里听不见武师兄吵吵闹闹的声音,长生心道这一定是君墨焰将他带回八王府收拾去了。

    拍了拍自己红透了的脸颊,在苏如是还没过来的时候,长生飞快的套好衣服鞋子,拿起墙上那把斩月剑出了门。

    从晋王府后门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蹲在墙角的那团雪白的“庞然大物”,长生愣了愣,吓得脚步往回缩。

    雪狼伸长了脖子,“嗷呜”一声,跟个哈巴狗似的,低三下四的用头去噌长生的裤腿。

    长生心知这厮是君墨焰派来保护她的,情郎一片好心,长生也不好将这个吓人的东西赶走。

    长生俯下身子摸摸它的头,“你只需远远跟着我就好,别挨我太近,否则会吓坏人的”

    长生一路打听那个叫做“杨远彻”的举子。

    “你要打听举子杨远彻,老朽还真不知道。清盘县出了名的解元是杨子孝,你若问他,老朽能给姑娘指条明路。”路边上一名头戴蓑笠的老翁指着巷子里面道“今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子孝大致在与其他人一样等着放榜单。”

    长生又多问了几个人才明白,举子杨远彻,字“子孝”。这二人是同一人。

    他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皆因告诫自己要重孝道。

    长生顺着人多的地方走,她问遍了看榜单的人,没有一个人叫“杨子孝”。

    正在长生纳闷儿之际,一位抱着娃娃的胖妇人笑着对她道“姑娘莫等了,若是杨解元中了这次春闱,用不着自己巴巴儿在这儿等着看榜单早有人敲锣打鼓欢天喜地送信儿去了姑娘不如去子孝家中问一问。”

    长生又顺着那妇人指的路,牵着马去了杨远彻家。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长生在那条又窄又黑的胡同里,大老远就听见碎酒坛的声音。

    “老子一口饭养到你十六岁你没中春闱,竟然还敢给老子回来”

    “滚老子没你这种没出息的儿子”

    长生皱了皱眉,随即她又听到有个妇人在苦苦哀求“远彻只有这一个家,除了这儿,他还能去哪儿若再考一次不中,不用你赶,我们娘儿俩自个人卷铺盖走人”

    长生将马拴在附近的树杆上,她静静聆听着。毕竟人家的家务事,在弄不清楚之前,她一个陌生人,也不好进去插手。

    突然,“啊”的一声,妇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漆黑的苍穹,紧接着屋里传来抽打的声音。

    “臭娘们儿、骚娘们儿、老子当初娶不着媳妇儿,才娶了你这么个带野种的白吃老子饭、还不让老子睡老子这么多年受尽了背地里多少人的嘲笑,老子今天打死你”

    “不要”少年高昂的声音里含着祈求“爹我求求你放了我娘你打我吧没中春闱是我的错”

    “滚”

    长生看到一个削瘦的青白色身影犹如一个破布娃娃从院子里跌出了大门口儿。

    杨远彻是被他那个所谓的“爹”一脚踹出来的,这个男人足够狠心,即便不是亲生的,可也养了这么多年,应该有了深厚的感情。可他竟然生生将这个小少年踹到口吐鲜血。

    屋子里,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女人的讨饶,男人颠狂的大笑声,在黑沉沉的夜幕下此起彼伏着

    杨远彻捂着胸口站起来。长生目测这清瘦的少年比自己还高,长相不似市井出身,五官俊俏白皙,一双星眸呆呆的望着院子里的一切,里面闪烁着即将彻底爆发的眸中极端情绪。

    嘶他要干什么

    长生看到这个少年眼含愤怒,仿佛下了什么天大决定的样子,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借你的剑用一用”

    在长生眼皮子底下,她看到这个清瘦高挑的少年快速的拔出斩月剑,片刻不曾犹豫的冲进了院子里。

    “啊我要杀了你”

    长生几乎能想象到少年急红了眼类似于猛兽般急赤白脸咬杀猎物的样子。

    院子里的暴怒声,低吼声,尖叫声,求饶声,狗吠声,很快静止了。

    夜幕沉暗,繁星点点。

    长生迈着步子走进了院中,她看到正屋有两扇木门大敞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邋遢男人半坐在地上,胸口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在不停的往外涌动着鲜红的血液。

    而他整个人瞪大了双眼“望着”长生,似乎,死前那一幕不可置信、难以料想,还在上演着。

    长生看了眼男人头顶上的挂相,是达摩祖师。

    叹口气,八成又是土匪一类的吧,否则怎么会如此禽兽行径。

    杨远彻呆呆的坐在屋子里,长生一进来便见到坐在床上正在潺潺流泪,整理凌乱衣服的女人。长生瞧着她有些面熟,细细打量之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街上卖豆花儿的小妇人。

    她曾说过与太子君连城一样的话,一双柔目笑时弯弯像月牙

    杨远彻终于反应过来,他望着自己右手那把正在滴滴淌血的宝剑,痴傻了一般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杨彩蝶整理好衣衫,下床朝杨远彻走过来,她一把将小少年拥进怀里,“远彻,娘对不住你”

    母子俩抱头痛哭着。

    长生回想起方才那个醉汉与娘俩的对话,为何叫杨远彻是野种杨彩蝶与太子年轻时曾爱的难舍难分,两人又有过一宿。

    难不成,杨远彻是太子的儿子

    长生如遭雷击一般惊醒,幸亏她及时找到了举子“杨远彻”贾大人被害入狱,罪名即便做实,可调查他的人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薛靖,又是二王爷的人君玉珏逼走了一个君洪齐,想要利用这次春闱从中作梗,谋害杨远彻,简直轻而易举

    贾大人莫非早知道杨远彻入不了榜单,因此在紧急关头将希望投向了自己

    长生愤恨的想,太子已经进了宗人府,君玉珏却连他的后代都不放过,此人简直大奸大恶

    “杨远彻”长生皱着眉头十分不忍的望着正在与母亲抱头痛哭的少年,“你太鲁莽了。”

    少年缓缓的回过头来,脸上泪痕犹在。“多,多谢姑娘的赐剑之恩我,我也是被逼的”谁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被糟践。

    长生一边捡起地上带血的斩月剑一边对着他分析道“你今天杀了你养父,你可否知道,别说秋闱、殿试、入朝为官,你此生再无会考的机会”

    小少年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望着被杀的养父,他眼神痛恨,“知道。可他成天打骂我娘,方才还想着将我娘强行霸占,我才”

    顿了顿,杨远彻一副“孝义大于天”的表情,“他对我没有养育之恩这些年都是苦了我娘。如果我今日杀了他,能将娘救出苦海,那我便不做官也罢”

    长生随手捡起桌上的抹布擦干斩月剑上的血迹。

    “太子若是知道你们母子过的如此艰辛”

    “姑娘”杨彩蝶披散着头发站起来,她抱着长生的手臂紧张道“万万不要告诉他,我求求你,千万不要他如今为了我已经被削位,我不想再为他添加任何累赘”

    长生望着泪流满面的杨彩蝶叹口气,这世上肯为爱人粉身碎骨的人已经不多了。

    都说戏子无情,可杨彩蝶比谁都有情有义。

    “赶紧把你养父的尸体藏起来”长生望着呆愣住的母子,立刻指挥道“现在立刻栓门趁着此事还没有宣扬出去,你将你养父的尸体藏在一个不被人发觉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长生望着大敞的门口儿道“一会儿就有官府的人来搜查”

    小少年觉得眼前这个美的像月神似的女人太过神秘,为何不用他说前因后果,这个女人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杨彩蝶赶紧栓好了门,长生与那小少年负责搬运尸体。

    长生看了眼杨彩蝶做豆腐的后坊,十分干净,除了石磨和一些必备的用具,几乎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何况这小院儿统共就三间屋子,想要藏个人实在太难。

    此刻这间院子外面一定有二王爷的人监视着,若是将尸体运出去,简直自投罗网。

    长生蓦然听到流口水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向屋顶,皎洁的月光下,雪狼那个家伙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她手上抬着的“尸体”,哈喇子从房檐直接流到了地上。

    长生凌厉的目光打向杨远彻,“会不会剁肉”

    小少年被雪狼吓得不轻,再听长生这样一问,几乎已经猜到了长生要他干什么,唇瓣哆嗦了半天,小少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人都杀了,还怕碎尸”

    夜里子时,出乎长生的意料,来者不是官府之人。

    而是锦衣卫指挥使薛靖,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们瞬间将整个小院儿围的水泄不通。

    正在“磨豆子”的杨彩蝶见到这一群凶横俊美的锦衣卫,当即吓得腿软。

    “大,大人民妇所犯何事啊”

    薛靖不跟杨彩蝶废话,直接带着刀搜查了各个屋子,官服的黑色衣角从杨彩蝶眼前掠过。

    想起方才杨远彻碎尸的一幕,那血溅到了白皙俊雅的儿子脸上,杨彩蝶不禁又开始头晕目眩

    薛靖转遍了各个屋子,连茅坑儿都没放过,然而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薛靖上上下下打量着可疑的妇人,“你丈夫呢三更半夜为何不在家”

    杨彩蝶想起长生的嘱咐,硬着头皮道“大人有所不知,民妇的丈夫不但是个酒鬼,还是个赌鬼。往常,朝我要了今日卖的钱,他不赌到血本无归,是不会回来的。”小妇人声音听起来柔和镇定,实则上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今日这么晚了还没归来,八成儿是又在哪个赌场混着去了。或是被哪个要债的捉住了,在暴打也说不定”

    薛靖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杨彩蝶,“本官听人来报,说这个院子里有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与打斗的声音。你是否将你丈夫杀了”

    杨彩蝶吓得当即跪在了薛靖面前,“大人明察啊大人,民妇的丈夫待民妇确实不好,可民妇有八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

    薛靖静静的睇着嚎哭的杨彩蝶,他眯眼沉思着。

    薛靖知道顾长生来过这里,可属下来报,只见到顾长生与杨远彻先后出去,并未看见尸体的影子,所以薛靖根本不相信杨彩蝶的鬼话,肯定那尸体还在这院子里头

    “本官还就不信了,那尸体能长了翅膀飞出去”

    薛靖冷哼一声,当即对一群锦衣卫下令道“搜蜘蛛网都不准放过”

    一群锦衣卫大张旗鼓的开始快速搜罗,锦衣卫办事的宗旨便是“快、狠、准”。

    杨彩蝶做豆腐的箩筐与筛子和木盆,全部被踢翻,整个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报告大人,屋里没有尸体”

    “报告大人,院子里也没有”

    薛靖凝视着地上面如菜色的妇人沉思着,长生到底给这母子出了什么法子,竟然连那么大一具尸体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

    忽然,

    “这这、这、东西何时来的”

    “快保护大人”

    锦衣卫出现骚动,纷纷呈现出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均拔刀望着屋顶儿。

    薛靖抬眸望过去,一个吃饱餍足的大家伙正趴在房顶上,舔着嘴角周围白毛儿上的鲜血,眯着泛绿光的眼睛懒懒的睇着一群小罗罗。

    仿佛这些锦衣卫在雪狼看来,就是微不足道的肉兔子。

    薛靖眼眸沉了沉,他看到雪狼便心知肚明。不用说,杨远彻的养父一定是被雪狼吞进肚子里了。

    薛靖搜查无果,到底还是走了。

    两列锦衣卫前簇后拥着,他出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知为何停了停。

    余光瞥过去,墙上立着道人影儿,纤瘦而苗条。一头长长的马尾辫被风吹得扬起。她怀里抱着宝剑,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劲立。

    薛靖几乎能想象到长生那得意的像偷了腥的猫儿一般的笑容。

    “回宫”

    薛靖一声令下,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巷子里,瞬间空空如也。

    长生从墙头上跳下来,她望着薛靖驾马离去的背影,嘴角绽放出了冷冽的笑容。

    给薛靖添点儿堵,简直比杀了他还令长生痛快

    “顾姐姐,”小少年从另一头的墙根儿闪出来,对着长生便是恭恭敬敬的一作揖,“多谢顾姐姐救命之恩”

    “不谢。”长生今日扳倒薛靖一局,打心眼儿里高兴,望着小少年也不似面对其他生人时那样冰冷,难得平和道“他若再来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一个雪狼自是吃不完的,可院子后头,人家里是养斗犬的,平日里,杨彩蝶的丈夫跟人关系老好了。长生隔墙丢了几块过去,那些斗犬三下五除二干了个精光。

    杨远彻心中有诸多疑问,不问清楚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顾姐姐,你明知这附近有人监督着,你为何还叫我与你一起逃出去这岂不是加大了那些锦衣卫的怀疑”

    长生笑他年少无知,“一个人若是铁了心害你,千百种花样儿和理由你一个小小的举子,平时见官的机会都不多,若是面对锦衣卫的逼问,没两下便会说漏嘴”

    杨远彻佩服顾长生的机智,“可刚才留我娘一人在这儿,我实在是担心的要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长生沉声道“薛靖再怎么凶恶,也不可能为难你母亲”

    更何况,薛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一言一行皆由下属看着,他若是无凭无据就敢为难一名妇人,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这锦衣卫指挥使也别想做了

    长生听杨彩蝶说杨远彻是乡里的解元,所作文章曾经得到贾四方贾大人的大力夸赞,贾四方更是扬言要将杨远彻收为徒儿。

    如此可造之材,却稀奇没中春闱

    这里头的猫腻,长生就不与杨彩蝶多说了。

    君玉珏必定早就打听好了关于杨彩蝶时常被丈夫虐待一事,今日即使长生不出现,杨远彻也会拿起别的刀将他养父宰杀。这时候,恰巧薛靖带着锦衣卫来捉人,杨远彻所犯杀父重罪,即使不被砍头也会被打入天牢

    长生暗道自己出现的还是不够及时。杨远彻的养父禽兽不如,她完全完全可以替杨远彻母子杀了他。可眼下他死在杨远彻之手,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需要多少谎言来弥补其中的漏洞

    “这个地方不宜久留,”长生十分严肃的叮嘱杨彩蝶,“这两日杨妇先不要出去卖豆花儿,安安本本在家里呆着。逢人就说,你儿子没中春闱,丈夫也好几日为归,没心思卖豆花儿”

    接着,长生又望向那与洪齐十分相像的少年,“杨举子也先不要出门。我先去将此事禀报八王爷,我二人商量一番,再做定夺”

    长生庆幸自己看到了君墨焰的好,在这偌大的晋阳城,刀光剑影暗流涌动之下,她还有一个,一心一意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

    长生驾着“云翼”风风火火赶到了八王府,雪狼就在她屁股后头跟着。方才长生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救下了太子与杨彩蝶的孩子,她有千言万语要对君墨焰诉说。

    门口的侍卫见了她要行礼,长生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想给君墨焰一个惊喜。

    哪知

    “此事不管是真是假,先不要告诉长生。有我一人担心已经足够,不要惹得她伤神。”

    “爷,属下不明白,您既铁了心和顾姑娘在一起,不管她是不是您的亲妹妹,那封信也被您撕了,顾姑娘是不可能看到的。您何必非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呢”

    君墨焰低缓而轻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长生喜欢孩子,此生若是不能满足她的心愿,那本王会抱憾终生。”

    “不一定亲生兄妹生出来的孩子就有问题,属下还听过,有的生出来,绝顶聪明的”

    “本王担不起这个风险。”

    室内烛火摇曳,长生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窗户上那个欣长挺拔的影子。

    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她是君墨焰的亲生妹妹

    燕青方才出去办事儿,一进寝院儿正好看见那蓝白色的倩影静静的杵立在月亮底下。

    立刻笑着上前去打招呼“顾姑娘,来了怎么不进去呢我家爷下午从您那儿回来就开始心不在焉这会儿看见您保准高兴”

    燕青的声音打断了室内正在谈话的一对主仆,房门很快被打开,君墨焰与燕回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出来。

    “长生,”君墨焰一双剑眉跳动着,衣角还在摆动,他有些害怕的质问长生“何时来的”

    长生望着君墨焰那张凌厉又霸道的俊脸,那双为她而蹙起的剑眉,佯装十分高兴的样子,“师哥,我来是与你说一件十分痛快的事儿”

    君墨焰负手望着长生,见她说话时眉飞色舞,并无半点异常,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伤心,他一人担着;快乐,都给长生

    “就这样,”长生将方才在杨远彻家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脸颊上因为激动的原因染了些红晕,“二王爷有心害他,举子杨远彻,以后只能仰仗你了。毕竟,他还管你叫一声皇叔”

    君墨焰不由得深思起来,以前太子倒是对他提起过杨彩蝶的儿子,知道人要考春闱,希望将来入朝为官时,君墨焰能多多关照他。

    不过太子可能也不知道那小子就是他与杨彩蝶的亲生儿子否则他早就派人提前通知君墨焰,不会容忍君玉珏会在春闱上大做文章。

    君墨焰沉默了片刻,这才道“看来,我二哥这是要对太子的后代赶尽杀绝。”

    长生十分赞同,“我方才在路上也想过了,君玉珏既然有心要害杨远彻,那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与其耽误时间考这种试、那种试还不如让他跟着你在朝堂上混一混。怎么说也是个解元,年纪虽小,经验不足,但连贾大人都寄与厚望的人,将来一定能有大出息”

    君墨焰有些不同意,撇撇嘴,一把将长生揽在怀里,“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何况我大皇兄并不希望他的后代卷入朝堂的血雨腥风。”

    “君墨焰,”长生十分亲昵的唤着他的名字,丹凤眼里柔情蜜意,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便能盅惑人心,“你并不能庇护杨远彻一生。他才十六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为何不帮他一把,让他与二王爷搏一搏,与自己的前程搏一搏呢”

    “你又那么有本事”

    君墨焰本来铁定主意要将杨远彻也送往很远的地方去,他可没那个闲情雅致帮人一次又一次。

    不过既然长生发话了,君墨焰只有遵从的份儿。

    因为他现在十分宝贝长生,不想惹得长生有半点不开心。

    “好,”君墨焰捉起长生的小手儿,放在唇边吻了吻她晶莹的指尖,“一切你说了算”

    君墨焰想要留长生在八王府过夜,可长生死活不肯。

    毕竟两人还没成亲,并且下午才“内个”了,这才半天的功夫,君墨焰就又想了。

    长生担心两人这样下去就都会肾虚,便借口自己还有事,急匆匆的逃出王府跨上烈马走了。

    燕青站在王府门口儿,望着自家王爷在与顾姑娘惜别时那依依不舍的贱样儿,嘴角都快歪到天上去了。

    “爷,我说您臊不臊呐一个女人留不住也就算了,何必贱兮兮的上赶着这还没成亲,您啥事儿全由顾姑娘做主咱府里的下人都叨叨您惧内,属下听了都替您难受”

    燕回指着他,“爷,您瞅瞅,燕青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他这是嫉妒您和顾姑娘如胶似蜜”

    君墨焰相信燕回的,不相信燕青的。

    他现在耳朵里听不进半句不好的话,脚步刚刚迈进八王府的大门槛儿,君墨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倚在门口的燕青,“脖子不酸了”

    “托爷的福,放了几天假,全好了”燕青摸着脖子嘿嘿笑。

    燕回当下揭穿他,“爷,您别听他放屁他这是偷看小顾姑娘,把脖子歪回来了小顾姑娘这几天在六扇门杀人屠尸,燕青躲在门后头才偷看呢”

    末了,燕回又恶狠狠的加了句“六扇门那个看门的小厮收了他不少银子”

    “你给爷告我的状”燕青想解释,可一想,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万万不能将顾小姑娘与很可能与是二王爷假扮的男人告诉自家爷,“我就是去偷看了怎么着吧不服你去洗澡堂子看啊”

    君墨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禁开始深思熟虑起来,看来自己真不是一个好主子,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属下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是时候给他们找个配偶了

    “呜呜”,雪狼低吟的声音在脚下响起来,墨焰踹了它一脚,“去”

    君墨焰想起雪狼今天吃了半具尸体,长生方才对自己可劲儿的夸他,君墨焰蹲下身来抚了抚他雪白的毛发。

    “听说你刚才给长生那儿立了大功”

    雪狼哈喇着舌头立在墨焰跟前儿,君墨焰又问它“那是长生对你好,还是本王这个主子对你好”

    雪狼目光蓦然瞥向长生驾马离去的方向,目光闪闪,依依不舍。

    君墨烟“”

    难道相爱相杀不算是一种感情么他天天踹雪狼,已经习惯了对雪狼又打又骂的日子,可雪狼竟然最喜欢长生

    ------题外话------

    迟来的更新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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